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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所谓存在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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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生猛地睁开眼,室内的光线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又闭上眼,再缓缓睁开。
林薄成已经不在他对面躺着了,他没由来地有些慌张,坐起身,看到了站在那副紫罗兰面前的林薄成。
林薄成正抬着头,眼底是说不明说不尽的情绪。光线勾勒着他的轮廓,整个人似乎都发着淡淡的光。
林薄成一夜没睡,他想了很多事情,多到压得他喘不过气。
曾经的他太年轻,很多事都做得有所欠缺。江河生的孤单与痛苦明明那么明显,相处的一年里自己却什么也没发现,直到在野渡山听到他说的那些话,才有所察觉。
太迟钝了。
一些爱还未来得及及察明,一些爱也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但至少现在自己明白了,也知道要怎么去爱了。或许不久后他们还会在某天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还是十六七岁,到那时候,空缺的七年就可以重新补上。
林薄成下定决定,无论需要付出什么,到要让江河生幸福。
身后传来细小的动静,林薄成转回头,江河生正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早安。”林薄成眯着眼笑了笑。
“早……”江河生瞥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了,他站起身,往浴室走,“我去洗漱。”
“嗯。”
“然后继续包礼物。”
“好。”
“圣诞节之后,没多久又是过年了。”林薄成看着江河生手上的动作,轻声道。
“啊……”江河生愣了愣,突然发现确实是这样的。这段时间一直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包围着,让他都忘记了这个很重要的时间节点。
“你去工作室吗?”江河生看向林薄成,“一起过年。”
林薄成没说话,有些犹豫。
“那个时候大家肯定都能看到你了。”
“嗯。”林薄成笑了笑,“也是,有你在。”
礼物是下午才包好的。一堆大大小小的礼盒放在茶几上,看着让江河生很有成就感。
李源的电话也是下午打来的,叫他明天去一趟工作室,但没说具体原因。
正好顺道把礼物带过去了。江河生想了想便答应了。
从前些年,江河生可以自己接到活儿开始,李源就不太管江河生工作上的事儿了。工作室里一向不会给他压什么活儿做,比起朋友,李源他们早把自己当亲人来看了。
但除了工作上的事儿,江河生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李源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了。
收拾完垃圾,江河生拎着垃圾袋出门,顺道买一下晚饭。
刚开门他就有了扭头回屋把门摔上的冲动。
那烦人邻居正巧从外面回来,看样子还带着一身酒气。
听到开门的动静,那人立马扭头看了过来,接着咧开嘴笑道:“哟……”
“滚开。”江河生扫了眼屋里,林薄成不在客厅,应该听不到这边的动静。
他克制住了回家的冲动,矛盾不解决,就总会有爆发的一天。这种人没什么好怕的,一直以来自己躲着他的样子给了他莫名的自信,就总觉得自己好欺负似的。
他走出门,将门在身后关上,没再看那人一眼。江河生正在思考对策,总要去面对这个人,毕竟现在也没什么很大的冲突足够让这个人离开,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搭理,等着对方露出马脚。
那人愣了愣,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的反应有些迟钝。
直到江河生已经下到另一层楼,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似的大吼了一声:“狗日的。”
从见面的第一天起,他就对这个留着长发的娘里娘气的男人泛着恶心。在得知这个人为了避开自己连家都不回之后,他莫名感到了一丝快感。这种不男不女的傻逼就是得让他来收拾啊!
但他没想到最近开始这个人开始变得有些强硬,有很多次自己都会被吓到。
这让他非常不爽。
操,就他妈一个娘炮而已。
他抬手砸了一下门,手上传来的刺痛似乎给他灌入了一股勇气,他往楼下跑去。
江河生听到了一串杂乱的脚步声。他没想到这人会追下来,好在以防万一他在兜里点开了录音。
他站到平台上,好让自己要是遭遇了什么外力时不会变得很危险。
他按了两下手机,给物业打了个电话。
“你好,我这里有人闹事。”
“我操你妈B。”那人跑下来,看到江河生正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等电梯,顿时感觉自己像是被挑衅了。
江河生眼都没抬一下,低头看着手机,丝毫没有理会那人的怒骂。
这种完全没被搭理的尴尬让那人直接跳了下来。
江河生没料到这人会突然有这么强的爆发力,但他站着没动,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方位。那人的拳头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江河生吸了口气,抬手抓住了他挥过来的第二次拳头。
那人顿了一下,又飞快地挥出另一只手。
江河生依旧没有阻挡,还是侧了侧身子,那一拳打在了自己侧腰上。
力道很大,江河生觉得估计会有淤青了。
但这人毕竟喝了酒,做起事来很没章法。江河生的头脑很清醒,在挨了两拳后,开始有所反击。
江河生已经很久没打过架了。他是没读书之后才遇到的李源,飘荡的那段日子里,挨打和打架对于他来说是每天都要经历的事情。
他手上用了点力道,将那人的手臂扭了一下,在他吃痛的瞬间一脚蹬在了他的腿弯处。
那人扑通一下跪在了自己面前。
江河生往后按住那人的脖子,将他以一种很诡异的姿势压到地上,抬腿抵住了他的背。
“我告诉你。”江河生恶狠狠地道,“别惹我。”
“你不要以为,我躲着你是我怕你。像你这种傻逼,我见得多了,我他妈懒得搭理你。”
“你别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我。”
“操!”那人的脸被按在地上,只能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
江河生抬头扫了眼电梯上飞快变化的数字,估摸着时间将手松开。
感受到身上的力松去之后,那个人再次以非常惊人的爆发力跳了起来。但江河生已经有了准备,往后退了半步,那人揪住他的衣领抬手挥了过来。
他抬手挡了一下,瞥了眼电梯,已经到了。
“干什么呢!”一个看起来让人很有安全感的保安大哥拎着跟棒子冲了出来,很快地飞奔到二人跟前,抬手拉住了那人还在半空挥舞的手臂。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那人有些发懵,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抡到了另一边墙上,头再次在墙上磕了一下,脸被死死按在了墙面上。
“干什么!打人呢!”保安大哥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声。
江河生调整了一下表情,瘪着嘴,皱着眉,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冲保安大哥喊了一声:“大哥你终于你来了,我让他揍好几拳了。”
大哥偏头往江河生这边看了看。
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很柔弱,正扶着手臂皱着眉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他再扭头看了眼压在自己手下一身酒气满脸狰狞的男人,心中很快有了答案。
“别慌。”大哥手上用了劲儿,使劲按住了那人被扣在背后的手,那人低低叫了一声,“你先报警。”
“好。”江河生点点头,在垂下头看着屏幕的瞬间勾了勾嘴角。
那人一听要报警,酒瞬间醒了一半,他大吼了一声:“操!谁他妈打谁啊!”
