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幸福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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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一样？
什么一样？
他不敢看我？
还是……
江河生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他的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心脏在胸腔里胡乱跳着以便四处捣蛋。
他不敢想，不敢想在刚刚确认了自己喜欢一个人之后，那个人立马就给出了相同的回应。
这简直就是比天大的幸福。
江河生实在不敢去想，怕幸福的感觉把他捧得太高，一切落空后就会让他失望无比。
他往毛毯里缩了缩身体，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剩下那双很亮的眼睛。
“什么……”江河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又怕得到的回答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一个，可心里难以压制的好奇和激动，让他控制不住地开了口。
“乖。”林薄成没等他把话说完，出声打断了。他知道江河生想问什么，但有些担心话出口之后局面就会变得有些不可控——他不想让两个人在这样为难的局面下开始一段极其重要的关系。
“是你想的那样。”林薄成声音很轻，也很柔和。像窗外的月光，也像室内的暖光，不着痕迹地把江河生包裹住，让他一点点沉在了名为温柔的网里。
江河生捂了捂胸口，感觉心脏马上就要蹦出来了。
“但不是现在。”林薄成伸出一只手，穿过茶几下方，探到了江河生的面前，“你知道吗？”
江河生看着林薄成的手慢慢举到自己的面前，那只被橘色灯光浸染的手此时显得有些失真，细长的手指也有些颤抖。
江河生的一只手继续按住胸口，另一只手缓缓从毛毯里伸出来，抖得很厉害。
他用力闭了下眼睛再睁开，呼吸有些急促，但手不再抖得像筛糠一样了。他不自主地咽了下口水，将自己的手伸向那只悬在空中的林薄成的手。
光影交错，江河生有了一种一切都是一场梦的错觉。他紧盯着自己的手，指尖缓缓靠向那双同样带着细微颤抖的手，看着它慢慢贴上林薄成的指尖。
没有触感传来。
江河生明白了林薄成口中的“知道”是什么。
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鼻子，但没有停下动作，继续往前轻轻探了探，林薄成的指尖穿过了他的手指，变得有些虚无。
透过自己的指缝，江河生可以看到林薄成依旧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平静的样子给了江河生极大的勇气。
像是在示意自己继续顺心随意地做下去。
他将掌心往前靠了靠，依旧没有触感传来，他却感受到了淡淡的暖意——是林薄成手心的温度。
他的手指缓缓张开，好让林薄成的每一根手指可以对准自己指间的缝隙。
江河生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眼前的手仅仅只能看到，可他仍然有着能牢牢握住的错觉。
他吸了口气，呼吸就此顿住。
林薄成没有再一动不动地将手悬在地毯上面，他将手指慢慢地曲起来，扣住了江河生的手。
屏住的呼吸顿时泄了气，江河生的手很明显地晃了晃，随后又稳住，将手指弯了下来。
手上的每一寸肌肤似乎都被林薄成的温度掠过，一直从指尖烧到了江河生的心底。他的心跳得又猛又快，此时除了两个人都有些不平稳的呼吸声，江河生再能听到的，就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了。
两个人的手就这么虚无地扣着，各自都在暗暗努力着好让这个姿势看起来更加完美一些。
或许很幼稚，或许又很傻，可是他们只想这么做。似乎通过这样的方式，彼此的心意就能顺着这条“路”传递到对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林薄成。”江河生出了声，有些嘶哑。
“嗯。”
“谢谢你。”
“嗯，我也谢谢你。”
话音刚落，林薄成那边传来轻轻的笑声，带着手都晃了晃。
“手酸么。”林薄成的话音里还带着笑。
江河生没由来地也勾了勾嘴角，轻轻摇了摇头，道:“不。”
“河生啊。”林薄成将脸贴到地毯上，这样便能看到江河生的脸。
江河生将一直定在手上的视线移了移，对上了林薄成带着浓浓笑意的眼睛。
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像小猫在自己心里挠了挠似的，很痒却很舒服。
江河生觉得自己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了。满脑子都是好幸福好开心好温暖……
“河生啊。”林薄成又轻声念着他的名字。
“嗯？”
“我好幸福。”林薄成的身子往前挪了挪，手穿过了江河生的手，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林薄成将手贴到了江河生的脸上。
他尽量保持着手的位置只是恰恰贴上去，相比于之前只是悬在地毯上方一点点十指相扣的姿势，这个动作就要把手稍微抬高一点了，手上的动作便变得有些难控制。
他上下摆了摆手，在江河生的脸上摸了摸。
“我好幸福。”林薄成又说了一句。
江河生把手垂回地毯上，像被抚摸时的小猫那样眯起眼睛随着林薄成的动作晃了晃脑袋。
“我也是。”江河生感受着皮肤上淡淡的暖意从自己的脸颊滑到下巴，再游离到嘴角，又出现在鼻尖，“现在就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时间像细流般缓缓流淌。岁月静好似乎就是这样的。生活波澜不惊，却暗流涌动。爱不需要表露在话语里，也不常被提及，可某天却会突然发现，爱就在生活的各个角落扎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枝繁叶茂。
这些幸福江河生曾经想都不敢想，如今却近在咫尺。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对过去的自己有些难过。
过去的他拼了命地哪怕头破血流都得不到的爱，现在却降临在一夜之间。在没有遇到林薄成之前，他也曾努力过——哥哥做什么，他就学什么。可父母的目光从未在自己的身上停留片刻。
这种刻意的忽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蔓延到学校的。有些话说了很多次都没有回应，到最后他都不愿再开口，至少这样能装作是自己没有说话才没有人搭理自己。
