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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再建一座金身 快快乐乐活 ...

  •   谢秋岁顾不得其他,连忙起身跟上去。
      他绕过金身像,却对上十余个僧人——他们在门口站成一排,高大的身躯将光线遮挡大半,庙内不可避免地暗下来。

      青年几乎是立马回到淡淡的神情,一手抱起地上还有些发懵的狐狸,一手放在剑柄上,做好拔剑的准备。
      他的视线扫视一圈,最终落在刚刚接触最多的僧人身上,“这是何意?”
      要打架不成?

      僧人一愣,反应过来后双手合十行礼。
      “仙长莫怕,是大家听到您的到来,想亲眼来见见您。”

      守了几百年的金身像,本以为人死灯灭,没想到还有机会一睹剑尊真容,自然不想错过。

      这个说辞有几分说服力,但谢秋岁的手还是没从剑柄上移开。
      “我要离开,麻烦让路。”

      “抱歉,给仙长添麻烦了。”僧人率先侧过身子,随后挥手让周围的僧人散开。
      “都让开。”

      众人到底是克制守礼,闻言纷纷侧开身。

      谢秋岁这才顺着让出的路,抱着小狐狸大步离开。
      刚走出寺庙两步,便听到身后有人大喊:“剑尊!”

      青年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想向他许愿?

      不远处的香还未燃尽,庭院中的梧桐树上挂着无数木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愿望。
      风一吹,香火缭绕着往上飞,木牌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秋岁只觉头疼。
      怎么都拿他当许愿池的王八整。

      那人嗷了一嗓子,勇气已经用完,现在蠕动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剑尊迟迟没有动作,想必就是在等他的话,于是他犹豫半晌,憋出一个:“您一直是我的榜样!”

      榜样?
      谢秋岁嘴角一抽,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两个字太过陌生,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何反应。

      他活着的时候,整个修仙界对他的评价不能说不好,简直是糟糕透顶。什么“仙门败类”、“没人性”……都算是比较好听的词。
      现在竟是坏端端地好起来了。

      因为这些寺庙吗?
      人们常年上香、祈祷、将希望寄托于“他”的身上。甚至广泛流传那一战,歌颂他的死亡。
      久而久之,便忘记他本身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供奉的,不过是一副被美化的躯壳。

      他终于明白——为何在秘境中,汛山派的人见到他,会是那副表情。

      可在谢秋岁心目中,真正好的人,一直是他的师尊。
      他转身,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僧人——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一双黑眸亮晶晶的,装满对这个世界的希冀。

      “我还不够格做榜样,若要寻道,不如向清玉仙尊学习。”
      虽然师尊之道便是他的道,可他的道里掺杂了多少不该有的心思,连他自己也数不清楚。

      跟他学,那不带坏小孩么?

      “嗯嗯。”小狐狸难得着急,第一次痛恨自己不会言语。
      它想告诉他:你不但够格,还是师尊心中的骄傲。

      师尊在说什么?
      谢秋岁闻声低头,对上那双蓝眸,却只能猜个七七八八:师尊是在安慰他么?

      可到底只是猜测,得不到真实答案的人不免郁闷。
      谢秋岁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给门派弟子加一项学习内容,专门学习如何听懂狐狸语?

      少年眨眨眼,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另一人上前,小声开口打断。
      “嘘,剑尊和他师尊的感情很好,你可别反驳剑尊。”

      谢秋岁:?
      他皱起眉,对这句话表示不认同。

      无论他是否与师尊感情好,事实都是:清玉仙尊配得上被万人记住。

      可偏偏众人对清玉仙尊的提及变少,甚至常常与“玄光剑尊的师尊”这个称呼一同出现。

      青年抬起头,去看牌匾上的字——秋起寺。
      就连这寺庙,也只是他的。

      不该如此。

      他找到一开始的那位僧人,从储物袋中拿出百枚极品灵石,整齐摆放在一旁。
      “托您办件事。”

      极品灵石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牢牢吸引住。
      一枚极品灵石都极其罕见,更别提百枚,哪怕只是堆放在一旁,周遭的灵力都变得充盈起来。

      僧人连忙稳住心智,挪开视线。“仙长但说无妨。”

