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新的生活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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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番外
“你好。”江渚年手里拎着一屉小笼包，正站在咨询台那冲里面坐着的小护士问话，“301的江河生怎么不在了？”
小护士抬眼看了看他，回了一声:“你等我给你看一眼。”
江渚年手臂搁在台上，抿唇看着小护士，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那天的事情发生的很突然，他吃完晚饭回来发现教室里面有些吵，换平时这个点儿大家都在安静看书。
问完才知道刚刚有个学生在走廊上晕倒了，还是个高二的。
学生都闷久了，一点新鲜事也能扯得火热朝天的，江渚年说实话不太感兴趣，最近都是无精打采的，这点活跃的气氛也没把他带动起来。
但听到是个高二的学生，他还是扭头问了下同桌。
“高二的？来我们这干嘛。”江渚年脑子里莫名闪过江河生的脸，他晃了晃脑袋，把这些框在泡泡里的江河生的脸全都摇破。
“不知道，刚坐救护车拉走了。”同桌是个话少的小姑娘，回完话又埋头写作业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那天江河生离家出走的事的影响，他总觉得晕倒的人是他。
晚上放学是老爸来接的他，江渚年坐在车后座上，往前视镜里看着他爸有些阴沉的脸。
“爸。”江渚年试探性地开口，“我……”
“江河生今天在你们高三楼晕倒了。”他爸往前视镜那也扫了眼江渚年，“他去找你的？”
“不知道，当时吃饭的点儿。”江渚年心里松了口气又猛地提起来，“他怎么晕倒了？”
“说是情绪过激加上休息不好，现在还在医院。”他爸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愉快，“必须得留个监护人看着，你妈就被留着了。”
老爸的话明明跟平时的差不多，但现在江渚年莫名感觉有些刺耳。
“也不能没人照顾……”江渚年有些小声嘀咕了一下。
“你现在高三，要紧啊，你晚上不都要吃东西的吗？加上你身体一直不好……”老爸拧着眉，脸上就差把烦躁两个大字写上了。
“……”江渚年突然有些说不上话来，老爸老妈一直都是这个态度，他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今天突然有些……不舒服。
一路上江渚年都没再说话，抱着书包偏头看着窗外，心里不知道在乱七八糟东拉西扯地想些什么。
“他今早就出院了。”护士突然说。
江渚年回过神，愣了愣:“出院？”
“嗯。”护士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没再说话。
江渚年离开了医院，脑子晕乎乎的，差点没找到从哪下去。
这个地方他一直很熟悉，从有记忆开始，自己的大半时光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刚开始有害怕，有茫然，还有绝望，直到后来医生告诉他们一家，这次脐带血移植是个很成功的案例，一家人都得谢谢二宝，好好对待二宝。
江渚年对二宝没什么概念，毕竟连面都没见上几次。
回家，后来他可以长期待在家里了，跟二宝还是不熟悉。
二宝看着跟自己差不多瘦，还矮，眼睛大大的，但却有些空洞，搞得好像一直在医院里待到无望的是他一样。
但是又有点可怜，每次吃饭都看他乖巧地跟在爸妈屁股后面拿碗拿筷子，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摔碗的样子，让江渚年总是忘记他比自己还小一岁，回神又有点可怜他。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妈妈没有像对自己一样对这个所谓的“救命恩人”。
大点儿了爸妈告诉他，如果一直强调这个点，捧着他惯着他，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会被弟弟抢走。
他才不要。要分享也得是自己分享。
但爸妈又说，你可怜他，他有了你给他的东西，还会想着要抢。
那这更不要了。但是又不能不管吧，毕竟也是自己的亲弟弟，有个伴儿也挺好的，之前因为自己生病，都没好好交过朋友。
但是好像在某一天所有的一切都变了。起初两个人获得的东西差不多是一样的，江渚年要的都会买两份分一份给江河生，但是江渚年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装作和江河生不认识，又是从什么时候爸妈开始不再准备江河生的那一份“复制品”的。
江渚年想了很久也没想到为什么，好像这些事情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让他忘记了最初，直到他意识到江河生要离开了，那些似乎消失的东西开始慢慢复苏。
真的走了吗？
我没有弟弟了？
后来江渚年在学校里也再没见到过江河生，少了几件衣服的宿舍，一本书也没少的课桌，和再也没过问的爸妈。
别管他了，就当没生下来过。你好好考你的试。
想起那天江河生推开门临走前的那个眼神，装着满满的无奈和决绝，江渚年心里一阵发堵，一种不安感直直冲上胸口。
自己好像做错了，一错就是很多年。
“你多大？”一个男人叼着烟，两脚翘在柜台上，手里拿着本账本在翻，眼睛也没抬一下。
江河生背着包，眼睛也没眨一下地报了个数字:“19。”
男人抬眼扫了下他，简洁明了地道:“不收十六以下的。”
“我十六多了。”江河生飞快道。
后来江河生便在这个饭店打起了他的第一份工，工资少得可怜，活儿又累又脏，但好歹管吃管住，他咬咬牙也就挨过去了。
