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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想谈恋爱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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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奖品的店里人很多,江河生没让林薄成再跟进来,往里挤了半天都没走到兑奖台。
刚刚和他换奖券的男人正巧也在这,似乎刚换完东西,正往人少的地方挤。
江河生被人流挤往了那边,他想起刚刚忙不择路地逃跑,连谢谢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声。他顺着人群往那边挪了挪,被挤到了一个货架旁。两个人就这样一人站在一边。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喊一声,正当他鼓足勇气准备先叫一下的时候,迟霨突然走到了那个人的跟前。
还未出口的喊声被堵在了喉咙,江河生愣了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迟霨。
但接下来的场景,让他连呼吸都停住了。
只见迟霨从怀里掏出一条围巾,很温柔地围在那个男人的脖子上。他的嘴角带着笑,眼里是化不开的柔情。
这个眼神江河生见过。那天在李源办公室,迟霨提及他的爱人时,也是这个眼神。
这个和他换了奖券的男人,就是迟霨的爱人。
迟霨的爱人,是个男人。
江河生一动不动地站定在那里,任着人群把他推来挤去,也没让他松一下步子。
迟霨的声音不大,但只隔着一个货架,江河生听得很清晰。
“怎么自己先去抽奖了?”
“一会儿人多了。”
“结果怎么样?笑这么开心,中大奖了?”
“没,就一参与奖。”
“参与奖也不错啊,俩小狗挨一块,你一个我一个。”
“那是兔子。”
“那也挨一块儿。”
“但我跟有个人换了,他中了一等奖。”
“这怎么能和你换的?你揍他了?”
“瞎说什么呢!我看他是真不想要这个奖,一直说自己要参与奖,我就跟他换了。”
“运气不错呢。”
“是。但还没跟那个人说谢谢,他换完就跑了。”
“你们有过这次交集,就说明还会有机会再遇到的。”
“但愿吧,他长得挺清秀的。”
“……小白,我要咬你了。”
迟霨趁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捧住了他的脸,往他鼻尖上轻轻吻了一下,再往下在他嘴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男人瞪大了眼睛,推了迟霨一把,白皙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
“我操你疯了!这儿那么多人!”
“宝贝儿,这怎么能怪我呢。明明是你一直站这儿不走的。”
“……那快走!”
江河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和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一直以来心里那种让他难以理解也找不到缘由的不满足似乎有了答案。
重逢后,江河生始终不满足。
林薄成就在他面前,看得见,却摸不着。他有了不满足。
换做以前,他什么别的想法都没有,只是看到林薄成就能感到满足。甚至林薄成的贴近和触碰,都让他像被铁烙似的不受控制地避开。
可现在他渴望能触摸到林薄成,渴望能再次拉住他的手,渴望能紧紧拥抱他,渴望能……亲吻他。
他明白了这种不满足是因为什么。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林薄成看作遥不可及的存在,不再把他对自己的关照当做奢求。
现在的他,想和林薄成谈恋爱。
像一对平常的恋人一样——或是在街上牵着手,嘴角含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步伐一致地漫步;或是在夜幕降临时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中间摆着一桶爆米花,身上盖着同一块小毯子;或是在阳台上紧挨着站一块儿,看天空无数的星星一闪一闪,在气氛恰好……不,在想要的时候,就偏头给对方来一个亲吻。
这才是他想要的,想和林薄成一起做的,这就是他……不满足的来源。
迟霨和他的爱人什么时候离开的,他没注意。恍然大悟后随之而来的震惊让他回不过神,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换完奖品,又是怎么重新走回林薄成跟前的了。
“里面很挤吗?”林薄成关切的眼神投来,江河生突然有些不敢看他,“辛苦你了。”
“还好……我……”江河生张了张嘴,看着手里的兔子挂件,圆环扣着的纸牌上还写着“就要贴贴”四个字,他顿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早该意识到的,在看到“就要贴贴”的时候,他脑中闪过的人是林薄成。放弃一等奖换这对小兔子,也是因为他想把这个送给林薄成。
“你怎么了?”林薄成感觉江河生的状态不对劲,但不清楚是因为什么,想要弯下身子看看江河生的表情,但他把头埋得很低,整张脸几乎都埋在围巾里。
“没事。”江河生隔着围巾揉了揉脸,又拍了两下,好让自己清醒一点,“我们走吧。”
两人一块儿去行李寄存处拿了他们买的礼物。江河生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林薄成讲一句话江河生就踉跄一下,让他感到有些莫名的好笑,又有些担心在兑奖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不用担心我。”江河生拎着东西,走在前面,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有些闷闷的,“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只是我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林薄成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说罢,江河生突然扬起手,手臂上挂着的装着小婴儿衣服的袋子随着手臂飞了起来,他朝远处挥了挥手,大叫了一声;“出租车!”