      “在这座庙内加一座金身。”谢秋岁一字一顿,说得极其认真。

      僧人不明所以,试探地问:“是……”

      谢秋岁:“清玉仙尊颜应池。”

      僧人:!
      他连礼仪都顾不得,抬起头去看青年——眉眼淡淡,没有任何玩笑之意。

      小狐狸也震惊地直起身子,不停摇头。
      ‘傻徒弟,没有必要。’

      谢秋岁却是下定决心。
      “金身像下,还需写明身份,事迹。让每个香客都知道,玄光剑尊的道来自清玉仙尊。也让他们知道,世上若无清玉仙尊,便也无玄光剑尊。”

      谢秋岁自然知道,在旁人看来,他这番举动毫无意义,甚至有些“无脑”。
      可于他而言,一切都没有自己的师尊来得重要。

      于是他低头,对着狐狸轻轻一笑,哄着:“这样做徒弟心里高兴,师尊就让弟子放肆一次吧。”

      徒弟都这么说了,向来拗不过的仙尊只能无奈妥协,重新趴回徒弟的手臂上。

      师尊没有意见,旁人的意见约等于无。
      他敛去脸上的温柔之色,对着僧人,“若你不愿,我便去找旁人。”

      仙长开口,哪有拒绝的道理。
      僧人连忙行礼答应:“定不负仙长嘱托。”

      “嗯,每过一段时间我都会回来检查。”
      以免有人阳奉阴违。

      ……

      细致地交代后,谢秋岁再次走在石板小路上。
      他的心境与上山时完全不同——除了心口残留的疼痛,后知后觉的喜悦将他席卷。

      师尊真的回来了。

      他伸手掐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刺痛感瞬间袭来。
      是真的,不是梦。

      他又喃喃地喊:“师尊。”
      真好,师尊还在。

      “嗯。”小狐狸抬起头,应声。

      哪怕变成小狐狸,仙尊也依旧会回应自己的徒弟。

      熟悉的交谈模式让青年恍惚。
      师尊飞升,自己独坐门前的场景不断在脑海中播放。

      他的手臂用力,一个可怕的念头滋生:抱紧一点,再紧一点,最好能将师尊融入自己的骨髓,再也不分开。

      小狐狸被压得闷哼,爪子往上抓,试图逃离。
      徒弟这是怎么了?

      它张口想言语,却只有哼唧声。“嗯嗯。”

      痛苦的声音让谢秋岁回过神,他放松手臂,连连道歉:“对不起师尊,我……”

      没等他把话说完,刚被欺负的小狐狸却是仰起头,一双蓝眸中充满担忧。
      它的前爪放在徒弟的肩膀上,头顺势搭上去,无声地拥抱。
      ‘别怕。’

      谢秋岁连连运转内丹几次,才将那股念头压制。
      方才那是心魔?又是何时滋生的?

      他感受到师尊的安慰,将心里的一切猜想压下去,状若无事道:“师尊不必担心。”

      小狐狸却没有轻信,依旧维持那个姿势,让两颗心脏贴得极近。
      一旦徒弟有异常,它能第一时间知晓。

      谢秋岁想明白师尊的意图,唇角轻勾,没再多劝。
      在关心他这件事上,仙尊是难得的犟,而且他也很享受师尊的关心。

      青年继续往山下走,许久才发现自己是用掌心托着小狐狸。
      往日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分量,此刻却沉甸甸的。

      他能感受到柔软的毛发,以及温热的肉感。于是手心发烫,手指却越来越僵硬,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人摔了碰了。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对“师尊变成小狐狸”这件事有了实感。
      师尊是为了他,他还……

      “师尊,对不起。”

      “嗯?”小狐狸歪头。
      好端端的,怎么开始道歉了?

