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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温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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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禾的早晨通常从七点十五分开始。
他算的很准,十五分起床,在床上发呆五分钟。然后花十分钟收拾自己,这就己经七点三十分了,接下来花二十分钟从自己的小别墅来到公司,然后在剩下的十分钟内去公司餐厅里带些早餐,或面包,或包子,有时会是内料满满的煎饼果子,拿完早餐边吃边坐电梯上楼,解决完早餐,还好八点。
完美!^▽^
不过今天有点失误,闹钟响了之后,温禾足足发了半个小时的呆,他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不明白。
窗帘是自动的,但设的是渐亮模式,从七点零五分就开始慢吞吞地往两边收。这时,闹钟会准时响起。等他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落地窗外已经是一片清亮的、带着薄雾的天光。
喜欢在床上发呆是他的习惯,大学时养成的,一直没改。
那时候宿舍的上铺很高,他每天早上跳下来之前都要在床边坐个十几秒,让意识从梦里浮上来。室友们每次看到他那样都会笑,说像一只蹲在树枝上发呆的鸟。现在他住在自己的公寓里,床是两米二的,床边空荡荡的,没有人笑他,但他还是会在那里坐一会儿。
他动了动屁股,躲道阳光,坐在床上回忆昨天。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朋友说是昏迷了一个多月,没有任何缘由,如果不是他们的许多电话都没被接,都没人能发现。
然后再次醒来,温禾好像大梦一场,但梦见什么他全都不记得了,只剩空荡荡的心口提醒着自己好像有什么不见了。
应该是睡太久了,温禾这么想。然后他光着脚下床,顺手捞过枕边的手机,给公司的代理团队发信息,说自己现在虽然醒了,但还要再休息几天,希望再麻烦他们一段时间。
所谓休息,其实是还要去公司的,只是需要他处理的东西不多,他去只是走个过场,或签些特别重要的文件。
他的父母为他留下了一队忠心又可靠的人,他本不用操心方司问题,但自从父母老后,他就总想做点什么。
木地板是浅棕色的,冬天他会穿拖鞋,但春天和秋天不穿。脚掌踩上去的触感能让他清醒,冰凉的,光滑的,带着木头特有的微微粗糙,很是提神醒脑。
他走到厨房,按下咖啡机的开关,然后在咖啡机工作的轰鸣声里去洗漱。
躲了很久的身体疲软,就走这么一小会,温禾己经感受到了难受,他用手肘支在洗漱台上,缓着劲。
抬眼间镜子里的脸还是那张脸。温禾有时候觉得这张脸不太像一个公司管理者,眉目太秾艳了,没有那种让人望而生畏的锐利。他的眼睛是偏狭长的,眼尾微微上勾,看着人的时候总像带着一点笑意。
面试新员工的时候,他得刻意控制表情,不然对方会觉得他很好说话——虽然他确实很好说话,但这不应该在面试的时候就被看出来。
他洗漱完后,咖啡好了。他端着杯子走到阳台上。
自带花园与超大落地窗的视野很好。这个城市的远方是层鳞栉比的高楼,侧后方远处有一片山,雾大的时候只看得见轮廓,像一幅水墨画被水洇开了边缘。
他站在那里,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插在睡裤口袋里,看看很成熟,但头发还翘着,睡裤是深蓝色的法兰绒,上面印着很小的白色星星,上半身短袖上还有只大大的卡通小狗。
尝了一口咖啡,温禾吐了吐舌。果然还是接受不了这种上刑一般的饮品。转身离开窗前又加点牛奶,品尝了一口才勉强接受。
他喝完咖啡加奶,去换衣服。左边的衣柜里挂着一排衬衫,白色、浅蓝、浅灰,偶尔有一件细条纹的,颜色都很安静。
站在原地想了想,觉得今天又不怎么工作,就打开了另外一面衣柜,挑了一件深蓝色的丝绸质感的衬衫,下半身搭配黑色高腰配细银饰的裤子,照了照镜子,又给自己选了个亮晶的手链戴上。
出门的时候八点二十,比以往迟太久了,也不知道司机在小区外等急了没有。
出门后遇见了一个近旁的邻居,一个退了休的老太太,牵着一条白色的比熊。温禾朝她笑了笑,老太太说小温今天气色好,他说阿姨您也是。比熊凑过来闻他的裤脚,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手指陷进那团蓬松的白毛里,小狗眯着眼睛,尾巴摇得像风扇。