一份工钱绝对不够，江河生上午在咖啡店里端茶送水，中午就去干发传单这些杂活儿，到了下午晚上就是在饭店里忙得脚不着地。
老板看着一脸狠相，人倒是挺好的，江河生这样的一看就是和家里断关系出来混的，并且人瘦瘦小小的，也挺能干，也就一直留着他了。
过年的时候还给他塞了个红包，三十儿晚上本想着留他吃顿饭，被江河生回绝了。
江河生睡觉的地方在饭店三楼的一个杂物室里，先前这地儿专摆杂物，后来被捯饬了一下加了张床，就让江河生在这待着。
过年饭店停业，江河生不好再在店里待着，就和老板说出去住。
江河生找了家小宾馆，开了个钟点房把年三十熬过去。
十二点还没到外边儿就震天响，东边儿西边儿到处是烟花在空中绽放，江河生趴在窗边看了快两个小时才收拾收拾准备睡觉。
年就这样过完了，江河生没多大感觉，往年除了有个地方待着，也没什么两样儿。
干了快有半年不到，期间杂工都换了不少了，江河生也还在饭店干着，工资比刚来多了两百来块。
再过俩月就快高考了，江河生想到了林薄成，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准备考试，不过按他的能力说不定保送了呢？
江河生没再去想，每次想到林薄成心里都抽着疼。
放暑假店里生意就会好很多，江河生的工资又多了点儿，这种赚钱的好机会他不会放过，端完盘子又帮忙送餐，能趁机骑着小电瓶兜风他也挺愉快的。
那天他往艺术街那边送餐，这片都是所谓的文艺青年聚集地，江河生周天下午休息的时候喜欢来这边逛逛，今天碰巧到这里送餐来了。
送餐的目的地旁边是个艺术墙，一条路过去，都是喷漆涂鸦，画着各式各样的卡通漫画人物。江河生站在楼下观望了一会儿，然后才想起来跑上楼把餐送了。
那是他第一次遇到李源，乱糟糟的头发，黑眼圈像是占了半张脸，胡子拉渣地叼着根烟开了门，一脸不好惹的样子。
“嘛儿的？”李源一开口就喷了一脸烟在江河生脸上。
“广源饭店。”江河生把手上的餐盒提起来，“送餐的。”
李源接过餐后直接把门关上了。
江河生这才咳嗽了几声，手在眼前挥了挥把空气中残留的烟味儿扇开。
下了楼他又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站到了一个正在喷漆的一伙人的不远处看着。
如果……继续读书，是不是有机会在这片儿待着？
江河生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
事情已经发生了，选择也已经做出了，没必要再想一些这的那的的如果，况且，已经没有如果了。
周天轮休的时候，江河生又来了艺术街这边，四处逛了逛之后，他发现自己走到了上次送餐的那地儿。
今天这块儿有不少人来玩，江河生有些不太习惯到人多的地方，虽然在饭店里忙起来的时候可以忽略那些不适，但一旦松神就会有一股像浪潮一样的不安感袭来。
人潮从自己的两边席卷而过，万万人海中，却也没有一个人和自己迈着一致的步伐。
人很多，但好像自己无论怎么大声吼叫，也没有人停留。
曾经有一个，但是后来他不在了。
江河生闭了闭眼，双腿有些发软，他掐着鼻梁往一边儿靠了靠，走了两步让他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有些喘不上气儿，他往墙那边迈了两步，擦着墙坐在了地上。
眼前发着黑，地面像是有个大大的漩涡，一直疯狂地转着要把他给吸进去。
半晌，江河生呼了口气，身体上的不适感缓和了一下，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每一面墙跟前走过。
后来每个周天到这里走一次变成了江河生必不可少的行程。并且似乎是广源饭店的饭菜极大地满足了李源的胃口，每周五江河生都能往那送一次餐。
“今儿又是你啊。”李源接过餐，今天他的心情似乎不错，没像往常一样拿了餐就把门摔上。
“啊。”江河生愣了愣，然后应了一声，“嗯。”
李源看了看他，掏了根烟出来，往他跟前递了一下。
江河生吓了一跳，忙摆手道:“我不抽我不抽……”
“哦。”李源应了一声，“你能帮个忙不，有酬劳。”
“什么？”江河生又一愣。
“能进来不？”李源把门推开了些，屋里的景象露出来了一些，看着是个有点儿像样的画室。
一些压在心底像是已经死掉的东西突然抽动了两下，江河生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能吗？”李源又问，挡在门前。
江河生犹豫了一下，心脏欢快地跳动险些冲破他的理智，他咬了咬嘴唇，轻声道:“要……干嘛？”
“请你做模特。”
“啊？”
“你干不干？在这呆俩小时完事儿我给你五百，坐着别动就行。”李源脸上有些不耐烦。
江河生又扫了眼他身后的画室，一咬牙，道:“干。”
江河生被李源领着进了屋里，画室挺宽敞的，就是有些杂乱，颜料盘水桶乱七八糟到处放着跟布置陷阱似的。
李源往里喊了一声:“小楠！”
“哎！”一个男人探出头来，顶着和李源同款的鸡窝头。
“你要的清纯小男孩儿。”李源拿了根烟出来放嘴里叼着。
江河生吓了一跳，二话不说扭头就要跑。
李源头也没回地拉住了江河生的胳膊，道:“跑啥，又不是要吃你。”
“我还在上班。”江河生坚持着往前迈了两步，但李源劲儿挺大的，他的脚便在原地迈步了两下。
“和你们老板说一声儿呗。”李源皱了皱眉，“算了我跟他说，我和他熟。”
“啊？”江河生放弃了，又扭身回来，李源这才松开他，走到一旁打电话。
江河生完全搞蒙了，从前他就让林薄成给他当过模特，从没想过自己也有干这活儿的一天。
自己这样的也行？
江河生摸了摸脸，这一年快把他棱角都磨平了，说出去谁信他还没成年。
换作从前他压根没有这样的胆子就这么跟陌生人在一个房间里呆着，但今天似乎是因为心底对再次拿起画笔的那种深深的渴望让他暂时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地就在这里坐下了。
李源捏着手机走了回来，，冲江河生努了努嘴，“行了，你老老实实待俩小时。”
江河生点点头，偏头望着就在自己手边桌上的颜料盘，心跳得很快。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