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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怎么会不记得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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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江河生心不在焉地搅动着面条。重逢的喜悦冷静下来后，江河生才意识到林薄成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这根本不正常。
无形？这合理吗？
如果不是真真切切地看到那双瞬间变得透光的手，江河生是绝对不会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昨夜林薄成说出“无形”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压根没多想地就表示了相信。喜悦和兴奋占据了他整个大脑，直到现在稍微冷静下来后，他才抽出了那么一两根神经来思考这个问题。
实在有些颠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林薄成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这七年，就是因为这个“无形”？可为什么现在自己突然又能看到他了？还是说一直都能看到只是自己没有注意？
他捏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下定决心待会坐下来一定要和林薄成好好聊一聊。
热气一股股扑出来，打在江河生的脸上，熏的视线有些模糊，江河生背过身揉了揉眼睛，余光中瞥见林薄成站得直挺，正仰头看着一幅挂在墙上的画。
画中，几块碎掉的玻璃作为背景，映照着画面中央的一簇似乎已经衰败的紫罗兰。整幅画的色调都很灰暗，让人感觉到了一丝压抑。林薄成抬手虚虚地摸了摸画的一角，一些本该已经消失的记忆，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皱了皱眉，仍盯着那幅画，想要想起点什么。
这幅画是江河生第一次参赛的作品，虽然没拿到什么名次，但仍然被他裱起来当作了纪念见林薄成很感兴趣的样子，他便说道：“书房还有很多，你可以去看看。”
林薄成扭过头，朝他微笑道：“好。”
江河生重新转过身，苦涩地叹了口气，面条在锅里翻涌，氤氲的蒸气一点点勾起他的回忆。
和林薄成的初遇，是在八年前的一个冬天。
十六岁的江河生坐在台阶上，茫然地盯着地面。
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被哥哥忘记，只能一个人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来度过接下来的半天。
学校逐渐变得悄无声息，学生们都走的差不多了。江河生靠着墙，将身体蜷缩起来，好让自己舒服一些。
“怎么一个人在这？”
闻声，江河生抬起头，看到了那张他只在优生墙上见过的脸。
十七岁的林薄成正笑盈盈地看着江河生，淡淡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为他镶上了一层金边。他的眼睛很好看，像破碎的琥珀，淡淡的浅棕色很好地掩盖了他的情绪。在他鼻梁右侧有一颗小小的痣，在光下时隐时现。他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再靠近点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江河生看迷了眼，一时有些语塞。
林薄成的身子微微往前一弯，失笑道：“怎么？看呆了？”
江河生立马收回了视线，低声回道：“没有。”
林薄成直起身，问道：“不回家吗？再过一会儿学校就关门了。”
江河生疑惑地看着林薄成，道：“那你呢？”
“我住学校。”林薄成竖着拇指往身后一指，“教师公寓。”
“……我住教室。”江河生挠了挠脸颊。
“嗯……”林薄成歪了歪头，“吃午饭了吗？”
这个问题令江河生有些意外，他原以为他那无厘头的回答会引来林薄成的追问，可没想到他换了个问题。
江河生有一瞬的愣怔，随后摇了摇头。
“那你等着。”林薄成转身走了。
江河生看着林薄成一点点跑远，直到离开视线。他收回目光，重新呆呆地盯着地面。
许久后，一阵阵越来越响的脚步声传来，江河生抬起头，只见林薄成怀里揣着一大堆东西，正小跑着朝他过来。
到了跟前，林薄成的话音里仍带着点喘气声：“让我坐你旁边？”
江河生盯着他怀里那堆东西，点了点头。
林薄成一屁股坐下，江河生还没看清是些什么东西，一瓶牛奶便塞到了他的手里。
“来。”林薄成摊开手，露出一大堆五颜六色的面包和零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就挑着些好吃的买了。”
江河生没说话，其实已经愣怔了好一会儿。
林薄成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怀里的面包，见江河生一直不说话，便又塞了一个面包在他手里，“这个是我觉得最好吃的，你尝尝。”
