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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山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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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克游不知从哪里找来到一架运车,把他像运全身瘫痪的废人运回了谢家。
此时出来买下午菜的灶房阿姨见着了他这番模样便天啊我的少爷您怎么了地失声尖叫,随即菜篮子一丢,转身回屋叫人抬进去。
不久,府中的贺管家叫来一位西医来看看他的伤势,说是尾椎骨轻微骨裂便配点消炎药和狗皮膏药之类的东西让他吃和贴,末了让他躺个十天半个月再继续看看。
同时在店里忙着对货算账的谢明德一听他受伤了便想都没想抛下手上的货来看。刚进门,便看见自己的两个老婆左一个右一个将儿子围住,一人喂着骨头汤一人送着鸡蛋糕拌饭。
当时的谢寒商正享受着年轻妈妈们的喂食,抬眼一看,谢明德气势汹汹走来。嘴里的拌饭还没咽下便想要解释,结果话还没吃口,饭粒子倒是先跑进气管里,害的他咳咳直呛。
二妈妈担忧,一手端着汤一手拍他后背:“有什么话等吃完饭再说急什么急呀!”
三妈妈勺起一调羹拌饭道:“老爷。”
“咳咳咳咳!”咳了半天,谢寒商终于把气管里的饭粒子咳出来,想起身说话,却被后屁股上边疼痛给压住,瓜兮兮地道:“爸。”
谢明德问:“你咋个摔的?”
谢寒商道:“我……”
心里虽怕谢明德说他滥用钱但他仍旧将昨日和今日的事情一并吐出,不过谢明德还没表态,坐在他身边的二位妈妈听了连忙夸他心善。
谢明德叹了一口气走来了过来,将二妈妈手里的骨头汤接来,给他喂了一口排骨:“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妈一个样。不过我还得说你几句,以后做事悠着点,钱了丢没事,人别丢了。”话毕叫二妈妈帮谢寒商嘴里的骨头接了下去,接而又喂上一个脆骨排骨。
排骨与莲藕是用猪大骨炖着,肉香中浸透着骨香,鲜中带起藕的甜。听着谢明德的话,他嚼着脆骨,眼眸便淡了下去。他想起了他奶奶,后半句,他奶奶也曾对他说过。
不过这样的哀伤很快被眼前二妈妈三妈妈的关心给冲淡了,灰棕眼眸亮起光点点点头。
谢明德继续道:“还有那个白司令,以后就别跟他接触了,明天我就派山克游帮你把白司令那边钱给还上,你可知道他住哪?”
他想了想:“萧月梦云。”
听见“萧月梦云”四个字,谢明德怔了怔,随即才道:“行。”
见谢明德道样,他心想难道萧月梦云有什么问题吗?他激起了好奇心,便想等尾椎骨好了就去找看看,毕竟他逛了大半个大庆城也没瞅见“萧月梦云”这家客栈。
寒暄了一会见他没事谢明德便离开了,同时告述次日的课不用去上,他已经代他请过假。
谢寒商开心道:哇,作业不用赶了!
次日,他便幸灾乐祸地躺在家里睡到早上十点。无聊之中,他又让代替山克游的小厮上街给他买了一本小说来看。
结果一到手却是一本情爱言情小说。本想让小厮重买一本,但想着他家离西城正街远着呢,便将就下去。
看着看着,他便睡着了,等他一醒就到中午用饭时候。
“咚咚咚!”
门外响起敲门声,他估摸是山克游放学回家了。
他懒洋洋道:“进来。”
他继续趴在床上一页接一夜翻看小说,狗血拉扯剧情居然还挺上头,他以前总觉得狗血小说不好看,现在看来发现还是挺得劲。
刚刚咚咚咚几声将他猛然从书中拉出,他皱了皱眉道:“山克游,你以后外边喊一声就行了,别总是敲门。”
“行的,谢少爷。”
闻声,他捏住页脚的手指一顿,嘶的一声书页裂了一条细纹。他啧了一声抬头,只见夏佩韦正着军装笑嘻嘻大步走来,手里还提着满屋飘红烧香的竹篮子。
他怎么来了?
