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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事情结 ...

  •   事情结束后的某天,温禾去了一趟超市。

      他需要买牛奶。家里的牛奶喝完了,早上倒咖啡的时候才发现的,他端着空杯子在冰箱前站了几秒,然后把杯子放下,换了衣服出门。

      超市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他走在路上的时候,阳光很好,晒在手臂上暖洋洋的,路边的银杏树黄了,叶子落在地上,被人踩碎了,发出一股淡淡的、干燥的植物气味。温禾看着那些碎叶子,忽然想,银杏叶原来是会臭的,他一直以为它们是没味道的。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停留了几秒,接着就散了,很莫名其妙的一个念头,来的快去的也快,像一片云被风吹走了一样,无影无踪,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在超市里拿了一提纯牛奶和一提红枣牛奶,经过他经常性的牛奶搭咖啡,他认为红枣牛奶配着更好喝,随后拿了两袋面包,想了想,又拿了一盒草莓和一盒小番茄。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清,但他笑了一下,点了头。付完钱走出超市他才反应过来,收银员可能只是在说“袋子需要买吗”,他点了头,但他手里并没有袋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没有袋子,但他把购物篮拉出来了。他站在超市门口,在要不要回去买个袋子之间犹豫了两秒,然后决定先装车里,一会把篮子还回去。

      回到家他把东西放在料理台上,把牛奶倒进杯子,放进微波炉加热。微波炉嗡嗡地转着,他站在前面看着里面的杯子慢慢旋转,光透过玻璃门照在他脸上,暖黄色的,把他的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叮。”微波炉停了。

      他打开门,拿出牛奶,烫的。他忘了自己之前都是热一分钟,这次热了一分半。指尖被烫了一下,他缩回手,把杯子放在台面上,对着指尖吹了吹。

      不疼,就是有点麻,烫的有些红了。

      他端着牛奶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电视在放一个综艺节目,一群人笑着闹着,他看着他们笑,觉得他们笑得很远,像隔着一层玻璃在看什么东西。

      也不是不开心吧,就是觉得那个开心和他之间隔了一点什么,说不上来,像是明明就是个很简单的动作,但你的脑子就是非要去拆解每一个动作,还拆解不明白,也比较像是冬天坐在窗户里面看外面下雪——雪很好看,但他不觉得冷,也不觉得暖,只是看着。

      想着想着把自己想笑了,这不就是没开智的时候那种听不懂课的情况吗。

      哈啊,莫名其妙。

      他把牛奶喝完了,杯子放在茶几上,没有洗,现在就是不想动啊,瘫着吧。

      下午的时候余安然来了。

      他没有提前说,直接来的。温禾听到门铃响的时候正在洗草莓,水滴从指缝间流下去,红色的草莓在水流里翻滚,他一个一个地洗得很慢。门铃响了第二遍他才擦了手去开门。

      余安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盒蛋挞,有三个。他没有说“你怎么不接电话”,也没有说“我来看看你”,他只是把蛋挞举了举,说:“路过,买了太多,给你分点。”

      温禾让他进来了,顺便塞了个草莓给他。

      余安然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玄关。温禾的鞋只有一双,他穿回来的那双运动鞋,歪歪地倒在鞋柜旁边。旁边空着一大片地方,整整齐齐地放着两双客用拖鞋,没有人穿过。他没有说什么,自己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换上,走进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那个空牛奶杯,己经洗过了,上面还有着水珠,旁边是己经洗完的小番茄。

      “你在洗草莓?”余安然吃着嘴里的草莓,明知更明问。

      “嗯哼。”温禾回到厨房,继续洗。余安然跟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温禾洗草莓的方式很奇怪。他把草莓一个一个地放在水龙头下面,用手指轻搓,搓完一个放在旁边的碗里,再拿一个,再搓。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但其实洗草莓不需要这么仔细。

      余安然看了一会儿,伸手从碗里拿了一个草莓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吃了:“你这堪比spa了吧,真仔细。”

      “甜的,就是草莓味有点淡。”他说着,拿了个递到温禾唇边。

      “嗯,现在又不是草莓自然成熟的时间,但也好吃。”温禾说,语气很平常,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余安然没有说话,就背靠着水槽旁的厨台。他又拿了一个草莓吃了。

