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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岁月无声，故人未归 四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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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时间，足够把一座城市的轮廓改头换面，足够把少年棱角磨得温润沉寂，也足够把一段刻骨铭心的喜欢，压成心底不敢触碰的旧疤。
陆则毕业了，留在了读大学的沿海城市，找了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生活规律得像被设定好的程序。不社交，不熬夜，不碰回忆，把日子过得清淡又克制，仿佛从前那个在盛夏里心动到失控的少年，早已消失在时光深处。
同事都说他性格温和，好相处，却也总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没人知道他在躲什么，没人知道他手机里从来没有存过高中同学的联系方式，更没人知道，他书房最深处的抽屉里，锁着一本从未送出去的同学录，扉页空白，像他青春里那场没来得及开场就落幕的心动。
偶尔在深夜加班回家，吹着海边潮湿的晚风，看见路边并肩而行的少年，他还是会下意识地顿住脚步。
相似的校服，相似的背影，相似的眉眼，总能轻易勾起他尘封多年的记忆。
他会想起高三教室吱呀转动的吊扇，想起香樟树下被拉长的影子，想起晚自习时耳机里共享的旋律，想起那个叫沈砚的少年，低头写字时温柔的侧脸，和毕业那天苍白失措的神情。
四年里，他不是没有过动摇。
也曾在某个失眠的深夜，手指悬在添加好友的界面，犹豫着要不要输入那个烂熟于心的账号，可最后，还是默默按灭了屏幕。
算了。
他对自己说。
都过去了。
误会也好，真相也罢，错过也好，遗憾也罢，都已经是四年前的旧事了。四年时间，足够沈砚放下一切，足够他拥有新的生活，新的朋友，甚至……新的爱人。
而他，早已没有资格，再闯入那个人的人生。
陆则以为，这辈子，他们真的不会再遇见了。
直到那个周末的午后，公司临时安排他去市区的一家咖啡馆，对接一个合作项目。
周末的咖啡馆人不多，轻音乐缓缓流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光洁的桌面上，温暖而安静。陆则推门进去，按照约定走到靠窗的位置，目光随意抬起，下一秒，却浑身僵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对面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男人。
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指尖握着一杯冷掉的美式，侧脸线条依旧清隽挺拔，只是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温润。
是沈砚。
四年未见，他比从前更高了些，气质也沉稳了许多，可那双眼睛，依旧是陆则记了整整青春的模样，漆黑、干净，像盛着夏夜未凉的星光。
陆则的心跳，在这一刻疯狂失控，几乎要撞碎胸膛。
他想逃，想转身就走，想假装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人。
可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沈砚也在同一时间，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彻底静止。
沈砚握着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原本平静的眼眸里，骤然翻涌起惊涛骇浪——惊讶、错愕、不敢置信，还有一层化不开的痛楚与思念。
他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陆则，看着那个他找了四年，念了四年，也痛了四年的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四年了。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他走遍了曾经一起走过的地方，问遍了所有能联系到的同学，甚至托人查遍了陆则可能去的城市，却始终杳无音信。
他以为，陆则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却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午后，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重逢。
陆则先回过神，他强迫自己收回慌乱的目光，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一步步走过去，在沈砚对面坐下，动作生疏而礼貌。
“好久不见。”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没有起伏，没有温度，像在对待一个最普通不过的陌生人。
沈砚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良久，才哑着嗓子，回了一句：
“……好久不见。”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咖啡馆的轻音乐还在流淌，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四年的时光，四年的思念，四年的误会，四年的遗憾，在这一刻，全部堆积在小小的桌子两端，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陆则不敢抬头看他，目光落在桌面的纹理上，指尖微微蜷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砚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脸上，灼热、专注，带着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烫得他脸颊发疼。
“你也在这里工作？”沈砚先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毕业就留下了。”陆则淡淡应答，语气客气而疏远。
“……挺好的。”
沈砚低声说了一句，便没了下文。
他有太多话想问。
问他这四年去了哪里，问他为什么拉黑所有联系方式，问他当年为什么不肯听一句解释，问他……这四年，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起过他。
可话到嘴边，却全都咽了回去。
他看着陆则眼底刻意的疏离，看着他脸上陌生的平静，忽然就明白了。
四年时间，足够让一个人放下过去，足够让一段感情彻底冷却，也足够让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对他再也无动于衷。
他迟了四年的解释，或许，早就没有意义了。
陆则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像是在刻意打破这份沉默：“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他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那一刻，沈砚忽然猛地抬起头，声音压抑着颤抖，轻轻喊住了他：
“陆则。”
陆则的脚步，顿住了。
“当年的事，”沈砚的眼睛微微发红，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清晰，“我欠你一句解释，你……要不要听？”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窗帘的一角，也掀起了陆则心底，尘封四年的旧伤。
他背对着沈砚，肩膀微微绷紧，指尖死死攥着外套，指节泛白。
听吗？
听了又能怎么样？
四年的错过，四年的逃离，四年的自我折磨，难道因为一句解释，就能回到从前吗？
不能了。
再也不能了。
良久，陆则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不必了。”
“都过去了。”
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可能。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留，迈步走出了咖啡馆，身影消失在沈砚的视线里，干净利落，一如四年前毕业那天，决然而去的背影。
咖啡馆里，沈砚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渐渐偏移，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眼眶终于忍不住，微微泛红。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早已冷透的咖啡，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原来有些错过，一旦开始，就真的是一辈子。
原来有些话，一旦迟了，就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窗外人来人往，岁月无声流淌。
故人已走，再未归来。
而那些藏了整整七年的喜欢，终究还是，烂在了心底，随岁月一同腐烂，无人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