该不会是问那封信吧?
不对,那封信他怎么能问得出口?
想着虑着顿时手里的小说没了味,零散合上去。谢寒商僵脸看向床边的人满脸烂笑地放下竹篮,从里端出几碟小菜搁置在床头柜上。
夏佩韦道:“你在看书?”
“嗯。”了一声,谢寒商迅速系啦地收到枕头下面。
夏佩韦乐笑:“不就是一本情爱小说有什么好藏着,又不是什么情色小说。”
情色小说还能光天化日之下看吗?!
谢寒商蹙眉怒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只见所有的菜碟一一摆出,润白饱满的大米饭也盛好,夏佩韦转身看他:“谢少爷,要我帮你起床吃饭不?”
谢寒商倔道:“不用……”
话毕他便自个起身,却不料一动,尾巴骨连着屁股一起疼得要命,如有东西在尾巴骨那里挤压,他忍声嘶着。
刚起身又因剧痛落了下去,原本他以为夏佩韦会因他的痛楚来他主动帮他,结果他斜睨一看,夏佩韦正抄起手看他怎么自个翻,无奈之下他便只好腆着脸央求帮忙。
谢寒商道:“请少帅帮我一下,谢谢。”
夏佩韦含笑道:“好的,谢少爷。”
虽说夏佩韦这个人看起来一副粗气纨绔子弟相貌,但帮人却细心体贴。只见他两只粗手隔着雪纺白衬衫柔柔地捧着谢寒商的腰肢,边问疼不疼边仔细慢慢地抬起翻转,将人整个面翻了过来,最后像搂着小孩胳肢窝一般将人提起。
整个过程谢寒商仿佛被人串成了烤串,刚在烤炉上烤了一圈,全身发红发烫。他心想,明明以前跟同性的人这样接触都不觉得这么尴尬地,今天却怎么了?难道是因为那封信吗?
对那封信是其实不骂人的,实则是一封情诗。在没看那封信之前,他以为夏佩韦是个文盲军阀,结果竟没想到他这人还会写现代诗?甚至还写得有模有样!
为帮助他吃饭,谢明德专人命木匠给他做一只小桌子,站在床上稳稳的。
谢寒商闷了一口热腾腾软饭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夏佩韦道:“今天中午本想约你出来玩,去学堂找你只碰见了个你的小厮出来,问他才得知你受伤了,专门来看看你怎么样。”
谢寒商嗦了一个炖烂的牛排骨,道:“没事,休息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夏佩韦道:“呵呵,这摔成这样了还叫做没事?等我回家说说夏弦,也不知道他整天在忙什么,忙来忙去连他自己地方光天化日都有人赶抢钱了!”
东城是夏弦管的?
谢寒商道:“少帅这不是管理的问题。”
夏佩韦疑惑看着他。
谢寒商放下筷子:“难道少帅只去过北城没去过东城和南城吗?”
闻言,夏佩韦噗嗤一笑。谢寒商盯着他笑皱的脸,听他说:“我怎么可能没去过东城和南城?”
对,他怎么可能没去那些地方,毕竟他可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
谢寒商道:“那你就没注意过生活在哪里的人?”
“他们怎么了?”
“人之所以会为盗贼,不仅仅因为是管理不当,有人纵欲还有一种原因是生活有所困难。昨天抢劫我的人看样子应该是一个常年苦劳的,他说了他家里面有人生病才会出来抢劫的。”
夏佩韦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
谢寒商道:“你说我天真?”
夏佩韦道:“算了算了,看你今天说话这么多份上,我就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着他用汤勺盛出几块牛肉,“多吃点肉补补。”
谢寒商看着碗里的牛肉盖浇,他拿起筷子又捡起又停。
夏佩韦道:“怎么了?”