      “我不仅没认出你,还打算送你走。”
      谢秋岁甚至庆幸:还好师尊生气离开了,不然他要何时才能认出,又得多后悔。

      小狐狸又“嗯”一声,蓬松的大尾巴晃动。
      显然是原谅了。

      见此,青年勾起唇角。

      这个结果不出他所料。
      师尊本就很好哄,哪怕他不哄,也不会真的生他气。
      不然现在怎么会让他抱着。

      他看着那毛绒绒的尾巴,心念一动,另一只手抬起。
      即将碰到时,又硬生生卡住。

      不行。
      不可越界。

      他从前不给小狐狸顺毛是不想,现在是不敢。

      而小狐狸眯起眼睛,十分自在地趴在自己徒弟的怀里,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二人之间,往回缩的往往是谢秋岁。
      因为他太懂自己的心思,太知道自己的靠近是因为何等心思,所以心虚。

      可仙尊却不知师徒之间的界限在哪儿,甚至不清楚真正的师徒之间应该如何相处。

      最开始,仙尊还能学着父皇母后对自己的方式,去对待自己的徒弟。
      可随着徒弟的年纪增长,问题很快出现:仙尊离家时不过十四五岁,自己徒弟却已经成年,他又该以什么态度、方式去相处呢?

      仙尊也曾观察过旁的师徒,甚至请教过自己的师兄。

      名诉剑尊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搞得眉头一皱,脱口而出的便是:“想如何相处便如何相处。”
      这还有什么固定的模式不成?

      他常常清晨授课,中午与徒弟们切磋,下午给徒弟们上药,晚上再自己修炼。
      所以他又说:“你莫要怕出手伤他,人在挨打中进步才最快。”

      剑修基本都是如此过来。
      因为只有够疼,才能养成肌肉记忆。关键时刻不管是逃跑,还是灵活走位,都能保住一命。

      仙尊看向一旁——名诉剑尊的徒弟们有捂手臂的,有单脚站立的,也有直接躺下的。但无一例外,脸上的表情全都是欲言又止,眼中似乎有些湿润。

      颜应池总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既然千百年来都是如此,那便……

      当天下午,谢秋岁就体验到新的教学方法。
      他才金丹期,几乎是被已经化神期的仙尊碾压,连躲避都困难。

      虽然仙尊已极力控制,但刀剑无眼,难免让自己的徒弟受伤。
      尤其,旁的派系弟子众多,切磋时还能换着来,清玉仙尊却只有一个徒弟,换来换去都是谢秋岁。

      所以一下午谢秋岁都在“挨打”。

      那段时间算是他拜师后最苦的日子。
      唯一的好处便是:每日训练结束,仙尊都会亲自给徒弟上药。

      谢秋岁趴在被褥上,感受背上药物的清凉,还有偶尔师尊不小心的触碰。

      “疼么?”颜应池问。

      谢秋岁乖乖回答:“不疼。”
      这点疼相比于他幼时的流浪生活,根本不算什么。

      可仙尊上药的手还是迟钝了。
      那些伤口仿佛在无声地控诉他——他是一个多么凶残的师尊。

      谢秋岁能吃苦,更能忍痛,虽然不知师尊为何突然如此,但他知道师尊一定有道理。
      所以他从没有一丝抱怨,每天都笑着来到后山开始训练。

      直到仙尊不忍心继续下去。

      修仙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如果是前往上界,那么他多寻些天材地宝,淬炼徒弟的体质,一样能突破大乘。
      如果是守护苍生……这是他的职责,还轮不到徒弟。
      如果是为了保命,有他在,定不会让自己的徒弟出事。

      所以没必要。

      自此,这套青述派流传千百年的教学方法,在赤影山被彻底丢弃。被春风带走,又被大雪覆盖。

      之后,仙尊虽仍然不知如何与徒弟相处,但他默认徒弟的一切行为——照顾、贴近,以及偶尔的调皮。
      也默认自己的一切行为,放任所有情绪。

      包括现在被徒弟抱着。

      所以一直小心翼翼靠近,又小心翼翼拉开距离的,只有谢秋岁。

      谢秋岁最终还是收回手。
      现在他只要师尊活着,快快乐乐地活着。

      他往山下走,再次路过那棵结满酸果子的树。
      青年毫不犹豫地伸手摘下一颗,擦拭干净后放到小狐狸嘴边,“师尊还想试试吗?”

      小狐狸果断将嘴筒子移开,甚至在青年怀里转了个身。
      显然对曾经被酸到的事情铭记于心。

      仙尊是喜欢吃野果子不假,但这实在过于涩口。

      谢秋岁没敢笑出声,自然地抬起手,将果子吃下。
      好像没那么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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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提问:只能对对方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谢秋岁:我会守着师尊一辈子。 颜应池:你值得被所有人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