声音很大,四周几个人都转头朝他这边看了看。但意外的是江河生什么反应也没有。在确认路边停下一辆出租车后,他又原地蹦了一下转过身朝林薄成跨了两步;“上车上车,别着凉了。”
林薄成看着江河生,有些哭笑不得。他从兑奖处出来之后就有些怪怪的,林薄成说不上哪里怪,但暗暗地有种感觉这并不是因为一件糟糕的事情而引发的,反而恰恰相反。
如果是这样,再加上江河生不愿意说,那他便能放下心不去追问了。等到江河生愿意说的时候,他再去听。
只是……
眼下的场景是林薄成万万没有想到的。
司机很健谈。几乎是看到江河生上车的瞬间他就扭过头来,咧嘴笑了笑:“买礼物呢?”
江河生的手还扶在椅背上,闻言顿了顿,先把屁股安顿好,再回了个微笑:“是。”
司机回过身,发动车子,然后滔滔不绝起来。
林薄成感觉他像是闷了八辈子似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关上过。更让他有些惊讶的是江河生就这么面不改色地和司机唠了一路,不时还能和人说两句玩笑话。
保持着这个震惊的心情,他跟着江河生进了家门。
看着江河生把礼物袋放到地上,弯下身开始换鞋,他才猛地意识到有很不对劲的地方——这一路从上车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再看过自己一眼。
林薄成咬了咬嘴唇,那颗一直在名为惊讶的漩涡里打转的心突然沉了下来,零七八碎地裂了一地。
“河生……”林薄成动了动嘴唇,挤出了小小的一声。
江河生弯着的腰僵了僵,虽然转瞬即逝,但林薄成还是捕捉到了。
在他迅速直起身后,林薄成看到了他脸上带着的还是在和司机唠嗑时的笑容。两人的视线交汇了仅有两秒,江河生便再次避开了。
林薄成抿了抿唇,坚持着把视线定在江河生的脸上没移开。
“哥。”江河生看着地面,小声地说了一句。
“嗯。”林薄成应了一声,这声小小的“哥”让他有种回到了七年前的错觉。
江河生握了握拳头,将视线移回林薄成的脸上,腿顿时有些发软,他抬手扶住门口的鞋柜,好让自己不会突然跪下去。
“我……”江河生开了口,又不知道能说什么。他的脑子飞速运转中,最后扯出一句:“今天很开心。”
“我知道。”林薄成的眼神软了软,不在带着刚刚的忧伤,但他的表情没变,嘴角依旧绷得紧紧的,不再像平时一样始终带着笑。
虽然林薄成答应了自己不会再追问。可自己这一路过来实在太反常,并且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样子确实不好,所以这事儿实在绕不开。
“我……”江河生一开口,腿又有些发软,扶在柜子上的手用了点劲儿才把自己撑住。
林薄成的视线偏向他的手,又转了回来,眉头随着视线的移动轻轻皱了起来。
还没等江河生想好要怎么开口,林薄成的身子晃了晃,视线从自己的脸上移开,接着他转过身,声音又恢复了平常,不再带着刚才那种郁闷又有些担心的音调。
“快进屋吧,整理一下礼物。”他的声音随着步子飘过来,像羽毛一样挠了挠江河生的心。
“……好。”江河生提起礼物忙跟上。
包装礼物比买礼物更费神些。两人一块儿……不,应该是江河生负责包礼物,林薄成负责盯着一直到大半夜,也还没完工。
期间江河生放了首《月光曲》,钢琴声安详地充盈在整个房间里,将两个人矛盾的心情都安抚了下来。包礼物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太说话,江河生想了很多事情,几乎把从他俩第一次见面一直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又重新捋了一遍,最后得出的唯一结论是:
是的,我喜欢他,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开始了。不是敬仰的喜欢(虽然有过,时间还挺长),是想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月光曲》不知道放了多少遍,多到林薄成觉得自己都能哼出整首曲子了,数着江河生打了第六个哈欠后,他换了个姿势,大腿根连带着屁股都已经麻了,他缓了一小会儿后,开口道:“河生,睡觉吧,不用急着今晚弄完。”