“还有一件事,前日我在南城遇到几个混混打人,上前一问居然书收租的人。我知道打战要钱但是为什么要这种人收租,不是有警察和军官吗?”
夏佩韦又只是笑笑:“感谢谢少爷反应,等会我就找人去看看。人是铁饭是钢,先把饭吃了'再说。'”
“哎……”谢寒商叹了一口气,“你今天真的就只是来看看我?”
夏佩韦笑道:“昨日与谢少爷看戏还没看尽兴了谢少爷就走了,我念叨你还不行吗?”
念叨?他和他关系之间怎么变得那么亲近了?是那一封情诗吗?想着那一封信,谢寒商不禁由红了脸颊,他还是从来没被人喜欢过,可能在现代他太平庸了吧。
谢寒商吃完饭,待夏佩韦收完东西之后,他才开口问:“你为什么喜欢我?我有什么地方让你喜欢的?你不是有戏楼子里的叶溪了么?”
听到这句话夏佩韦整个身子都顿了下,他道:“谢少爷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谢寒商道:“你先回答你为什么喜欢我?”
夏佩韦笑而不语,把碗筷收拾好之后道:“谢少爷既然知道我对你的心里,那么以后我们便不要这么分生了。”他提起饭篮子:“寒商,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他的回避让谢寒商心里十分难受,特别讨厌这种说话不说清楚的人。因此他气得将藏在枕头底下的书拿起来看,看了几遍后,更气了,把小说一摔,骂道:“什么狗屁小说,拉拉扯扯半天,男女主都不张嘴吗?”
下一秒他便大叫大喊,喊来山克游,让山克游重新买了一本小说,江湖武侠的。
时光在书页中流淌,书开了合,合了又开,到了下午太阳居中偏西时,山克游从外搬来一把椅子一只凳子进他的屋中。
谢寒商问:“你这是干什么?”
山克游笑嘻嘻道:“等会老先生要来。”
谢寒商惊起乍起,尾椎骨又咔嚓裂了几分:“哎呦,疼疼疼疼疼疼!”
听他喊疼,山克游赶身过来手足无措地问他有没有事情,他躺下,疼了半晌的大汗才道:“没事,你先去书房给我拿来纸和笔,哦还有赶紧快点给我去买一本有关散文的书。”
“散文?散文是什么?”
“先不用管散文是什么,你去问卖书的人,他肯定知道。”
“行,少爷你等着我。”
又拿着笔明思冥想半天,等山克游买来书。书买来他一瞅竟然是《唐诗三百首》,这还要他怎么办?是卖书的不识字还是卖书的不知道散文是什么?
人在极其危险的时刻总能逼出点什么,他灵光一闪,想着高中老师曾教过散文其中三个常见类型,叙事散文、抒情散文、写景散文等。叙事和抒情他自然没得写,他想不出什么故事,也表不出什么情,至于景还对大庆的风景仍记忆犹新。于是他拿起钢笔哗啦哗啦写了一堆,趁着老先生来之前写了七八字。
果然,老先生一来就问他作业写得怎么样了。他笑着拿出刚刚写的,因墨水还没干透,递去时手还蹭花了一点。
老先生呵呵看了一眼,先把作业放到一旁,问候他:“谢少爷,你身体的伤恢复得如何了?”
无论是现代还是近代,老师身上都几乎带着一股令人畏瑟,尤其像面前这位年数稍微大的,尽管看起来和蔼近人,可仍旧去不了眼见随着时代变迁而沉淀严肃的气息。
谢寒商道:“额……可能再休息一周不到就能下地走路了。”
老先生道:“那很好啊,果然年轻人比我们这种老年人强。”
再一旁的山克游不是像他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和三年拼命高考的人,保持着对新知识的渴望,他抱着怀里的书和笔,催促着:“先生,今天你要讲哪一位诗人的故事呢?”
