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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风卷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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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梧桐叶落在三楼走廊，沈知然抱着一摞新书，脚步轻得像一片云，停在高一（7）班门口，回到了最后一排坐下。
他生得极好看，不是那种张扬锋利的俊朗，而是清润温和的眉眼，皮肤偏白，鼻梁挺直，唇线浅淡，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起，像浸在温水里的月光。只是身形偏瘦，肩线单薄，走几步路气息就轻浅几分，一看便知身子不算硬朗。
这是他休学大半年后，再次重返校园。他发现他有个很有意思的同桌。
江逾白正趴在桌上睡觉，额前碎发遮住眼睛，听见声音懒懒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没睡醒的戾气，扫了沈知然一眼。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连指尖都透着斯文，和他浑身的叛逆格格不入。
江逾白感觉到他的动静，抬头看了沈知然一眼，只冷哼一声，往桌子里面挪了挪，故意把胳膊肘架在中间的过道上，摆明了排斥和不欢迎。
沈知然却丝毫没在意，轻轻说了声“谢谢”，小心翼翼地把书本放在桌上，动作轻得怕打扰到任何人。他放东西时会微微弯腰，连椅子挪动都不发出一点声响，温和得像一潭静水。
自从他的出现，班里掀起了小小的波澜。
成绩好、长得好看、性格温柔、还带着一点易碎的脆弱感，几乎戳中了所有女生的好感。课间总有女生借着问问题、借笔记的理由凑过来，他总是耐心解答，声音清浅好听，眉眼始终带着笑意，从不摆架子。异性缘好得刺眼。
可也正因如此，招来了不少男生的暗地不满。
尤其是班里几个爱打球、自诩“阳刚”的男生，看沈知然格外不顺眼。
他不能跑操，不能上体育课，一剧烈运动就脸色发白，体育课永远坐在树荫下休息，连简单的投篮都做不了。在那群精力旺盛的男生眼里，这就是“弱”“娘”“装模作样”。
“长得跟个小姑娘似的，成绩好有什么用，一阵风就吹倒了。”
“休学怕不是因为什么见不得人的病吧，装什么清高。”
“也就女生吃他这套，看着就烦。”
议论声不大，却总在沈知然经过时，故意飘进他耳朵里。
甚至有男生故意在走廊上撞他一下，看着他踉跄几步扶住墙，便哄笑着散开。还有人趁他不在，往他桌肚里塞废纸，在他课本上画乱七八糟的痕迹。
可沈知然从来没恼过。
被撞了，他会站稳后轻声说一句“没关系”；桌肚里有废纸，他默默收拾干净；课本被画花，他就用橡皮一点点擦干净，擦不干净便重新誊写笔记。自始至终，脸上都是温和的笑，仿佛那些恶意，都落不进他心里。
他是真的不在意，不是忍。阳光温和刻在他骨子里，不是软弱，是通透。
而他的同桌，江逾白，全程冷眼旁观。
江逾白不能理解，怎么能有人这么的，懦弱，被欺负连还口都不会。沈知然的谦逊礼貌在江逾白的眼里就是虚伪，就像那些假惺惺的大人，令他感到恶心。
起初，江逾白对沈知然的厌恶写在脸上。
沈知然借他橡皮，他扔过去，砸在桌上发出闷响。沈知然问他老师刚刚讲了什么，他头也不抬，只丢一句“自己听”。午休沈知然安静看书，他就故意把笔转得啪啪响，摆明了要膈应人。
而且他还发现这个沈知然还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校园是猫要给它们搭窝喂食，明明自己都那么弱不禁风。自己的学习也要管，总是来监督自己学习，听课，谁需要他的帮忙了。
他还讨厌沈知然身上那股过分干净的气息，讨厌他永远温和的样子，讨厌他一出现就抢走所有人的目光，更讨厌他弱不禁风的模样，沈知然就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和他这个混在底层、满身棱角的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可有些东西，在日复一日的同桌时光里，悄悄变了。
沈知然从不会因为他的冷脸而疏远。
江逾白上课睡觉，沈知然会悄悄把老师讲的重点记在便利贴上，贴在他课本封面上，字迹清秀工整。
江逾白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家里不富裕，在家里父亲，更别说他的父亲没有怎么自理的能力，并不能把生活料理好。母亲时不时打工补贴家用会早早出门，他们们忙才没空管他。有时母亲有留下的饭，那也是冷饭，久而久之他也懒得吃了。
至于那个最近几年才来家里借住的可怜表姐他也不乐意见着她，因为她的到来，家里的条件可以说是雪上加霜，爸妈吵架的频率也变高了。更别说他最讨厌那种端着架子的所谓好学生了，有个成绩就目中无人一样。
自从发现江逾白不吃早餐，沈知然会把自己的面包分他一半，轻声说“我吃不完”。江逾白因为打架被老师骂，心情差到极点，砸了笔，沈知然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的笔推到他手边。
他从不刻意讨好，也不刻意靠近，只是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觉得该做的事。
温和，却有力量。
江逾白的心，就在这一点点细碎的温柔里，慢慢软化。
只是他嘴硬，死都不肯表现出来。
表面上，他依旧对沈知然没好脸色，依旧懒得理他，依旧一副“老子最烦你”的拽样。
