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我最爱的师尊 吻去苦涩的 ...
-
青年的吐血让周围的香客发出惊呼。
不远处的僧人闻声赶来，眼神交流后开始组织香客有序离开。“今日不便再上香祈祷，请各位见谅，改日再来。”
“谢仙长。”
僧人上前，伸手扶住摇摇欲晃的身体。“您先别着急。”
不着急？他怎么可能不着急！
那可是他的师尊，是他……最爱的人啊……
谢秋岁站稳身子，抽出自己的手臂，随意擦去嘴角残留的鲜血。
“我没事。”
他现在已经冷静下来。
既然师尊能救活他，那么他也一定能找到救活师尊的方法——即便是一命换一命，他也愿意。
可师尊又是如何救活他的呢？
’这一千年，人间大大小小一百多个国度里，共建起供奉您的寺庙一万余座。‘
少年的话浮现在谢秋岁的脑海中。
这一万余座庙是复活他的关键吗？
他转而看向一旁的僧人，“你在这九百余年里，可有见过一归属于青述派的男子，黑发蓝眸……”
不等谢秋岁形容完，僧人双手合十行礼，率先回答：“谢仙长描述的可是清玉仙尊颜应池？”
“颜应池”三个字一出来，谢秋岁的神情顿时变得急切，扶着门框的手指用力。
“正是，你可曾见过他？”
“见过，此庙便是清玉仙尊主持修建。”僧人将头低得更下去，“八百年前，仙尊再次行至此处，留宿两日一夜。”
谢秋岁几乎是立马捕捉到关键信息——
“你可知他留宿的那两日，在做什么？”
“不知。”僧人摇头。
“那两日仙尊都在您的金身像后，不许我们靠近。”
金身像后……
谢秋岁回头，再次看向那座高大的雕像。
那里有什么？
他转身，拒绝僧人的搀扶，勉强稳住身形，一步步朝后走去。
直到他来到雕像前，对上师尊心目中他的模样。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只要绕过去，就能看见其后的师尊——或是站着，或是背对雕塑坐着，亦或者低着头，轻声呢喃着什么。
可理智又告诉他：师尊早已离开，后面什么都没有。
万一呢？
谢秋岁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继续往后走。
他走得很慢，慢到每一步都沉闷地踩在地上，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长，让空无的心脏被期待填满，又被失落抽空。
越走，视野中的空旷越大。巨大的金身像几乎是将所有光线遮住，只余模糊的景象。
师尊竟是在这里待了两日吗？
青年手指紧握，手心愈合的伤口再次绽开，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师尊……”
“嘤。”
什么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顺着声源处看去——模糊的光线下，刚睡醒的狐狸蜷缩在角落 ，正睡眼惺忪地歪着头看他，亮着的蓝色眼眸中满是不解。
“你……”他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双腿不听使唤地朝小狐狸走去，“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见到它的这一刻，他的所有情绪被镇住。像一块大石头压住心脏，连跳动都显得微弱。
越近，熟悉的气息越浓烈。
为什么这里会有他自己的气息？
他的视线下移，正好看见小狐狸身下之物——叠得整齐的青衫。
记忆中的场景再次在脑海中播放。
青年脱下衣衫，只为让自己的师尊坐得舒坦一些。
原来这衣衫不仅被师尊清洗干净，还一直保留在此。
可……
“你是怎么找到的？”
青年来到小狐狸面前，蹲下身，哽着声音一遍一遍问：“你是怎么找到的？”
这分明是只有他和师尊两人只晓的事情。
巧合，还是……
谢秋岁不敢再想下去，眼泪先一步模糊视线。
“偌大的煞鹰峰，为何你偏偏出现在我身边？”
“为何你也是蓝眸？”
“为何你也怕打雷？”
“为何……你待我如此好。”
……
小狐狸没办法回答他，所以一声声质问，全都沉重地砸在谢秋岁的心里。
那些被刻意忽视的细节，现在变成一把把刀，在心脏剜下一片片肉。
如果师尊不是不能出现，而是不能以人形出现呢？
如果他复活后，师尊一直都在他的身边呢？
是他没有认出来。
是他……
谢秋岁伸出的、欲触碰的手，在想到什么时，触电般缩回。
会不会是他认错了？
虽然心中已有九成的把握，但谢秋岁不敢赌那剩下的一成。
一旦认错，那么师尊得多失望，在无边的黑暗中多害怕。
他连忙拿出储物袋中的法器，盯着面前的小狐狸，往法器里注入法力后，颤抖着手缓缓移动镜面，朝向小狐狸。