老先生总会以诗人背景故事开讲课,上次他讲的是李白一生对理想和自由的追崇,而这次又是什么呢?
老先生笑呵呵道:“今天我们讲的啊是豪放派的辛弃疾。”
辛弃疾是南宋一位英勇的将领,也是一位豪放的此人。他22岁时聚众起义抗金,率五十骑闯入五万人的金军大营,生擒叛将张安国,一心渴望收复中原。然而南宋朝廷偏安求和,他的壮志屡遭排挤,一生空怀报国之志却未得重用。
此后,他将满腔悲愤倾注于词作之中,写下“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等名句,以笔墨抒写家国情怀。从“提兵”到“提笔”,辛弃疾用另一种方式延续了报国之路。
“所以写作并不是人们说书的无用,对于文字来说,它不仅可以帮助唤醒更多人的热血与良知还能留下为后人的启发,今天我们所讲的便是写作。”说完,老先生才将谢寒商的“散文”拿起来观摩,看了看,“写得不错,有景也有情。”
谢寒商,他胡乱乱写一同竟然还被表扬了。
山克游嘻道:“不愧是谢少爷!”
老先生解析了几篇文,讲了写文的重要性,听得谢寒商热血沸腾,心中生起对作业敷衍的羞愧。当初他选理科,正觉得理科才是发国的重要,所以社会上理科生才会比文科生好找路子,现在看来其实文科也很重要。
在社会上,文科是维持促进人们思想的武器,丰富人们精神的良药,所以为什么即使中国再如何重视理科,在划分类别之时,文科一直占领着地盘。
末了,老先生为他们布置了同一项作业——每天坚持读两个小时的书与坚持写日记。
到夜晚,谢寒商久久不能沉睡,经历过数日,今日才发觉自己重生的地方不是令他高兴也不是令他悲哀。他望着房子上面发亮的灯泡,沉思许久,野外的虫鸣声使得他抓耳挠腮,便忍得疼去那放在床头柜的本子和书,写着今天日子。
忽然,寂静的野外外面穿来细细簌簌的声音,他以为是什么夜晚不睡的猛禽什么的,在大庆这片山城中像这些都习以为常了,像西城人烟稀少的地方偶尔还能看见一两只野猴跑来捣乱。
就在他准备熄灯入睡时,门外传来一个人声音。
“我能进来吗?”
此人声音非常熟悉,无论在戏楼热闹还是在安静的咖啡馆里都引人注目,不过此时的声音却比白天所见的淡了许多。
谢寒商道:“大晚上你来作什么?”
夏佩韦道:“无聊。”
“无聊就去睡觉。”
“正因为无聊所以才睡不着来找你。”
“……”
门咔吱一声,夏佩韦提着一壶酒进来他的房间,谢寒商看见那壶酒疑惑闻道:“你不开心?”
夏佩韦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谢寒商想起山克游对他说的话:一个人开心与不开心都写在了身上。他抿了一下唇,道:“猜的。”
说是猜的,夏佩韦便哈哈大笑起来,谢寒商赶紧让他小声一点,别吵醒睡觉的人。
夏佩韦道:“怎么,怕我被你家人发现?”
谢寒商无语着:“你该不会是单纯想来我这喝酒吧?”
夏佩韦挑眉:“哦呦,猜中了,正是。”
话完,他便扯开酒盖子,从堂厅橱柜上随便拿了一件摆设物,是七色琉璃杯,接而倒进,末了爽快痛饮。只见他又倒了一杯,搁置在谢寒商面前问:“喝不?”
谢寒商摆了个臭脸色:“不喝。”
“哈哈哈,就知道你不会喝的。”且看夏佩韦一杯又接一杯往肚子里灌去,谢寒商鼻粗一声起,闭眼佯装睡觉,希望他赶紧喝完快点离开。
他以为只要不搭理夏佩韦,等他无聊了自会离开,结果,他一直耗着,不说话,光喝闷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