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等待 但努力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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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努力的过程，并不总是美好的。
十一月的某个傍晚，付予柠在便利店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一幕。
陈以桉站在冷藏柜前，旁边是一个女生。她不认识她，但她很漂亮，长卷发，妆容精致，穿着她们学校的校服，但气质与众不同——像某种温室里的花，娇嫩而张扬。
她在笑，手搭在陈以桉的手臂上。陈以桉没有躲开。
她躲在货架后面，手里捏着一盒热可可，盒子被捏得变形。他们在说什么？她听不清，但女生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晰地传过来。
“……周末一起去？”
“……看情况。”
“……你总是这样，陈以桉，吊人胃口……”
她的手在发抖。热可可从吸管孔里渗出来，烫得她指尖发麻。她想冲出去，想质问他，想大声说“明天见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资格。
他们什么都不是。只是每天一起喝饮料的关系，只是说过“明天见”的关系，只是……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关系。
她转身跑了。
那天之后，她开始躲着他。
早晨不去便利店了，改在食堂买豆浆；课间操故意绕远路，避开高二三班的教室；他的微信消息，她隔很久才回，回也是“嗯”“哦”“好的”。
第三天，他在教学楼门口堵住了她。
“为什么躲我？”他问，眉头紧锁，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没睡好。
“没有躲，”她说，盯着地面，“只是忙。”
“忙到连便利店都不去了？”
“嗯，”她说，“食堂的豆浆更好喝。”
他沉默了很久。秋风卷起落叶，在他们之间打着旋。然后，他说：“你看见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看见什么？”她还在装傻。
“周晓雯，”他说，“我继母的女儿。周末她爸和我妈结婚，她想让我去参加婚礼，我不想去。”
她愣住了。继母？婚礼？那个漂亮的女生，是他继妹？
“她……”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小就这样，”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喜欢肢体接触，喜欢让人误会，喜欢看我解释不清的样子。”他顿了顿，“但我没想到，你会误会。”
“我没有误会……”
“你有，”他说，嘴角忽然上扬，“我很高兴。”
她愣住了，然后恼羞成怒：“陈以桉！”
“我在，”他说，“而且我在解释。我不喜欢周晓雯，她是我继妹，仅此而已。我喜欢的人……”他看着她，眼睛很亮，“喜欢到会每天说‘明天见’的人，会为了她学左手吉他的人，会因为她吃醋而高兴的人，是你。”
她的心跳停了一拍。
然后，以两倍的速率和力度，疯狂跳动起来。
“你……”她张了张嘴，眼眶发热，“你不是说，要等配得上了才说喜欢吗？”
“我等不及了，”他说，“看你躲我，比杀了我还难受。付予柠，我改主意了。我不等了，我要现在就说——”
“不要说！”
她捂住他的嘴。掌心触到他的嘴唇，温热，柔软，带着薄荷的味道。他们都愣住了。
“现在不要说，”她说，声音发颤，“等你真正准备好了再说。不是因为我躲你，不是因为你着急，是因为……是因为你想说，忍不住想说，非说不可的时候。”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像盛满了星星。然后，他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好，”他说，“但我要收利息。”
“什么利息？”
“明天见的利息，”他说，“从今天开始，每天多说一次。早晨一次，晚上一次。早晨的算本金，晚上的算利息。”
她笑了，眼泪却流下来：“陈以桉，你这是高利贷。”
“是，”他说，“而且利滚利，你永远还不清。”
那天之后，他们的“明天见”变成了两次。
早晨在便利店，他喝蓝莓酸奶，她喝热可可，说一次“明天见”。晚上在微信上，他分享日常，她回复表情，最后说一次“明天见”。
有时候，她会故意说“今天见”。
“今天见过了，”他说，“要说明天见。”
“但我想今天见，”她说，“现在见，马上见。”
“贪心，”他说，但声音里带着笑，“明天见不好吗？有期待，有念想，有……”
“有什么？”
“有理由继续想你，”他说，“从明天见说到今天见，还有整整一天可以想。”
她抱着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像傻子。何渺在上铺敲床板：“付予柠，你半夜发什么春！”
“没什么，”她说，“说明天见呢。”
“明天见明天见，”何渺嘟囔，“你们俩明天见说到八十岁吧。”
八十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八十岁也要说。说到老，说到死，说到下辈子还要见。
十二月初，陈以诺出院了。
不是康复，是转院。陵江的医院有更好的康复条件，但费用也更高。陈以桉开始打零工，周末去便利店打工，晚上在网上接翻译的活儿。
他瘦了很多，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睛更亮了。每次见到她，还是会笑，还是会说“明天见”，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他，像一片看不见的乌云。
“你不用这么拼，”某天早晨，她说，“我可以……”
“可以什么？”他打断她，“可以借我钱？可以帮我付医药费？付予柠，我不想欠你。”
“不是欠，”她说，“是……”
“是什么？”
她想说“是喜欢”，想说“是心疼”，想说“是想和你一起承担”。但她说不出口。她们的关系，卡在“明天见”和“在一起”之间，进退两难。
