31、幻觉 谈羽，我是 ...
-
于是站在玄关的那一瞬间，谈羽有些许失措。
叶际然明明也说了可能要回自己家，有什么好执着的呢，他心想。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换上拖鞋朝里走去。
在黑暗中摸索一番，谈羽伸手按下了灯的开关。
光亮出现的一瞬间，他的视线被餐桌尽数吸引。
大理石桌面上，摆着三个白瓷碗。
其中最大的那一个、上面还倒扣着一个盘子。剩下的两个小碗分别摆在座位对应的地方，分居两面，像是为两个人一起准备的。
谈羽把包放在沙发上，洗干净手之后走到餐桌旁边。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在上面的盘子，霎时间，一些水蒸汽形成的液滴顺着动作滑落。
于是谈羽“哎”了一声，另一只手抽了几张纸巾准备擦一擦残余的水迹。
转眼间，他发现纸巾盒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谈羽偷偷一笑，赶紧将盘子放在桌上，伸手撕下老派的留言。
叶际然的字好像更潦草了一些，不再有之前那样方正，飘逸而快速——
“夜宵做完了但是没办法陪你吃了，见谅。”
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笑脸，黑色的墨水有些模糊拖拽的痕迹，看来写得确实匆忙。
谈羽找到合适的光线，给小字条拍了一张照，发给叶际然。
谈羽：发微信不得了
谈羽：什么时候回来？
原本谈羽想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纠结再三，他不敢确定这里值得称得上叶际然的家。于是默默删除，改成“什么时候回来”。
直到此刻，谈羽才好好端详一番叶际然做的夜宵。
那是一份鸡蛋羹，上面点缀着小虾仁，以及一层薄薄的酱油渗透其中。
握着白瓷勺的瞬间，谈羽还有些舍不得破坏完完整整的鸡蛋羹。
他皱眉笑笑，还是决定先拍一张照片。看来看去，终于一勺落下、放进嘴里。
任有合适的温度残留，柔软的鸡蛋羹暖暖地滑过。
下一秒，酱油鲜香蔓延开。
这还是谈羽第一次吃叶际然做的东西，他发自内心地觉得，不能当面夸奖他真是太可惜了。
也许叶际然会害羞地低头笑笑，也许可以猝不及防地亲他一下。
于是谈羽拿起手机，又给叶际然发去了一条消息。
谈羽：好吃
不出意外地，直到谈羽吃完整碗鸡蛋羹都没有收到他的回复。
默默收拾完餐具，谈羽坐在沙发上继续看起资料。
他坐在靠窗的一侧，顺手从茶几抽屉里拿出眼镜，他将其戴上，在电脑上整理标注着。如往常一样，手机里随意地播着俄语新闻。
晚风轻吹纱帘，偶尔也能听见车流的声音。
即使是夜晚，空气里的温度也逐渐明显起来，夏天似乎不远。
五月是叶际然的生日月，忙碌之余、谈羽也在默默盘算着怎么庆祝比较好。
夜色依旧，时间奔流。远处的大楼里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
终于在时间跳到23点之前，谈羽听到了按门锁密码的“滴滴”声。
手上的字没来得及打完，谈羽便没有转头过去看。
“谈羽——”
于是柔软含糊的声音袭来。
“嗯？”谈羽勾勾嘴角，“在忙。”
“啊——”叶际然抱怨一声，“这都几点了。”
“是啊，这都几点了，”谈羽无奈地笑笑，“怎么才回来。”
走廊尽头洗手的水声之余，叶际然说道：“和家里人吃饭去了——”
谈羽手上仍然在敲着键盘，没有回复。
几秒之后，他的电脑就被礼貌地移走了。
“是急事吗？”叶际然走到谈羽旁边，指了指他手里的电脑。
谈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笑着摇摇头，轻轻往后一仰、放松了一下双手。
叶际然闻言立刻将电脑拿走，随后一个跨步，坐在谈羽的腿上。
猝不及防地，谈羽微愣一瞬，双手下意识地扶在他的腰胯处。
下一秒，叶际然重重地栽下，把头埋在谈羽的颈窝。
随着他的动作，谈羽嗅到几分酒精的味道，一手轻捏他的耳朵，“喝酒了？”
“嗯……”
叶际然的声音闷闷的。
“当初是谁说讨厌喝酒的？”
“我不想喝的……”
“那怎么？”
“家里人逼我。”
十分平静地，叶际然说出了让谈羽难以理解的话。
随后，他又补充道：“高中那次也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谈羽拍拍他的脑袋，“记得，新年吗？”
“对，”叶际然的头小幅度移动着，“从……大概初中的时候，我爸就会拉着我喝酒，为了练酒量吧。”
他的语气依旧太过于平淡，以至于谈羽还在缓慢处理这段信息。
“初中？”
“对。”
“那……”谈羽难掩语气中的困惑，却也不知道问些什么好。
