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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晚宴 周六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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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夏野收到苏晚晴的消息。
“小野，今晚家里有个小聚会，都是亲戚，你过来一起吃个饭吧。妈妈派车去接你。”
夏野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坐在沙发上，屋里没开灯，窗外天快黑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有人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的嗡嗡声隔着窗户传过来。
过了十分钟，她又拿起手机。
回了一个字：“好。”
———
车六点半到楼下。
黑色的轿车，司机下来开门，叫了一声“夏小姐”。夏野没应，坐进后座。
车开了二十分钟，进了一个别墅区。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每隔几米就有一盏路灯，亮得有点晃眼。
车停在一栋三层楼的门口。门廊的灯开着，照得台阶发白。
夏野下车，站在门口。
门开了，苏晚晴迎出来，脸上带着笑，眼眶却有点红。她伸手想拉夏野，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只说：“快进来，外面冷。”
夏野跟着她进去。
———
客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沙发上一排，单人椅上几个，都是中年男女，穿着讲究，说话声音很大。看见夏野进来，他们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站起来。
“这就是小野吧？哎呀，长这么大了。”
“快过来让姨看看，瘦了，太瘦了。”
“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夏野站在客厅中央，被这些声音围着。她脸上挂着笑，说“阿姨好”，说“舅舅好”，说“还好”。
苏晚晴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旁边一个烫卷发的女人凑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这手，怎么这么糙？在国外受苦了吧？哎呀，要我说，当初就不该……”
“行了行了，”另一个男人打断她，“孩子刚回来，别说那些。”
卷发女人撇撇嘴，松开手。
夏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糙，有茧子，有细小的疤。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上那道更长的。
———
林霁到的时候，七点刚过。
她进门，换了鞋，走进客厅。
客厅里很热闹，亲戚们都在，聊天的聊天，喝茶的喝茶。她扫了一眼，看见夏野坐在沙发上，被两个姨夹在中间，脸上挂着笑，笑得很好看。
但林霁看见她的手。
那只手攥着沙发垫的边缘，攥得很紧。
林霁站了两秒，然后往角落里走。那里有个单人沙发，靠窗，光线暗一点。她坐下来，没出声。
有人看见她了。
“霁霁来了？过来坐啊，躲那么远干什么。”
林霁摇摇头，没动。
那人也没再叫。都知道她就这样，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
———
晚饭在餐厅吃。一张长桌，摆满了菜。
夏野被安排坐在苏晚晴旁边，对面是那个卷发女人。林霁坐在桌子另一头，离她很远。
筷子递来递去，碗碟碰撞的声音，说话声，笑声。
“小野，多吃点这个，这个是阿姨特意做的。”
“谢谢阿姨。”
“在国外念书怎么样？听说你成绩挺好的？”
“还行。”
“还行？我听说是满分呢，数学联赛全市第一，是不是？”
夏野笑了一下，没说话。
“哎呀，真厉害。”卷发女人放下筷子，看着夏野，“那以后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嫁个好人家，你爸妈就放心了。”
嫁个好人家。
夏野筷子顿了一下。
“对了，”卷发女人忽然转向林霁，“霁霁，你不是会唱歌吗？今天高兴，唱一首给大家听听？”
———
林霁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卷发女人。
饭桌上的人都看向她。
“对对对，霁霁唱歌好听，来一首。”
“听说你写的歌挺火的，给咱们唱一段呗。”
“别害羞，都是自家人。”
林霁没动。
她坐在那儿，手握着筷子，指节慢慢变白。
有人开始起哄。
“来来来，唱一个。”
“要不就清唱两句？”
林霁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碗。
碗里的菜还没怎么动，米饭也只扒了几口。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像什么东西压过来，压得她喘不上气。
她想说“不了”，但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
“我来给二姐伴奏。”
声音从桌子另一头传过来。
林霁抬头。
夏野站起来，手里拿着手机。
她走到林霁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
“那首纯音乐，就前几天那首，可以吗？”
林霁看着她，愣住了。
夏野没等她回答，点开手机。
钢琴的声音从手机里流出来。
很轻，很慢，一个音一个音地落。
是那首曲子。
那首她写了三个小时、发给匿名账号的曲子。
———
饭桌上安静下来。
那首曲子缓缓地放着，钢琴的声音在餐厅里回荡。
夏野坐在林霁旁边，看着手机屏幕，没看她。
林霁坐在那儿，手还握着筷子，但指节没那么白了。
曲子放了一小段，夏野抬起头，看她一眼。
就一眼。
林霁张了张嘴。
然后她开始哼。
很轻，很轻的声音，跟着钢琴的旋律，一点一点地哼出来。
她没看任何人，只看着面前的碗。但她的声音没抖，跟得很稳。
曲子放完，最后一个音落下去。
餐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鼓掌。
“好听！”
“哎呀，霁霁唱得真好。”
“这曲子是你写的吧？厉害厉害。”
林霁没说话，低着头。
夏野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
———
后半顿饭，林霁没再被起哄。
她坐在桌子那头，慢慢吃完了碗里的饭。
吃到一半，她抬起头，往桌子这头看了一眼。
夏野正被那个卷发女人拉着说话，脸上还是那种笑，笑得很好看。
但她好像感觉到什么，忽然转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饭桌上空碰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秒。
然后夏野转回头，继续听卷发女人说话。
———
散席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亲戚们陆续告辞，苏晚晴和夏明远送到门口。林霁站在客厅角落，等着人走得差不多，再走。
夏野也在往外走。
她走到门口，换鞋。
林霁站在后面，看着她换鞋。
夏野直起身，拉开门。
“夏野。”
林霁忽然开口。
夏野回头。
林霁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张了张嘴，又闭上。
几秒后，她说：“谢谢。”
夏野看着她。
客厅的灯亮着，光落在地上。林霁站在光边上，大半个人在暗处，脸看不太清。
“没事。”夏野说。
她推开门，走出去。
———
林霁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人都走了，苏晚晴和夏明远也上楼了。客厅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人。
她走到餐桌旁，看着那个位置。
夏野刚才坐的地方。
碗筷已经被收走了，桌面空着。
林霁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包，往外走。
———
夏野坐在回去的车上，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想起刚才饭桌上，林霁低着头、手握着筷子的样子。
还有那句谢谢。
声音很轻，像是不太习惯说这两个字。
车拐进小区，停在她楼下。
夏野下车，上楼，开门。
坐在沙发上，她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匿名账号。
那首曲子还在。
她听了一遍。
还是那种感觉。很轻，很慢，让人心里安静。
她想起今晚自己说的那句话。
“我来给二姐伴奏。”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站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到她旁边坐下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点了那首曲子。
夏野看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放下手机，去洗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