“它喜欢你。”老太太说。
“我也喜欢它。”温禾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狗毛,不太在意。
车已经在小区外等着了。司机老周跟了他二年,不用他说什么,就知道走哪条路。温禾坐在后座,打开手机,先看天气——晴天,十九到二十六度,适合穿薄外套,可惜,他没带,不过休息室里有。然后看了一眼工作消息,没有急事,他把手机扣在腿上,偏头看窗外。
这座城市早上的光先是从东边来的,斜斜地打在建筑物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碎金。路边有人在等公交,有人从早餐店出来,手里拎着豆浆和油条,有人蹲在电线杆旁边系鞋带。温禾看着这些,心里涌起一种很淡的、暖洋洋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大概就是觉得活着挺好的。
到公司的时候八点五十。
前台小姑娘正在整理桌面,看到他进来,站起来问好。温禾点了点头,说早,步伐没有停,但语气是柔和的。他的办公室在顶楼那几层里,落地窗比家里的更大,视野也更开阔。桌上已经放好了今天的文件,摞得整整齐齐,旁边是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茶叶在玻璃杯里舒展开,一根一根竖着。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转了一圈。喝了口泡好的茶,觉得比咖啡好喝。一口气解决了半杯,因为温禾觉得茶叶就算再好,泡的久了对他来说堪比中药,苦的发涩。
办公椅的轴承很顺滑,转起来几乎没声音,他有时候会不自觉地转一下,现在也是,刚喝完一口略带清甜的淡茶,他现在胃里暖暖的,有着像小时候坐旋转木马一样的那种微小的快乐。转完一圈,他面对桌子,拿起第一份文件,开始看。
工作的事不需要太详细。总之就是那些——签字、会议、邮件、电话、又一份文件、又一个会议、又一顿和合作方的午餐。
温禾以往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那种温和的表情,不紧不慢,不卑不亢。他的下属觉得他好相处,但也知道他不是没有原则的人。他不会拍桌子发火,但会说“这个方案我觉得还可以再想想”,语气平静,然而那句话说出去之后,整个会议室都会安静下来。
看完大致的文件,温禾有些饿,去自己的零食柜拿了几袋零食。
本来助理安排了另一个会,但对方临时改了时间,于是温禾少了一份工作。他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拼图。
不是什么复杂的拼图,是一幅五百片的梵高《星夜》,他已经拼了大半,只剩下左上角的一小块还没完成。他把拼图铺在茶几上,蹲在茶几前面,开始找那片深蓝色的、带着漩涡纹路的小块。他的手指捏着拼图片,在空缺处比来比去,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无意识地嘟起来一点。
秘书推门进来送文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堂堂温氏集团的总裁,仪表堂堂,蹲在茶几前面拼拼图,嘴巴微微撅着,像一个在玩积木的小孩。
“温总。”
“嗯。”他没有抬头,手指还在试那片拼图,“放桌上就行。”
秘书放下文件,忍住笑,出去了。门关上的瞬间,温禾终于找到了正确的位置,把那片拼图按进去,严丝合缝。他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又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回到办公桌前。
举起手里的文件,脚下蹬着地面,让办公椅再次转了一圈,这是今天的最后份上作了,开心。
一般下班的时间通常不固定,温禾尽量不在公司吃晚饭。大多数时候他在七点之前离开,偶尔忙起来会到八点。今天还行,没有工作了,五点半的时候他就关了电脑,把桌上散落的文件归拢好,拿起外套出了门。
回家的路上他让老周在超市门口停了一下,自己去买了一盒草莓牛奶和两个小蛋糕。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扫草莓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大概是因为他穿着成熟有魅力,却在超市里挑草莓味的牛奶的样子有点违和。温禾朝她笑了笑,那姑娘耳朵红了。
