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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笫四十六章 因为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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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只有这一趟航班,对于虫的身份会有些严格,在垃圾星,有些虫是不被允许离开的。
中央安检区比外围更严格。
这里有行李扫描仪、金属探测器、以及一个随机抽选的生物识别复检通道——每二十个虫里有一个会被抽到,进入旁边的玻璃隔间进行二次虹膜扫描。
但虫神眷顾,他没有被抽到。
他走到登舰通道闸口的时候,有些剧烈的心跳终于恢复正常了。
垃圾星的这趟航班的货舱通道在港口的D区,和主客运通道隔着一整条走廊。货舱区的虫很少,只有几个搬运虫在往传送带上等待航班到地,然后工作。
他拿出身份卡,在闸口上刷了一下。
“滴。”门开了。他走了进去。
货舱的味道很难闻,残留的能量液的刺鼻味道、消毒剂、密封胶,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汗水和塑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货舱很大,被货柜分隔成一条条狭窄的通道,灯光昏暗,头顶的管道在嗡嗡作响。他按照票面上的编号找到了那个加密封间,在货舱的最深处,两个巨型货柜之间的夹缝里,大约一米五宽,两米长,高度刚好够他站直。
这里面有一张折叠床,一个固定在墙上的小桌板,一盏灯,还有一个通风口。
伊恩把门关上,反锁。
然后他坐在那张折叠床上,把脸埋进手掌里,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情绪波动剧烈,肾上腺素退去之后,身体发出的、诚实的、不加掩饰的颤抖。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像一面被敲响的鼓,震的他他的眼眶发酸。
暂时,他活着。他逃出来了。
不,还没有,再等等,伊恩在心里告诫自己,要谨慎。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门的那一边,是货舱。货舱的外面,是港口。港口的外面,是贫民窟,有搜捕他的虫,那是虫皇陛下派来的眼睛。
但很快,这扇门的外面就会变成无垠星空。
再过一星时后,星舰离港,进入跃迁航道,三十六星时内抵达其他目标星系。到了别处,他就不再是一个编号,不再是一个囚犯,不再是一个被追捕的虫。他可以是任何虫,去任何地方,变成任何他想变成的样子。
他只是需要再等一个星时。
货舱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星舰的引擎开始预热了。那种震动穿过空气,穿过地板,穿过他的骨骼,在他的胸腔里引起一种低沉的、让人安心的共振。
伊恩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头顶的灯管闪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发出稳定的、嗡嗡的白光。通风口里有风吹进来,带着货舱特有的气味,和一点点来自外太空的、冰冷的、干燥的气息。
终于,星舰起航了。
它的尾部喷发出气焰,带着自己驶向自由。
——
货舱的照明只有一盏故障灯,每隔三秒闪一次,猩红色的光像心跳一样在小小的休息室间明灭。
他蜷缩在小小夹缝里的单虫床上。身后是冰冷的舰壁,外壁像结了一层薄霜,寒气透过衣服渗进脊背;侧边是一摞压缩合金制成的小桌,棱角锋利,他的右臂贴着其中一块,不敢挪开——缝隙只有这么宽,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碰到东西,发出声响。
伊恩的呼吸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按照计划,自己将在登上舰舱后的某个方位被友虫安排的星盗截走,然后他就会身死在茫茫星海,成为真正的自由虫。而不是为了恶心雄虫的失误而葬送一生。
可现在,他闭了闭眼。所有的计划都赶不上一次截停。
十分钟前,舰长广播里传来一个他不想听到的名字:斯特兰。帝国第二舰队的中将,以沉稳和难缠著称。据说只要是他的任务中,就没有一个存在重大失误。他在被通辑追捕时了解过这虫雌虫。
星舰被要求减速,关闭引擎,接受登舰检查。
舰长照做了。在这片星域,没有虫敢违抗奉命前来的斯特兰的命令。
伊恩当时正在船员区的公共卫生间里,听到广播的瞬间,手指在水龙头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洗完手,擦干,将纸巾丢进回收口。他走出卫生间的时候步伐不快不慢,甚至对迎面走来的一个船员点了点头,表情平淡得像一个普通的乘客。
然后,回到了自己小小的货员夹层里。锁上的门是他最后的抵抗。终端上联系着星盗,得到的信息却是:他们正在被斯特兰的手下控制。
本来正准备来接应的星盗现在正在被笫二区的舰队队员用光子枪指着:兄弟,他们自己可能性命难保了,你随意吧,当他们死了吧。
货舱外面传来声音。