江河生抬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一直盯着那些红的绿的的包装纸和包装袋,让他在松神后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他把手上的剪刀放了下来,揉了揉眼睛,闷着声“嗯”了一下。
自从林薄成和自己住一块儿之后,江河生就没进卧室睡过觉了。客厅的小茶几下面垫了很大一块毛绒绒的地毯,哪怕是冬天,躺在这上面再盖个毯子,裹在屋里的暖气里,压根不会感觉到冷意。
虽然今晚他很想溜回卧室睡觉,但洗漱完之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拉了毯子盖在身上,躺到了地毯上。
林薄成侧躺在地毯上,抬手撑着脑袋,视线朝着江河生的方向,但没有在看他。
江河生也翻了个身,转向林薄成的一面。他的眼睛在室内橘色的暖光下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透过茶几下方的空间看着林薄成。
林薄成转回视线,冲他淡淡地笑了笑。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衬得很立体。
江河生有些看迷了眼,当初在冬日下和林薄成对视的那一瞬间,也是这样的感觉。
林薄成手上松了劲,脑袋靠回了地毯上,静静地看着江河生。
“哥。”江河生的心颤了颤,连带着声音一块儿颤了颤。
“嗯。”林薄成将手臂枕在脑袋下面,眼底温柔似水。
江河生突然有种想要不管不顾,把一切说出口的冲动,他抬手在毛毯里狠狠地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又飞速地咬了咬嘴唇,才抑制住了这种冲动。
“我会和你说的,但不是现在。”江河生说得很慢,“一直不去看你,是因为我不敢,对不起。”
林薄成愣了愣,反应过来了江河生话里的意思。
这是自己能决定的吗?他等待了一会儿,那个声音一直没有出现。眼下的情况似乎只能靠自己来应对了。
毕竟这同样也是他自己的事,他也是林薄成,他也喜欢江河生。
只是在没有确认之前,他不会有这样的猜测,显得自己自作多情。但江河生的话几乎是把答案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父母为他打造的完美人设让他从小学的时候就收到不少姑娘的表白啊情书啊什么的。虽然面对这些事情已经有了一定的经验,但也没有人教过他要怎么应对一个自己也喜欢的人传达出来的暗示。
尽管那些经验并不来自现在的自己,但也能够使他在被喜悦浸满的脑袋里抽出一两根神经来思考应该如何回应了。
他不知道江河生知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但目前两人都明白得先把眼前无形这个操蛋的事情解决了才能去思考别的事儿。
空气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河生都想抛开一切一股脑说出口算了,林薄成才想好要怎么去回答。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压在手臂上的力一撤去,麻意便直冲冲刺进了他的脑袋里。
他吸了口气,又靠了回去,轻声道:“我也一样,我会等你。”

这把隐喻有点难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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