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滴血：数字不会说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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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在书房那台旧笔记本电脑前，从日出坐到日暮。
电脑没有密码。这本身就透着诡异。以陆承宇的性格，任何电子设备都该有层层加密。但或许，这正是他高明的地方——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一台摆在她眼皮子底下、看似随意弃用的旧电脑，反而能完美隐藏秘密。
然而，她错了。这台电脑干净得像新买的，除了系统自带软件，什么都没有。硬盘被格式化过，回收站空空如也。她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密码组合：他们的生日、结婚纪念日、暖暖的生日、糯米的收养日，甚至那辆旧电动车的车牌号。全部错误。
疲惫和挫败感像潮水般涌来，混合着伤口隐隐的抽痛和一夜未眠的眩晕。她靠在椅背上，闭上干涩的眼睛。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糯米偶尔在客厅走动，爪子摩擦地板的轻微声响，和母亲在厨房准备晚餐的、令人心安的动静。
必须换个方向。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桌抽屉上。那里放着家庭公共文件：房产证、保单、还有……一个黑色硬壳笔记本，是她怀孕后买的，用来记录孕期开销和未来育儿预算。当时陆承宇还说她“未雨绸缪，像个精算师”。
她拿出笔记本，翻开。前面几页是她娟秀的字迹，记录着孕妇装、营养品、产检费用。但从孕四月左右开始，记录变得稀疏，最后完全停止了。那时她孕吐稍缓，但开始察觉到他的冷淡，整个人被一种莫名的不安笼罩，失去了记录的心情。
但笔记本后面，夹着几张打印纸。是网银流水，去年某个月的她随手打印出来核对账单的。她目光落在末尾的账户余额上，一个数字跳进眼帘。
她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数字，不对。
她猛地坐直身体，疼痛让她嘶了一声，但她顾不上了。她抓过自己的手机，登录手机银行APP。这个APP她怀孕后期就很少打开，因为陆承宇说“家里开销我来管，你安心养胎”，她也乐得轻松。
指纹识别，登录。
主界面显示着家庭共用账户的余额。一个比她记忆中、也比刚才流水单上数字少了将近三分之二的数字，冰冷地躺在屏幕上。
苏晚的手指开始发冷。她点开交易明细，选择时间范围：从她怀孕第四个月开始，至今。
屏幕滚动，一条条记录像冰冷的雨点，砸进她眼里。
入账：几乎只有她生育津贴到账后的零星转入，以及两笔明显是她产后公司发放的奖励金。陆承宇的工资收入，从孕中期开始，就再也没进入过这个家庭公共账户。
支出：却密集得刺眼。
她看到了月子中心的定金支付，数额不小，收款方是本市一家知名母婴护理中心。时间是她产后第三天。她记得那天，她躺在公立医院六人间，涨奶和刀口疼得整夜睡不着，陆承宇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眉头紧锁：“晚晚，家里最近开支大，妈也能帮忙，咱们就不去月子中心了，省点钱，好不好？” 她看着他疲惫的眼睛，心疼又愧疚，点头说“好”。
可账单显示，钱付出去了。付给了一家她从未考察过的、昂贵的月子中心。
她继续往下翻。
一笔奢侈品店的消费，金额近两万。时间是她孕二十八周左右。备注栏里，卖家很贴心地标注了商品信息：“女士羊绒围巾，经典驼色”。
孕二十八周……
记忆像被这道冰冷的数字强行撬开，伴随着更刺骨的寒意，汹涌地扑了回来。
那是深冬，她孕晚期最难受的时候。脚肿得像馒头，穿不进任何鞋子，只能趿拉着陆承宇的旧棉拖鞋。公司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年度项目进入最后竞标阶段，她是核心方案撰写人。团队信任她，她也不敢掉链子。
竞标前夜，她加班修改PPT到晚上十点。结束的时候，窗外下起了那年冬天第一场雪，雪花在路灯下纷飞。她撑着腰，慢慢挪到电梯口，小腹沉坠得厉害。
走到公司楼下，才发现雪下得很大，路面已经白了。打车软件排队一百多位，预计等待两小时。她在寒风里站了十分钟，浑身冻透，肚子里的宝宝似乎也感到不适，开始拳打脚踢。更糟糕的是，她突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流下——不是羊水，是孕晚期可怕的压力性尿失禁。裤子湿了一片，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羞耻、无助、寒冷、疼痛……那一刻她站在风雪里，看着手机屏幕上漫长的排队数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她不敢动，怕弄得更糟，也不敢给陆承宇打电话——他那段时间总是很忙，电话经常无人接听。
最后是路过的保安大爷看她脸色不对，把她扶到门卫室，给了她一杯热水，又帮她叫了辆相对好打的车。她在车上一边发抖一边哭，回到家时，母亲已经睡了，陆承宇的书房门缝下透出光。她洗了澡，处理了弄脏的衣物，躺到床上时，身体还在不自觉地颤抖。
第二天，她强打精神完成了竞标宣讲，最终团队拿下了项目。晚上回家，陆承宇难得地在家吃饭，听完她轻描淡写的讲述（只说了加班和打车难），点点头，没说什么。临睡前，他给她微信转了两千块钱，留言是：“辛苦了，买点好吃的补补。”
她看着那转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最后回了个“谢谢老公”，收下了。
而现在，手机屏幕上，那条近两万的奢侈品消费记录，时间戳与她风雪夜加班几乎重叠。备注栏里“女士羊绒围巾”几个字，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眼睛。