他不知道这种一种病。如果没有遇到李源，没有他给自己一个机会，没有他最先察觉出自己不对，没有他帮自己找心理医生……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有了林薄成给他最初的勇气，否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他如此感激着，林薄成赐予了他行动的勇气，在李源向他伸出手时他勇敢地抓住了，从此便有了新的家人。
但他还记得，且永远也不会忘记——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凉，从骨髓一直蔓延至全身。脑子空白一片，耳旁也嗡嗡作响，心脏似乎因为已经痛到极点而感受不到疼痛了。
脸上的血色几乎是瞬间褪去的，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桌上的医疗报告，全身的肌肉都开始变得僵硬。
江河生终于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是为爱而生的，可爱永远都不会在他身上停留。
他闭上眼，喉咙一阵痉挛，眼睛干涩，似乎有些想哭的冲动，可眼眶没有任何一滴眼泪流出来。
他垂下头，睁开眼，看着桌上报告单里刺眼的文字，突然笑了笑。
他想到了林薄成。
如果没有遇见他，现在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呢？
江河生想象不到。但至少现在他知道他还有人可以依靠，哪怕全世界都看不见他，这里也还有一个人时常在自己身边。
“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江河生转过头，看到了江渚年正站在门口。
“谁让你来这的。”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后移向了他的身后的桌子。
显然江渚年对这张医疗报告单要熟悉得多，尽管隔着远远的距离，但他脸上的表情迅速凝滞了。
“你……”江渚年皱起眉，突然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
“啊。”江河生将颤抖的手背到身后，“不小心看到了，对不起。”
江渚年愣了愣，完全没有料到江河生会是这样的反应。
“衣服我没找到。”江河生收回视线，垂眼盯着地板，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视野中那片地板在不断地凹陷又旋转着，“你既然来了，就自己找吧。”
江渚年看着他，没有说话，一动不动。
江河生抿了抿唇，朝门口走了过去。在经过江渚年身边时，他的余光看到了江渚年欲言又止的样子，但他没有停下脚步，直直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顿住了脚步，抬手扶住门，缓缓地回过头，轻声道:“对了，告诉爸妈，以后我不会回来了……你要不想说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也不会在意的。”
“为什么？”江渚年猛地转过身看着他。
“什么为什么？”江河生顿了顿，不太明白他指的是哪一件事。
“为什么不回来了？”江渚年往前走了几步，眼里带着不解和茫然。
“让我知道了这个。”江河生笑了笑，一丝苦涩在喉间漫开，“还让我怎么继续呆在这里？”
江渚年没再说话。
江河生回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客房拿上了自己攒的钱和几件衣服。
出来的时候，江渚年仍然在屋里，但似乎已经将报告单重新放回了抽屉。江河生没再去看，径直走向门口。
“我收起来了。”江渚年走出房间，“你还要走吗？”
江河生停住脚步，叹了口气，拧开了门:“你傻吗？”
他迈出门，没有回头，不再犹豫地把门关上。
江渚年从出生时就被爱包裹着，这些事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明白。单纯得令人发指，却也让江河生羡慕了很久。
曾经江河生还以为只要讨好哥哥就能够得到父母片刻的余光，可结果却是他发现江渚年得到的爱已经多到自己传递的这一份早已被淹没了。不管他曾经怎么看待自己，又或是现在一切大白后他会怎么对自己，都无所谓了。
或许这个所谓的哥哥在他纯白的脑袋里有过将自己当成弟弟的想法，但也早已在父母的潜移默化下将自己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了。
这样的人，也不需要再去留恋。
江河生用了很多天来消化这些混杂在一起的情绪，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林薄成，或者说他害怕见到他——见到了要说什么呢？哭着告诉他我就是个工具，我生下来就是为了给哥哥治病的？
江河生不想博取林薄成的同情。从一开始他就说过，他不需要林薄成可怜他。虽然在那之后，林薄成不再表露过任何怜悯的情绪，但他明白林薄成的很多举动都带着下意识的同情。可他自私地装作不知道一样，继续享受着他在自己身上停留的视线。因为他已经放不下林薄成了，他不愿意松手，不愿意这个唯一看到他的人离开。
那时江河生以为那种幸福可以成为永恒，直到后来一切破碎在顷刻间，成为他永远不敢回忆的痛苦。
好在现在，幸福重新回到了他身边。
“我太幸福了。”江河生小声说，“我害怕一切只是一场梦，我害怕我一高兴老天就会再次抽走它……”
林薄成顿了顿，将手收了回去。
江河生眼睛半眯着，似乎有些困倦，这句低声的喃喃更像是梦呓。
“不会的。”林薄成轻声说，“一个人有多幸福，是他自己感觉出来的。”
“幸福没有上限，能有多幸福，是你自己决定的。”
“可能你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了，但往前走你发现还会有更幸福的事情在等你。”
“我说过，福乐常随，幸福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江河生没再回话，似乎已经睡着了。
林薄成看着暖灯下那副安静的面孔，将身体缩了缩。
希望你永远幸福。
林薄成默念道。
这一觉，江河生睡得很踏实。
梦里全是林薄成，各种各样的林薄成在自己眼前出现，他抬起手，好像只要伸出去就能摸到。
林薄成，我爱你，你知道吗？
是你让我重生，让我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如果你又离开，我该怎么办，我又要度过多少个七年。
我会疯掉的，你知道吗？
江河生的眼睛流出一滴泪，浅浅的泪痕在光下时隐时现。
不知道是哪一个他在哭泣。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