“是明天见，”她说，“明天见的意思，就是我会一直在。不管你需不需要，我都在。”
他看着她，很久没说话。便利店的灯光惨白，照得他的脸像一张纸。然后，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这个拥抱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感激，是脆弱，是寻找支撑。这次……这次是某种确认，某种占有，某种“你是我的”的宣告。
“付予柠，”他说，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来，“我想让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说‘在一起’。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我给不了你好生活，怕我被这些破事拖垮，怕……”
“怕什么？”
“怕你发现，陈以桉其实是个普通人，”他说，“会累，会烦，会想要放弃。怕你发现，月亮不会发光，只是反射太阳的光。”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疲惫，有恐惧，但更多的是真诚。
“我知道，”她说，“我从来没觉得你是月亮。你是陈以桉，是喝蓝莓酸奶的陈以桉，是说‘明天见’的陈以桉，是右手受伤还在努力弹吉他的陈以桉。你不是月亮，你是……”
“是什么？”
“是我的明天，”她说，“每天醒来，想到要见你，就觉得今天会是个好天气。这就是你的光，不是反射的，是你自己的。”
他愣住了，然后笑，笑得眼眶发红：“付予柠，你真的……”
“真的会抓重点？”
“真的，”他说，“真的很危险。”
“危险？”
“嗯，”他说，“危险到我想现在就说那三个字。危险到我想把‘明天见’改成‘今天见’，改成‘永远见’，改成……”
“改成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眼睛里。然后，他说：“改成‘早安，我的’。”
她的脸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朵尖：“谁是你的……”
“你，”他说，“付予柠，我的。虽然现在还不能说‘女朋友’，但在我心里，你已经是了。所以，早安，我的。”
“那晚安呢？”
“晚安，我的，”他说，“明天见，我的。”
她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肩膀。他的身上有淡淡的薄荷味，混着便利店消毒水的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他的味道。
“陈以桉，”她说，“我想听你弹吉他了。”
“左手吉他？”
“嗯，”她说，“弹《小宇》。我想听那句‘总有些惊奇的际遇，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他松开她，从书包里拿出吉他——付予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吉他是二手的，琴身上有划痕，但擦得很干净。他调了调音，左手按和弦，右手轻轻扫弦。
声音确实有点怪。右手不够灵活，节奏不稳，像某种笨拙的告白。但他唱得很认真，声音沙哑，带着疲惫，但温柔得要命。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她听着，眼泪流下来。便利店的店员大姐看着她们，笑着摇头，转身去整理货架。窗外的梧桐叶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像某种等待春天的承诺。
“陈以桉，”她说，“我想提前预□□三个字。”
他的手停在琴弦上，发出一声不和谐的颤音。
“不是现在说，”她说，“是预支。等你说的时候，我要收利息。利滚利，你永远还不清。”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笑得肩膀都在抖：“付予柠，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她说，“近墨者黑。”
“那我是墨，”他说，“你是白。墨染白了，还是墨。白染黑了，就是黑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看着她，眼睛很亮，“你被我染黑了，跑不掉了。”
她没说话，只是笑。窗外的阳光忽然穿透云层，照在他们身上，像某种祝福。
明天见。今天见。永远见。
不管说什么，只要是你，就好。
但故事不会总是甜蜜。
十二月中旬，陈以桉消失了。
不是像上次那样的请假，是彻底的、没有任何预兆的消失。微信不回，电话不接，便利店不见人影。她去高二三班问，他们说他转学了。去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她疯了似的找他。去他家，门锁着，邻居说已经搬走了。去医院，陈以早的病房空了，护士说转院了，去哪里不方便透露。去他打工的地方，便利店说他是临时工，没留联系方式。
三天后，她收到了一封信。
没有邮票，没有地址，是有人塞进她课桌里的。信封上是他的字，瘦劲有力，像他的人：
“给付予柠：明天见暂停了。不是结束，是暂停。等我处理好一切，我会回来，亲口说那三个字。在那之前，不要找我，不要等我，好好生活。但如果可以，请偶尔想想我。想想那个喝蓝莓酸奶的陈以桉，那个说‘明天见’的陈以桉，那个……那个喜欢你的陈以桉。——陈以桉”
她盯着那封信，看了整整一夜。
何渺在旁边哭，赵晓棠沉默地递纸巾，宋清和画了一幅画——一个女生坐在窗边，看着远方，手里捏着一封信，标题是《等待》。
“他会回来的，”赵晓棠说，“他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他，”她说，“陈以桉是个固执的人。他说了‘明天见’，就会说到做到。即使明天很远，他也会走到明天。”
她把信贴在胸口，像贴着一颗跳动的心。
好，她等他。不是明天见，是未来的某一天见。但在她这里，明天见永远作数。每一天，都是明天。每一次想你，都是见面。
陈以桉，你说过的，明天见是魔法。只要他们还在说，故事就不会结束。
所以，明天见。
明天一定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