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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下雨了
雨是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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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从下午开始下的。
一开始只是毛毛雨，落在窗玻璃上，一条一条细细的痕迹。到第三节课的时候，雨突然大了，哗哗地砸下来，操场上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夏野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
没带伞。
她看了一眼书包，又看了一眼窗外。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放学铃响的时候，雨还在下。
同学们陆续往外走，有伞的打伞，没伞的顶着书包跑。夏野站在教学楼门口的走廊里，看着雨帘，站了一会儿。
她想起公寓里还有泡面。冰箱里还有两个鸡蛋。
跑回去的话，三分钟，会湿透。
她站在那里，没动。
———
林霁在工作室里画画。
窗外的雨声很大，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她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能看见雨线斜斜地落下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二十。
她又看了一眼窗外。
九点二十五。
她放下笔，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
夏野还站在教学楼门口。
已经站了快二十分钟了。雨小了一点，但还是很大。她决定再等一会儿，如果还不停，就跑回去。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林霁发来的。
“还在学校？”
夏野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她打字：“嗯。”
发出去。
过了几秒，对方又发来一条。
“等着。”
———
夏野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等着。
她没回，把手机放回口袋。
雨还在下。
———
十分钟后，一道车灯从雨幕里照过来。
白色的车停在教学楼门口。
车门打开，林霁撑着伞下来。
她穿着那件灰色风衣，撑一把黑伞，站在雨里，往夏野这边看。
夏野从走廊里走出来。
林霁往前走了一步，把伞举高，遮住她。
“走吧。”她说。
夏野点点头，跟她一起往车边走。
———
伞不大。
两个人走在一起，肩膀几乎挨着肩膀。夏野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颜料味，混着雨水的气息，还有一点点松木的香。
雨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响。
走到车边，林霁拉开副驾驶的门，站在旁边撑着伞，等夏野上车。
夏野坐进去。
林霁绕过车头，从另一边上车。
车门关上，雨声变小了。
林霁收了伞，放在脚边。她没立刻开车，伸手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夏野。
夏野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擦到一半，她扭头看林霁。
林霁的头发湿了半边，刘海贴在额头上，还有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她的风衣肩膀那一块也湿了，颜色比别处深。
夏野看着她。
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伞一直朝她这边斜着。
林霁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
“怎么了？”
夏野没说话，伸手过去。
林霁僵住了。
夏野的手指碰到她的额头，轻轻拂了一下，把那一滴快要滴进眼睛里的雨水拭去。
动作很快，很轻。
然后夏野收回手，继续擦自己脸上的水。
“你那边淋湿了。”她说。
林霁没动。
她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握着方向盘，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过了几秒，她才说：“没事。”
声音有点哑。
———
车开动了。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车里的暖气慢慢起来，车窗上起了薄薄一层雾。
夏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灯的光透过雨幕，变得模糊，一团一团的橘黄色。
林霁开着车，没说话。
但她一直能感觉到刚才那个触碰。
那根手指碰到她额头的时候，是凉的。带着雨水的凉意，轻轻地碰了一下，就离开了。
很短。
不到一秒。
但她现在还能感觉到那个位置，那一小块皮肤，好像还留着那点凉意。
———
车停在小区的门口。
夏野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一下。”林霁说。
她从后座拿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一把伞。黑色的，折叠的。
“带着。”她说。
夏野接过来。
“谢谢。”她说。
林霁点点头。
夏野推开车门，撑开伞，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白色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透过挡风玻璃，她看见林霁坐在驾驶座上，正看着她。
雨幕隔在她们之间，把一切都变得模糊。
夏野站了两秒，然后转身，继续往里走。
———
林霁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才把车开走。
她没回工作室，开着车在街上绕。
雨还在下，打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
她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夏野伸手过来，轻轻拂去她额头上的雨水。那个动作那么自然，那么轻，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林霁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趴在方向盘上。
心跳很快。
快得不像自己的。
她想起夏野手指碰到她额头时的温度。凉的，带着雨水。
但她觉得那一块皮肤在发烫。
———
夏野回到公寓，把湿了的校服换下来，扔进洗衣机。
她去洗了个热水澡，出来的时候，看见手机亮了一下。
林霁发来的。
“到了吗？”
夏野打字：“到了。”
发出去。
过了几秒，对方又发来一条。
“那把伞，你留着用。”
夏野看着这条消息，想起刚才车上，林霁半边身子淋湿的样子。
她打字：“你淋湿了，回去记得吹干头发。”
发出去。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字。
“好。”
———
夏野看着这个“好”，忽然想起那天她发的那个“嗯”。
也是这么简单，就一个字。
她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煮面。
水烧开的时候，她脑子里又冒出那个画面。
林霁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整个人僵住的样子。
还有她伸手过去时，林霁那一下的僵硬。
夏野把面下进锅里，看着面条在沸水里翻滚。
她想，这个二姐，好像真的不太习惯被人碰。
———
林霁在工作室里，看着那个“好”字。
不对，是看着那个“好”字上面的那条消息。
“你淋湿了，回去记得吹干头发。”
她看了很多遍。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浴室，拿起吹风机，把头发吹干。
吹完，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刘海已经干了，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但她还是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那个被夏野碰过的地方。
那一小块皮肤。
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的皮肤。
但林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