到家之后他先换了衣服。深蓝色的法兰绒带点点睡裤,白色小狗T恤,头发凌乱的散着,软塌塌地搭在额前。他把草莓牛奶打开,去冰箱取了一盒树莓洗干净装在白色瓷碗里,端着碗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调到一个综艺节目。
他不怎么认真看,就是需要一个背景音。
树莓很甜,甜得他眯了眯眼睛。他窝在沙发角落里,膝盖蜷起来,一只手端碗,另一只手捏着树莓,一颗一颗地吃。吃到第五颗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徐任飞发来的消息。徐任飞是他大学室友,睡他对床的那个,现在在另一个城市工作,说自己已经开始掉发了,但温乐认为还是大学时那个样子。
徐任飞:下周六有空吗?老赵从国外回来了,咱们聚聚。
温禾看到消息,嘴角立刻弯了起来,要是有尾巴,估计要像小狗一样螺旋升天了。
温禾:有空!几点?哪里?
徐任飞:你这感叹号用得跟小狗似的。还没定,李弥说想吃火锅。
温禾:好,我来定地方。然后后面跟了个线条小狗前爪伸地,尾巴狂摇的表情包。
徐任飞:就等你这句话呢,温总。后面跟一个接住从天而降的小狗的表情包。
温禾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过去。徐任飞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对了,李弥说要带他女朋友,你期待不?
温禾:期待啊,一直听他说自己女朋友多好,我也想见见。
徐任飞:那你呢?还是一个人?
温禾愣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然后打了一个字:嗯。
对面没有追问,发了一个拍拍头的表情,说:到时候见。
温禾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继续吃树莓。电视里有人在笑,笑声很大,是那种罐头笑声,隔几秒就响一阵。他忽然觉得房间里有点安静,虽然电视开着,虽然手机里还有和徐任飞的对话,但就是觉得安静。
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再次袭上心间。
他把最后一颗树莓吃了,去厨房洗了碗,然后回到沙发上,把被子从卧室拖出来,整个人裹进去。他今晚不想睡床,就想在沙发上躺着。
电视换了一个频道,在放一部老电影,黑白的那种。温禾看了一会儿,眼皮开始打架,但他不想睡,又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睡着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没有醒。
是徐任飞发的:李弥说他想吃辣锅,你胃有点脆弱,到时候给你点个鸳鸯的。
消息亮了一会儿,屏幕暗下去,又亮了一会儿,又暗下去。
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光在闪烁,忽明忽暗地落在他脸上。他睡得很沉,睫毛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张着条缝隙,一只手从被子里滑出来,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垂下来,没有一会又像被冷到,嗖的一下又钻回了被子里。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子里多了一个抱枕。他不记得昨晚是什么时候拿的,大概是无意识的夹在被了里的——他睡觉的时候总喜欢抱着什么东西,大学时三个室友都说他睡觉像个考拉,给他塞什么他就抱什么。
他看了一眼手机,看到方旭的消息,回了一个:好。
然后又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徐任飞,我想死你们了。
那边没回,隔了大概两分钟,他们四个人的大群被除他以外其余三个刷屏:我们也想死你了!
温禾笑了,阴光透过透亮的坡璃窗落在他睫毛上,眉眼间,鼻尖上,恍若圣光下的雕塑。
从沙发上坐起来,温禾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带着枕头的压痕,红红的一条,有滑稽,睡裤上沾了一根不知道从哪来的毛线。他就这么勾着抹笑,光着脚踩上木地板,走向厨房,给自己热了杯牛奶,煎了培根和鸡蛋。
今天是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