“闭嘴!”大哥狠狠掐了下他的手臂。
“啊!”那人又喊了一声,“监控!看监控啊!我没打他!”
江河生笑了笑,要真有监控,自己还会站在这等他过来给自己几拳吗?
毕竟事发突然,江河生祈祷着林薄成不要因为自己出门太久变得焦虑。但眼下这件事情必须有个了断了。
警察很快就到了。为首的警察刚见到那人,就皱着眉说了一句:“方平,怎么又是你。”
“是他打我啊!他打我啊!”方平哆嗦着手指着江河生大吼道。
“冤枉啊,警察叔叔。”江河生的表情很委屈,“我让他结结实实揍了两拳,现在还疼着呢。”
保安大哥很贴心地站在江河生身边,听到这,在一旁义愤填膺地作证:“我可是亲眼看见了,那人把这小孩压墙上就挥拳头啊,我要再晚点,指不定挨好几拳了。”
方平不是第一次因为打架斗殴被抓到警局了。看着江河生就一副学生的样子,长得也柔柔弱弱的,警察叔叔压根没搭理方平嘴里的胡话。
到了派出所,警察照例问了句要不要和解,但江河生态度很坚决,并表示自己已经长期受到了方平的骚扰,原本秉承着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原则一直没搭理他,结果今天直接让人揍了。
打在身上的伤是真真实实看得见的,江河生的腰上已经泛起了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更显得惨烈。
配合警察叔叔做完笔录并受理后,保安大哥很负责地把江河生“护送”回小区。江河生摸了摸肚子,一整天没吃饭了,就顺便请大哥吃了顿饭。
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江河生拉了拉衣服,搓了搓脸调整了一下表情,好让自己看起来还是平常的样子。
门刚打开,林薄成就出现在了自己跟前。
“河生,怎么这么晚啊。”林薄成拧着眉,表情有些担心。
“工作室临时有事,我去那边看了看。”江河生露出有些疲惫的神色,“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用道歉。”林薄成往后退了退,“你看起来很累,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江河生冲林薄成笑了笑。他没有多问,这让江河生心里松了口气。
林薄成坐在地毯上,往沙发上一靠,头往后仰抵在了沙发坐垫上。
他偏了偏头,看着江河生正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换台。换来换去,最后还是停在了新闻联播频道。
江河生心里有点乱,今天在外面说了太多话,松神后疲惫感就如浪潮般袭来。
但好在现在自己的身边有林薄成,只要有他在自己就会安心很多,况且他们现在有了那层只差去戳破的关系,这让他有了更多动力。
江河生很喜欢室内光线昏暗的感觉,这会让他有安全感。窗帘被拉上了,屋里的光源只有电视机屏幕发出的淡淡的光和在茶几上放着的小夜灯。
林薄成盯着江河生缩成一小团的身影有些出神。
现在的自己到底是谁,林薄成有些茫然了。昨天夜里那么大的事情,那个人居然交给自己处理了,他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再出现过了。
或许真的如同他所说的一样,他们是一体的。
但现在的自己完全比不上他,自己对人性,情感等等都是无比陌生的,只是在遇到江河生之后,才开始从那些复苏的记忆和现在待在江河生身边的每一天中去学习和体会。
有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使用原来的林薄成的思考方式,或是切身实地地走进一段回忆中去感受当时的情绪与想法,好像这个技能是他与生俱来的,这些记忆也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不,这就是属于他的,这些习惯,这些记忆,都是属于他的。
林薄成想起了原熠的话。
接受自己的现状,意识便会完全归顺于这个空间。
那换句话说,当自己完全抛弃与曾经的林薄成有关的一切的时候,林薄成这个存在便永远消失了。
林薄成就是林薄成,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我们是一体的。
林薄成扭回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后,闭上了眼睛。
他明白了一件事——当他不再区分曾经与现在的时候,就是一切结束的时候。
江河生的出现,让他在即将与自己分离的时候被拽了回去。
哪有什么等待的必要呢?这些事情不就是自己要去面对的吗?哪里会分了什么先后呢?
林薄成想到昨晚傻傻地等待那个声音想起的自己,没忍住笑了笑。
“河生啊。”林薄成抬起手,将手臂压在自己的眼睛上。
江河生“嗯?”了一声,扭头看向他,眼里闪着淡淡的光。
“谢谢你把我拉回来。”林薄成的声音很轻,“谢谢你让我没有失去存在。”
江河生没太明白林薄成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今晚两个人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却不约而同地都没有去询问,有些话可能只需要点到为止就足够了。
江河生没有再去思考这句话出现的缘由,但他有一句话非常想说,他扭了扭身子,将身体侧向林薄成:“可是也是你,让我拥有了存在。”
今天又是两个人的抒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