      温禾在余安然又一次吃草莓的时候拍了下他的手:“别吃了,帮我洗一下,这我要洗到什么时候。”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这样问点奇怪,但既然现在这样做合心意,那就做呗。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综艺节目已经播完了,换成了一个购物频道,一个女人在用很兴奋的声音介绍一款不粘锅。温禾没有换台,余安然也没有动。他们就这么坐着,吃草莓,看电视,偶尔说一两句不咸不淡的话。

      “章见的事,处理完了?”余安然问他,公司里的事他们几个也都知道了,另外两人都出出差呢,只能派他来了。

      “嗯。”温禾说,“法务走流程。”

      “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

      “你最近睡得好吗?”余安然看着电视,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温禾想了想。他确实想了想,不是敷衍,是真的在想。过了几秒他说:“还行,就是做梦。”

      “什么梦?”

      “不记得了。就是知道做了梦,醒了就不记得了。”温禾说,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像闪光灯一样出现又消失,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可能梦太多了,脑子装不下。”

      余安然看了他一眼。

      温禾没有注意到那道目光。他在看电视,看那个女人把鸡蛋打进不粘锅里,鸡蛋在锅里滑来滑去,确实没有粘。他觉得那个画面有点好看,说不出来为什么好看,就是一直看着,看到鸡蛋被铲起来,看到那个女人又开始煎牛排。

      余安然把目光收回去,也看电视。

      他走的时候把剩下的小番茄带走了。温禾说你真顺手,他说是的。温禾站在门口看他换鞋,看他打开门,看他走出去。门快关上的时候,余安然又探回头来,说了一句:“蛋挞记得吃,今天不吃明天就不好吃了。”

      “好。”然后门就关上了。

      温禾回到客厅,看到茶几上放着那盒蛋挞。他打开盒子,拿了一个,咬了一口。是蛋挞的味道,甜的,酥皮有点碎了,掉在盒子里。他吃完了一个,又拿了一个。

      然后他停下来,看着手里咬了一半的蛋挞,忽然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吃第二个。他想了想,还是吃完了。然后把盒子盖上,放进了冰箱。

      蛋挞旁边是那盒草莓,洗好的,一颗一颗码在碗里,整整齐齐,像一排红色的士兵。他看着它们,觉得它们很好看,但他不想吃了。

      他把冰箱门关上了。

      第二天是周一,他正常去上班。

      早上七点十五分醒,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光脚踩地板,走到厨房按咖啡机。所有的流程都和以前一样,像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每一步都不会出错。他穿好衣服,浅蓝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裤,袖扣是银色的,用了很多次的那对。出门前他照了照镜子,把领带调整了一下。

      嗯,帅气逼人~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体面。头发是梳好的,脸是干净的,衬衫没有褶皱,领带的结打得不大不小。他看着镜子里的人,觉得那个人长得还行,就是眼神有点……丧?

      他睁大双眼调整,配合那张秾丽的脸,莫名呆萌怪异。

      到公司的时候八点五十。前台小姑娘跟他问好,他说早,步伐没有停。电梯里遇到财务总监,两个人聊了两句季度报表的事,他回答得很清晰,数据记得很准。财务总监说温总你这记忆力太好了,他笑了笑说,记性不好怎么当总裁。

      一切都很正常。

      但助理注意到了一个小事。

      下午的时候,温禾让她打印一份合同。她打印好了送进去,放在他桌上。他看了一眼,说,这个合同上周签过了吧,我怎么有印象呢?助理接过来一看,没有打错,就是他要的那份。她说温总,这就是您要的那份,您看右上角的编号,是今天刚传过来的。

      温禾低头看了一眼编号,沉默了两秒,说,对哦,我记错了,抱歉。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助理说没关系,退了出去。关上门之后她在门口站了一秒,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温总近来的情绪,不太对。

      助理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回到工位上继续工作。

      温禾确实没有注意到自己记错了。他签了那份合同,放到已处理的文件篮里,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不是要下雨的那种灰,是那种不上不下的、暧昧的灰色,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抹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他看着那片灰色的天,忽然想起来,他还没有吃午饭。

      他看了看表,下午两点半。

      食堂已经关了。他拿起手机想点个外卖,打开APP看了几秒,划掉了,没什么想吃的了。

      下午四点,他有一个电话会议,说了该说的话,做了该做的决定,挂了电话,一切正常。

      五点半的时候他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遇到了陆思明,陆总监说温总下班这么早,他说今天没什么事。电梯来了,他走进去,陆思明也走进来,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电梯门关上,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小禾。”陆思明忽然开口。

      “嗯?”

