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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雨重逢，心事未拆 城市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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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忽然下起了微凉的秋雨，打在咖啡馆的落地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汽。
陆则走后，沈砚依旧坐在原位，一动未动。
桌上的冷咖啡早已失去最后一丝温度，就像他刚刚被那句轻飘飘的“不必了”，彻底冻僵的心。他抬手遮住眼睛，指缝间微微泛出红意，四年了，他攒了整整四年的勇气，攒了整整四年的解释，在这一刻，被全数退回。
他终于明白，陆则不是没听见，而是不想再听。
那个人，是真的打算把他们的过去，连根拔起，彻底丢弃。
手机在桌面轻轻亮起，是发小林屿发来的消息。
【谈完了？什么时候回来？】
沈砚指尖发颤，慢慢回了一句：
【我见到他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
【他不肯听？】
【……沈砚，有些事，再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心脏最软的地方。
沈砚闭上眼，高三那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
他想起陆则趴在桌子上睡觉，睫毛轻轻颤动；
他想起陆则打球受伤，咬着牙不吭声，耳尖却疼得发红；
他想起无数个黄昏，两人走在香樟树下，陆则会悄悄放慢脚步，等他跟上；
他想起毕业那天，陆则红着眼眶对他说，我不想再喜欢你了。
那时候他就该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
我喜欢你，从高一到大四，整整六年，我喜欢的人，从来都是你。
可他没有。
他胆小，懦弱，害怕世俗的眼光，害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更害怕自己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意，会成为陆则的负担。
于是他藏。
藏在关心里，藏在陪伴里，藏在对林屿的虚假等待里。
藏到最后，把喜欢藏成了误会，把陪伴藏成了伤害，把近在眼前的人，藏到了遥不可及的远方。
雨越下越大。
沈砚结账起身，走进雨幕里，没有打伞。
冰凉的雨水打湿头发，顺着下颌线滴落，和眼底的湿热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一路跟着记忆走，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曾经的高中校门口。
四年过去，校门翻新，香樟树却依旧茂盛，枝叶在雨中沙沙作响，像极了无数个盛夏的午后。
他站在曾经站过的走廊位置，望向高三（七）班的窗户，仿佛还能看见那个趴在桌上，偷偷看他的少年。
心口的疼，密密麻麻，几乎要将他淹没。
而另一边，陆则从咖啡馆逃出来后，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家。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
刚才在店里所有的平静与克制，在转身的那一刻，全线崩塌。
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以为四年时间，足够抹平所有心动与遗憾。
可在看见沈砚的那一瞬，所有被深埋的情绪，全都疯狂地破土而出——
是心动，是慌乱，是委屈，是酸涩，是藏了整整七年，依旧不肯死去的喜欢。
他不是不想听解释。
他是不敢听。
他怕听到沈砚说，我当年确实等的是别人；
怕听到沈砚说，我们只是朋友，一切都是你误会；
更怕听到沈砚说出半句温柔，他就会不顾一切，再次沦陷。
所以他逃。
用最冷漠的语气，最决绝的背影，把对方推远，也把自己锁死在过去的痛苦里。
雨太大了，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岁月的轮廓。
陆则走到公交站台，躲在屋檐下，看着雨水顺着檐角成串落下。
口袋里的手机早已被雨水打湿，他掏出来，按亮屏幕，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早已拉黑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久久没有落下。
这些年，他无数次梦到过沈砚。
梦到他们没有错过，梦到他们并肩走在夕阳下，梦到他们没有误会，没有分离，梦到沈砚回头，对他说，我喜欢你。
每次醒来，枕巾都是湿的。
他一直以为，那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是他一厢情愿的执念。
却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人，爱他爱得同样沉默，同样绝望，同样遍体鳞伤。
雨渐渐小了。
陆则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意外的重逢。
以后，不会再见了。
可他不知道，这场重逢，不是结束。
而是命运，为他们铺向最终悲剧的，第一步台阶。
城市的两端，两个被雨水打湿的人，各自守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深情，在遗憾里沉默，在思念里煎熬，在命运的洪流里，一步步走向注定的分离。
有些误会，还没解开。
有些心意，还没说出。
有些告别，还没准备好。
而那场即将到来的、无可挽回的离别，已经在不远的前方，静静等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