作战靴厚重的鞋跟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并不是普通船员那种随意的脚步,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均匀的、带着重量和权威的步态,透着严苛训练后的痕迹。一下又一下,像死前的亡名警钟。
不止一双靴子,听起来至少有九只虫。
然后就是说话声。不清晰,隔着一道舱门和两层货架,但能听出是有虫在汇报:“……货舱共三层,已扫描生命体征,发现六个热源……”
六个热源。货舱里按规定不该有任何活物。除了他,另外五个应该是藏在其他地方的虫——走私犯、偷渡客,或者和他一样在逃的虫。
他听到斯特兰沉稳严肃的声音“逐个排查。”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一把没有开刃的重剑,不锋利,但一砸下去,什么都得碎。
果然,如他所想,自己不会成功逃脱。但他想活,就算被抓到,就算重新回到那个监狱内,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会逃。
脚步逐渐接近,然后停在他的门前,声音传来:“这位先生,请您出来吧,配合我们的搜补行动,请勿负隅顽抗。”
伊恩想明白处境,没有后手,星盗已经被控制。他打开舰门锁,然后打开门,和斯特兰对视上。只要他还活着,他就能“活着”。
斯特兰挥手,然后就是几虫上来压下他的肩膀:“先生,请走吧。”
随着事件的结束,斯特兰向配合的副舰长示意,而后带着伊恩离开。
为伊恩扣上镣铐,他被安置在斯特兰的舰舱里。
坐舰厅桌边啃着果子的温禾好奇的看着这只比雌虫:一头火焰般的红发张扬却不凌乱,五官深邃俊朗,眉峰如削,目光沉静而锐利,整虫挺拔如松,但好像眉眼间又萦着疲惫,带了点迟暮气。
正在观察着红发雌虫的温禾冷不丁和他对视上,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那雌虫也礼貌的对他点头问好,温禾低头吃果子,没再看他。
吓死他了,这个雌虫被雄虫弄成这样,自己在梦里又是一个雄虫,他还以为会被仇视的,或是无视不屑的看着。毕竟谁无缘无故喜欢被讨厌呢?好在,这只雌虫并未因为那只雄虫讨厌所有雄虫。
但也许是他的斗蓬还严实的裹着自己吧。
唉,多好一只虫,看看都被那雄虫为难成什么样了。
还没行驶多久,刚刚的情景又在斯特兰的舰队上演,一艘截停了斯特兰一批虫。
第二军的虫严阵以待。
舰舱屏内传来熟悉的声音:“斯特兰中将。”那个声音说,“好久不见。”
斯特兰回答着声音的主人。语调没有变化,但多了一层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熟稔:“安茵中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般来说,军区的雌虫工作不会太少,安茵也不例外。
斯特兰再次开了口:“我正在执行追逃任务。请你先离开。”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安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不是温暖的笑意,是刀刃上反的微光的,带了点熟虫间的挑衅,“但这个虫,你现在不能带走了,请打开舱门,我奉命前来,请允许我出示文书。”
“何事。”
“陛下旨意。”
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整个货舱似乎都安静了一瞬。连那盏故障灯都像是在这一刻停止了闪烁,好吧,其实并没有,但那种震撼感是真实的。
谁也没想到任务还能在快结束时再次收到旨意。
斯特兰没有立刻说话。过了几秒,他的声音才响起,依然是那种沉稳的、没有波澜的语调:“陛下口谕的内容。”
话落的同时,舱门打开,斯特兰放安茵进来。
“陛下需要这只虫,他现在有其他用途。”安茵说,“涉及到的所有关于他的事件,陛下思虑再三,决定亲自面见后决定,请在二十四小时内将凯恩·维瑟移交给我。”
“我不接受口头命令。”斯特兰走流程中,他需要安茵的文书。
安茵笑了。那笑声很轻,像冰裂的声音。“斯特兰,你觉得我会没有书面文件就来找你吗?”眼神的余光都注意到了友虫身旁那位裹着黑袍的虫,他总觉得有些眼熟。
纸张的声音,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电子文件投影的嗡鸣声。一束光在过道中展开,蓝白色的,仿真书页在半空展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他看不清,但他们都看清了底部那个金色的徽章:帝国皇室的虫神缩影,以及背后交叉的利剑。
长久的沉默。
然后斯特兰说:“收队。”
红发雌虫被交接,温禾在安茵离开后,接着斯特的手一同坐在桌前,而其他雌虫见怪不怪,但都偷偷离开,给中将相处空间。
温禾捻起果子给斯特兰:“陛下忽然要走他做什么?”
斯特兰知道他是对这只悲惨的雌虫的结果好奇,抬手揉了揉温禾柔顺的发:“不用担心,我认为是好事,陛下现需要助力来替他做些背地工作,让他面见,并非坏事,反而可能是脱离监狱。”
斯特兰知道,第一舰队也都明白,因此舰队没停,他们仍需前往监狱,制造出罪雌己被抓捕的假象,用于安抚社会上一些胆战心惊的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