它开始出现在镜子的那一刻，不远处的虚空中也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
先是绣着墨绿色祥云的衣摆，再是修长的身姿，最后是一张秀丽的脸。
青年的瞳孔猛地放大。
那人红发蓝眸，动作与小狐狸同频，正仰着头，关切地看向面前人。
可虚影之上，只有金身像的头顶。
于是它看着他，他看着他。
虽然发色不一样，但谢秋岁曾凝望这道身影千百年，只一眼，绝不会认错
是他最爱的师尊啊……
青年仰头呆呆地望着，苦涩的眼泪落进嘴里也未曾察觉。所有的话都被泪水冲击，哽在喉咙里。
原来他们已分别千年。
他们终于跨过生死再次相见。
“嗯嗯。”小狐狸哼唧。
人影同时开口：“徒弟。”
仙尊的声音一如既往——冰冷中带着对自己徒弟才有的温度。
“哐当！”法器从青年手中脱落，砸在地上。
人影随之消失不见。
“师尊！”
谢秋岁慌忙去拿法器，却突然想到这东西有副作用。于是握着法器的手生生停住，转而将其盖在地上。
他的膝盖下落，由半蹲的姿势变为双膝跪地。“师尊……”
大颗眼泪砸下，“师尊。”
谢秋岁还是谢没爹娘的时候没哭过，因为眼泪是最不值钱、还最容易被旁人嘲讽之物。
被清玉仙尊收为徒弟后，他更不会哭，因为他觉得自己很幸福。哪怕成为玄光剑尊，即将赴死，他也没哭过。
可现在他死死咬着唇，哽咽声还是从唇缝溢出。
原来从头到尾，对他心存怜悯的不是这个世界，为他留一线生机的也不是秋天……
是他的师尊啊！
是颜应池在一次次为他实现“一秋一岁，岁岁平安”。
“嗯。”小狐狸哪见过哭成泪人的徒弟，立马慌了，哼唧个不停。
它支起身子，踩在青年怀里，扬起头 ，湿润的鼻尖蹭到青年脸上——似一个安抚意味的拥抱。
“嗯嗯。”别哭。
谢秋岁反而哭得更厉害了，整个身子不断颤抖。仿佛要将那一百年的孤独、思念、挣扎，全都哭出来。
他何德何能，能让师尊为他做到这一步。
谢秋岁苦涩的眼泪明明落在小狐狸的鼻尖，却狠狠砸在它的心脏上。
可它只有爪子，连为人擦拭眼泪都做不到。
担心则乱的小狐狸凭着本能，贴着脸颊的鼻子上移，换成唇。
那泪便被它轻嘬去。
直到苦涩的滋味在嘴里蔓延，它才回过神，睁开眼睛、支起耳朵往后退。
它在做什么！
可正难过的徒弟哪能允许它的离开。
谢秋岁垂在两侧的双手本就无处安放，这下直接抓住小狐狸的爪子。
“师尊。”他佝偻身子，头低下，更加委屈地问：“师尊，你要离开我吗？”
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小狐狸睁大眼睛，顿时不敢动作。
它怎么也不明白，徒弟的这个结论从何而来。
“对不起，师尊，对不起，我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他一遍遍道歉，愧疚到五脏六腑都抽搐着疼。
他怎么能这么蠢，连自己的师尊都认不出来。
青年甚至继续往下低头，直到鼻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小狐狸的——轻柔到稍一动作便能分开。
这是谢秋岁难得的逾矩。
清玉仙尊心怀大爱，冰清玉洁，绝不能养出一个觊觎师尊的徒弟——这会成为仙尊的污点。
所以就这一次，让他放肆这一次便好。
“嘤嘤、嘤嗯。”不用道歉。
“嗯嗯、嗯。”不怪你。
小狐狸回应完也没有挣扎，反而闭上眼，感受鼻尖传来的温度，以及徒弟的鼻息拂动它的毛发，带来的痒意。
它没有徒弟这么大的情绪反应，因为早在九百年前，它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
如果终会相见，那么它只想期待，而非陷入痛苦。
所以在谢秋岁的情绪慢慢恢复时，它还能出神地想：以后徒弟应该不会再想割下它的鼻子当皂角了。
直到青年停止哽咽，小狐狸才低下头，用额头抵在青年的下巴处，让毛发去吸干眼泪。
等它抬起头时，被打湿的毛发贴着额头，像极秃了一块。
一只秃头狐狸。
谢秋岁的双眼还残留泪花，却在看见这一副景象时，笑弯了眼。
“师尊，你……”
小狐狸不明所以，但以他对自己徒弟的了解，多半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它扬起头，在青年唇边不停哼唧，试图用密集的声音压下接下来的话。
“嗯嗯嗯嗯、嗯嗯哼嗯……”
谢秋岁笑得不见眼，使坏地跟着“嗯嗯”。
师尊变成狐狸后似乎活泼了一些，若是以前，必定会沉默地转身离开。
青年这么想着。
下一秒——
小狐狸转过身，径直往外跑去。
谢秋岁：！
“师尊！”
他收回自己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