接着，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谈羽以为叶际然快要睡着了，于是低声询问道：“…叶际然？”
他应声缓缓抬起头，与谈羽对视。
叶际然眨着眼睛，目光闪动。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谈羽。
耳尖、脸颊、嘴唇，都泛着红意。
似乎是某种无形的信息分子在空气中传递。
下一秒，叶际然勾住谈羽的脖子，俯身重重地吻了下去。
相比前几个吻，今天的叶际然稍显粗暴了。
好像摆脱了任何的束缚，用舌尖撬开齿关，他肆无忌惮地攫取着谈羽的呼吸，胸口剧烈起伏着。
谈羽被牢牢地压在沙发上，接受着这一个横冲直撞的吻。
分开的时候，叶际然大口地喘着气，嘴唇变得更加红。
谈羽微微皱眉，指腹轻擦他的眼尾，“又哭？”
叶际然没有回话，双手仍然搭在谈羽的肩膀上，紧紧注视着他。
突然地，他身体又慢慢压了下来，试图延续这个吻。
谈羽见状立刻将叶际然推远，叫停了他的动作。
叶际然不甘心地想要敌过他的力，依然往谈羽的方向靠着。
“叶际然，”谈羽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发生什么事了吗？”
眼前的人嘴巴微微颤抖着，似乎努力克制着情绪。
谈羽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怎么了？今天过得怎么样？”
叶际然依旧保持沉默，他伸手拽下了谈羽脸上的眼镜，将其随意地往沙发上一甩。
趁着谈羽诧异之际，他再一次俯身落下一个吻。
气息又一次纠缠起来。
叶际然的嘴唇碾过谈羽的嘴唇，舌头粗暴地探了进来。
在此刻，谈羽已经深深察觉到了叶际然的不对劲，于是奋力将他扯开一段距离。
视线里，叶际然瞪着自己，眼尾也泛红。
“受委屈了吗？”
“没有……”叶际然终于开口。
“男朋友得有点用处，”谈羽轻抚着他的脸颊，“说说，怎么了？”
“你喜欢我什么啊？”
叶际然微微张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如同沙漠里的小小风暴一般粗糙地卷起粒粒黄沙。
谈羽疑惑地倾头，“这是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看我可怜才和我在一起的。”
“你哪里可怜了，”谈羽失笑，“这是什么结论。”
“那你喜欢我什么啊……”几近于抱怨，叶际然执着地问着。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换一个。”
叶际然撇撇嘴，“不行……”
谈羽思考了几秒，认真地回答道：“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就想，怎么会有声音这么好听的人啊。”
“这也算理由？”叶际然眨眨眼睛。
“当然。后来接触多了，就发现叶际然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孩、一个很细腻的小孩。”
叶际然静静地望着他，“谈羽，我变了很多，我没有以前好。”
随后，他再一次开口，“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谈羽倒吸一口气，把叶际然的脑袋往后重重一推，“少说胡话。”
“没有……”叶际然眉头紧蹙，“我不理解你为什么喜欢我，我尤其不明白为什么时隔这么久你还喜欢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的爸爸妈妈离婚很早，爸爸一直不怎么管我。他好像更在意别的事情。没有人教过我这些。
谈羽，我是一个不懂爱的人。
所以你也不要爱我。”
谈羽的双手微微一颤，安静地听他说完这段话。
他突然想起昨天叶际然在看的那本书。
最后，叶际然把书倒扣着放在茶几上。
早上收拾的时候，谈羽找来一个书签帮他夹好。
那是王尔德的《道林格雷的画像》。谈羽匆匆瞥了一眼他停在的那一页上，上面是一段对话，那个角色说，爱情是一种幻觉。
谈羽注视着眼前的人叶际然，注视着他永远迷茫的爱人。
他也像是一种幻觉。
“叶际然，我也变了。”谈羽笑笑，看着他。
“变得不喜欢我了吗？”
谈羽缓缓摇头，“我们都变了，所以我们更合适了。”
“没道理……”
“相爱就是没道理。”
“谁说我爱你了。”
“那你现在说。”
“……”
谈羽看着眼前的人犹疑的表情，无奈地笑笑。
“这么难说出口？”
叶际然的神色比他想象的更认真。
下一秒，他说：“我会努力学会，好不好？
再给我一点时间，再等我。
但是我觉得，我爱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