      “你领带歪了。”

      温禾低头看了一眼。领带确实歪了,领带结偏到了左边,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他伸手把扣子扣上,把领带正了正。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不太需要着急的事。

      也确实不需要着急。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温禾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里的陆思明。

      “谢谢。”他说。

      陆思明说没事,电梯门关上了。

      温禾走出大楼,秋天的傍晚凉意很重,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缩了一下脖子。他今天没有穿外套,只穿了衬衫和西裤,风从领口灌进去,凉飕飕的。他没有加快脚步,就这么走着,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问他:“温总,回家?”

      “嗯。”

      车开动了。温禾靠着车窗,看外面的人来人往。有人下班了,急匆匆地往地铁站走;有人在路边等公交,手里拎着购物袋;有情侣牵着手,女的在笑,男的在说什么;有一个小孩被妈妈牵着手,手里举着一个气球,粉色的,在风里晃来晃去。

      他看着这些,觉得他们都很真实。比他要真实。像是他们在同一个世界里,但他不在。他在一个平行的地方,看得到他们,听得到他们,甚至能闻到路边小摊上烤红薯的味道,但他和他们之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车停在一个红绿灯路口。旁边是一辆公交车,公交车上挤满了人,有一个人被挤得脸贴着车窗玻璃,表情很无奈。温禾看着那张被压扁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弯了一下。

      绿灯亮了,车继续开。

      到家了。

      他下车,上楼,开门,换鞋。鞋柜旁边那双客用拖鞋还在老位置,整整齐齐的,没有人动过。他看了一眼,把门关上了。

      晚上他煮了一碗面,是挂面。他烧了水,把面下进去,加了一个鸡蛋,加了几片青菜。面煮好了,他尝了尝,感觉没味,加好几勺辣椒酱,然后端到茶几上,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放一个纪录片,讲的是深海里的鱼,长得奇形怪状的,有的会发光,有的嘴巴大得能吞下比自己身体还大的东西。

      他吃着面,看着那些鱼。

      面的味道——他说不上来。不是不好吃,他加了那么多辣,但总觉得还是没味。心里这么想,嘴上没停,嚼嚼嚼,咽下去。

      吃货不会放过任何吃的。

      他把面吃完了。碗放在茶几上,和昨天那个牛奶杯放在同一个位置。

      纪录片还在放。一条鱼在黑暗的深海里亮着光,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很小的灯。温禾看着那条鱼,忽然想,深海里的鱼会不会觉得黑?还是它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黑,因为从来都是黑的,没有对比,就没有概念。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条鱼。

      他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个想法有点矫情,就没有再想了。

      洗完澡出来,他站在浴室门口,不知道自己要干嘛,最后把薄被抱到沙发上,继续读看刚刚的记录片。

      不知不觉,就慢慢睡着了。

      智能管家把灯关了。房间很暗,窗帘没有拉严,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和昨晚一样,和前天的晚上一样,和很多个晚上一样。

      他躺在那里,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了消息来了,是特别提示。

      手机亮了一下。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李弥家的猫,橘色的,躺在地板上,肚子朝上,四只爪子蜷着,像一个毛茸茸的团子。配文是:像不像温禾,我女朋友都赞同!

      温禾看着那只猫,睡眼迷离间迷糊的想,那只猫确实很可爱,橘色的毛,粉色的肉垫,圆滚滚的肚子。他能看到它的可爱,就像他能尝到面的咸味一样,恍然间,自己好像感受到了柔软的毛毛感,像真的有小猫在他身边

      他打了一行字:好胖。发了过去。

      李弥秒回:你还没睡?

      温禾没回,因为他睡着了。

      手机从他手里掉在枕头旁边,屏幕暗了。房间里重新陷入那种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像一道很浅很浅的伤口。

      意识慢慢地沉下去,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水是黑的,温暖的,没有任何声音。他往下沉,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会一直沉下去。

      但……不对啊,为什么会像被人扛着一样,肚子被压的想吐。

      熟悉的感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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