“为什么。”江河生愣愣地开口。
“什么？”林薄成没有听清。
江河生抬起头看着林薄成，眼眶有些湿润：“为什么要买。”
“啊……”林薄成看着江河生眼底闪闪的光点，有些发懵，“我正好准备囤点吃的，听到你没吃饭，我顺便带点儿给你。”
“……谢谢。”江河生垂下头，抹了把脸，眨巴了两下眼睛，挤出两滴眼泪，又道，“谢谢。”
“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林薄成摆了摆手，“小学弟被我感动哭了？”
江河生撕开面包，大大地咬了一口，点了点头。面包把他的腮帮子塞的鼓鼓的，他含糊着又说了声“谢谢”。
“噗，你真可爱啊。”林薄成笑着，垂下眼看着江河生胸口的校牌，道，“你叫江河生吗？”
江河生啃着面包，点了点头。
“河生啊，真好听。”林薄成托着下巴，将手肘抵在大腿上，“我叫林薄成。看起来，现在开始我们就算是朋友了。”
江河生扭头看向林薄成，只见他笑得眉眼弯弯，两颗虎牙格外惹眼，周身似乎都带着一股清风的气息。
江河生只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撞了一下，他慌乱地错开视线，回道：“谢谢，林……薄成。”
“哈哈……”林薄成抬起手揉了揉江河生的脑袋，“河生啊……”
“河生？”
“河生！”
江河生猛得回神，锅里的水涨得很高，马上就要溢出来了，他手忙脚乱地关掉电磁炉，突然意识到刚刚有人在叫自己。
江河生顿时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转过身，发现林薄成正从书房探出一个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他。
看到江河生看了过来，林薄成的眼睛一亮，有些兴奋地说道：“河生啊，真的是你啊。”
“哐嘡”一声，江河生感觉右手传来一阵刺痛，可他的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只有眼睛接收到林薄成正在向他跑来的讯号。
直到林薄成一脸慌张地靠近自己，而他的手穿过自己身体所带来的一股微妙的感觉，才让江河生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顾不得手上传来的一阵阵疼痛，江河生看向林薄成，而后者的视线仍焦急而无措的投在他的手上。
“林薄成。”江河生看着他。
林薄成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眼里满是慌乱。
“你……你还记得我？”江河生哑着声，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会颤抖。
“怎么会不记得。”林薄成微皱起眉，道，“我碰不到你，你先去冲会儿冷水。”
江河生这才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被烫的红肿的手，可此时难以言说的激动和高兴将痛感压了下去，他依言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过他的皮肤，也透过林薄成虚握在他腕上的手。室内的灯光将林薄成的手照的有些虚无，他透光的手臂逐渐让江河生冷静下来。
“太好了。”江河生依旧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林薄成站在他身侧，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江河生的声音染上一丝哭腔。
林薄成还以为江河生疼哭了，急忙弯下身，手撑在台面上，凑近江河生的脸：“怎么会不记得你呢？很疼吗？要不要买点药？”
江河生垂着眼没有看林薄成，轻轻吸了吸鼻子，道：“不严重，没关系。”
林薄成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抱歉，吓到你了……书房里的那些画，让我想起了一些东西……”
江河生依旧低着头没说话，任水冲过伤口。
“你变了好多啊。”林薄成按在台面的手蜷缩成拳，“你现在留了长发，我差点认不出你了。”
江河生抿着唇，听着林薄成自顾自地说话，他心里没由来的一阵难过。
“林薄成。”江河生无声地叹了口气，抬起眼看向林薄成，“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什么？”林薄成愣了愣。
“你不应该是这样。”江河生的眉头紧紧蹙起，眉梢垂落，眼里是他没有察觉到的柔和与小心翼翼，“你应该有很好很好的生活的。”
“我……”林薄成张了张嘴，又如鲠在喉般哽住，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
江河生咬着牙，抬起左手，虚虚地悬在林薄成的肩膀上，他碰不到他，但仍然像能触摸到一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你有我了。”江河生深吸了口气，又呼出来，“我会帮你找到原因的，我会让你……让我能碰到你的。”
看着江河生坚定又执着的眼神，林薄成的心里波涛汹涌，千言万语在舌尖翻滚，最终只化为一声轻轻的“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