可行动上，早已不一样。
以前他会故意把桌子往外挪，挤占沈知然的空间，现在却会悄悄往里面靠，给沈知然留出足够宽的位置；以前有人在背后议论沈知然，他只当听不见，现在会猛地抬眼，眼神冷得吓人，让那些人瞬间闭嘴；以前沈知然被人故意撞到，他冷眼旁观，现在会不动声色地伸一下脚，让撞人的男生差点摔倒，再用眼神警告一遍。
他从不承认自己在护着沈知然，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校霸江逾白，只是表面上讨厌沈知然。还时不时地为他那个弱不禁风的新同桌出头。
“我只是见他太蠢了，看不惯那些人对他做这事而已。”
“我才不会接受这种好学生。”
沈知然大概也察觉到了，只是从不说破，依旧对他温和有礼，偶尔会递给他一颗糖，笑着说：“江逾白，你人其实很好。”
江逾白会立刻把糖扔回去，凶巴巴地吼：“少自作多情，谁要你讨好，少和我套近乎。”
可江逾白的耳根，会悄悄泛红。
真正爆发的那天，是午休后的操场角落。
江逾白逃课去抽烟，刚拐到篮球架后面，就听见那几个一直针对沈知然的男生，聚在一起议论。
语气里的恶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露骨。
“沈知然那病，我听说是心脏病，搞不好哪天就死在学校里。”
“切，我看他就是故意装可怜，博取同情，不然怎么那么多女生围着他？”
“说不定私生活乱得很，看着纯，实际上不知道多会玩，不然怎么休学那么久。”
“真恶心，一个男的长得那么妖，还弱不禁风，装什么装。”
……
造谣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像脏水一样，往那个始终温和干净的少年身上泼。
江逾白捏着烟的手指猛地收紧，烟蒂被掐断，烟灰落在手背上，他都没察觉。
他感觉胸口被点燃了一样，越发听不下去，他有个冲动，他真想去给他们点教训。
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一步走过去，皮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几个男生回头看见是他，脸色瞬间白了。
江逾白在学校是出了名的混不吝，打架不要命，谁都敢惹，谁都怕他。
“刚才说什么？”江逾白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压不住的戾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神却冷得吓人，“再说一遍。”
几个男生吓得往后退，嘴硬道：“我们……我们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江逾白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语气里的呵斥毫不掩饰，“背后造谣别人，很有意思？”
“沈知然招你们惹你们了？看他好欺负是不是？”
“白哥，你不也讨厌他这种小白脸吗，我们只是实话实说。”其中一个男生小心地同江逾白说道，时不时抬头看他的脸色。
“我怎么样关你事了？谁让你们揣测我的想法的。”
“我告诉你们，他是我同桌，以后谁再敢在背后乱嚼舌根，说一句难听的，我打断你们的腿。”
他语气狠戾，眼神里的凶光毫不掩饰，那是真正动怒的校霸，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几个男生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点头：“知、知道了，逾白哥，我们再也不敢了。”
虽然心里不服气，可面对江逾白，他们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江逾白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背影依旧桀骜，脚步却比来时慢了几分。
他脑子里全是沈知然温和的笑脸，那个少年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这些肮脏的恶意。
越想，心里越闷。
回到教室时，沈知然正在低头写作业，午后的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安静又美好。
江逾白走到座位旁，故意重重坐下，发出一声闷响。
沈知然抬起头，看着他脸色不太好，轻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江逾白别过脸，不看他的眼睛，语气依旧凶巴巴：“关你屁事。”
只是这一次，凶得没什么底气，甚至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别扭。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狠狠拍在沈知然面前的桌上，丢下一句“别人给的，不爱吃”，便立刻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根却红得彻底。
沈知然看着桌上那颗糖，又看了看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江逾白，轻轻笑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嘴硬心软的校霸，和温和阳光的病弱少年。
有些心意，不必说出口，早已在细节里，悄悄生根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