所以，她挺着孕肚在风雪夜里漏尿等车的时候，他在给另一个女人买驼色羊绒围巾？
所以，他给她转两千块让她“买点好吃的”时，转头就能为别人花掉两万块？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苏晚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涌出。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和无尽的苦涩。她趴在书桌上，肩膀耸动，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兽在陷阱里无声地哀嚎。
糯米似乎察觉到她的异常，在书房门外焦急地挠门，发出呜呜的哀鸣。母亲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晚晚？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苏晚拼命吸气，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不能被发现，不能让母亲担心。她颤抖着手抽了张纸巾，狠狠擦掉脸上的狼狈。
“没事……妈，我有点反胃，马上好。”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尽管带着浓重的鼻音。
门外的脚步声迟疑地停留了片刻，终于还是慢慢远去。
苏晚重新抬起头，看向手机屏幕。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死去，又有另一种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正在凝结。
她截屏，保存，将那条刺眼的消费记录，连同月子中心的定金记录，一起发到了自己的加密云盘。
然后，她继续往下翻。像自虐一般，强迫自己看清楚，这大半年来，她以为的“家庭紧张”、“他工作压力大”，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
更多的转账记录浮现出来。收款方是同一个名字：李婷。金额从几千到数万不等，频率密集。最近的一笔，发生在一周前，金额五万，备注是：“身体要紧，照顾好自己。”
一周前，她刚出月子不久，还在为产后恢复和照顾暖暖手忙脚乱。他晚上依然“应酬”频繁，回家倒头就睡。
苏晚看着那个名字，李婷。原来她叫李婷。一个普通的名字，此刻却承载着她婚姻里全部的污秽和背叛。
她退出手机银行，打开电脑浏览器。手指冰冷，但敲击键盘的动作稳定得出奇。她登录了国家税务总局的个税申报APP——这是去年陆承宇帮她注册的，为了方便她申报稿税。账号是他的手机号，密码他设的，她一直没改过。
登录成功。她点开“收入纳税明细查询”，选择查询年度。
陆承宇去年的全年工资薪金收入总额，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那是一个比她记忆中、比家庭账户里体现出的，高出接近一倍的数字。
所以，钱没有进入家庭账户，也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流向了别处。流向了“李婷”，流向了那些她不知道的消费，流向了另一个需要他“照顾”的、怀孕的女人。
真相如此简单，又如此丑陋。简单到只需要几张账单，几个数字，就能将她十年的信任、孕期的艰辛、产后的挣扎，击得粉碎。
苏晚关掉网页，合上笔记本。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声。
她想起昨晚陆承宇回来时，身上那陌生的沐浴露香味。想起他手机相册里，不知何时起对她和暖暖关闭了共享。想起他书房那个总是锁着的抽屉。
以及，那台看似干净、却被刻意格式化的旧电脑。
一个念头，冰冷而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
如果重要的东西不在明处，那一定被藏在了更隐蔽的地方。而一个习惯用电子设备处理一切的人，他最核心的秘密，绝不会只放在一台可能被轻易打开的电脑里。
云。
她重新看向那台旧电脑。在桌面角落，她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她从未用过的软件图标，图标是简单的云朵形状，没有任何文字标注。之前她以为是某个系统自带程序。
她双击点开。
一个简洁的登录界面弹出。需要邮箱和密码。
苏晚试了陆承宇常用的工作邮箱，密码错误。她想了想，输入了自己的生日，错误。输入结婚纪念日，错误。
她的目光落在书架上。那里摆着几个相框，有他们的婚纱照，有糯米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张她和暖暖在产房里的第一张合影——她脸色苍白，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前，但看着怀里包裹着的红彤彤的小东西，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暖暖咧着小嘴，像是在笑。
她记得这张照片是陆承宇拍的。他当时红着眼眶，手有点抖，连拍了好几张才成功。后来他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很久。
苏晚的心跳骤然加快。她回到登录界面，在邮箱栏输入了陆承宇另一个不常用的私人邮箱（她偶然瞥见过）。然后，在密码栏，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了暖暖的生日。
指尖悬在回车键上，微微颤抖。
按下。
界面跳转，缓冲的圆圈旋转。
下一刻，一个简洁的云端文件管理界面，出现在她面前。
最顶端的文件夹名称，赫然映入她瞬间收缩的瞳孔——
【TRUE_MAN_PROJECT】
(第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滴血：数字不会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