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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旧伤 运动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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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是周五。
夏野本来不想参加。班主任找她的时候，她摇头说不会。但班主任说项目凑不齐人，就报个接力，凑个数就行。
她去了。
———
上午是预赛。夏野跑第四棒，接棒的时候她们班已经是最后一名。她接过来就跑，跑完变成第三名。
班上来加油的人喊疯了。她下场的时候被人围住，有人递水，有人拍她肩膀。她笑着说是运气，说前面的人跑得好，说别闹了。
下午是决赛。
———
决赛在三点。
夏野站在跑道边上，等着检录。阳光很晒，晒得人发晕。她把校服外套脱了，系在腰上，只穿一件短袖。
旁边有人在热身，跑来跑去。她没动，就站着。
有人走过来。
“你是四棒？”
夏野抬头。是个男生，高高壮壮的，穿着隔壁班的运动服。她不认识。
“嗯。”
男生上下打量她一眼，笑了一下。
“女生跑四棒？你们班没人了？”
夏野没说话。
男生又看了她一眼，走了。
———
决赛开始。
前三棒跑完，夏野接棒的时候，她们班是第二名。
她接过来就跑。
跑道两边都是人，加油声震得耳朵疼。她跑得很快，快得能感觉到风从耳边刮过去。
超过前面那个人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喊。
快跑到终点了。还有二十米，十米。
然后有人从旁边撞过来。
———
不是那种正常的冲撞。是故意的，冲着她的侧边，用肩膀撞。
夏野的身体比脑子快。
她往旁边侧了一步，卸掉那个冲撞的力道，同时伸手一挡，把那个人推开。
那个人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夏野没停，继续跑。
冲过终点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是那个男生。站在跑道上，脸色很难看。
———
林霁站在人群里，手里拎着一袋水。
她刚到。本来是想来看夏野跑步的，但来晚了，刚挤进来，就看见这一幕。
夏野侧身，卸力，推人。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得不像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不是那种打架的乱挥，是练过的，很利落，很干净。
林霁愣在那里，手还拎着那袋水。
———
夏野从终点走回来。
班上的同学围上去，有人说太牛了，有人说那个男的真不要脸，有人说你没事吧。
夏野摇头，说没事。
她抬头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看见了林霁。
林霁站在人群边上，手里拎着一袋水，正看着她。
———
夏野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林霁把水递给她。
“路过。”她说。
夏野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两个人站在人群边上，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霁开口。
“刚才那个，”她说，“你躲的那一下。”
夏野握着水瓶的手顿了一下。
“小时候跟人学的。”她说。
林霁看着她。
夏野没看她，看着别处。
“跟谁？”林霁问。
夏野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忘了。”
————
林霁没再问。
她站在那儿，看着夏野。
阳光很晒，晒得人出汗。夏野的额头上还有汗，头发有点湿，贴在脸上。她站在那儿喝水，眼睛看着别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霁想起刚才那个动作。
侧身，卸力，推人。
太利落了。利落得不像是“小时候跟人学的”，像是练过很多很多次，练到身体自己就会动。
她没问。
但她脑子里一直想着那个画面。
———
“我走了。”夏野说。
她把空水瓶递给林霁。
林霁接过来。
“晚上还晚自习吗？”她问。
夏野摇头。
“那回去早点休息。”林霁说。
夏野点点头，转身往人群里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林霁还站在那里，手里拎着她喝完的那个空瓶子。
夏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
林霁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堆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空瓶子。
拧开的那瓶水，夏野喝了一半，递给她的时候是空的。
她把那个瓶子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
———
晚上，林霁在工作室里坐着。
那幅画还在画架上。那个背影，校服，扎起来的头发。
她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脑子里还是今天下午那个画面。
夏野侧身，卸力，推人。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得像是一种本能。
林霁想起她第一次见夏野的时候。病床上，脸白得吓人，眼睛却很亮。
后来她看见夏野被人跟踪，看见她抑制剂发作，看见她疼得蜷在床上。
每一次，夏野都没喊过疼。
没哭过。没求过。什么都没说过。
林霁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路灯亮着，街上没有人。
她想起自己问的那句话。
“跟谁学的？”
夏野没回答。
她说忘了。
林霁知道她没忘。
———
手机响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夏野发来的。
“今天的水，谢谢。”
林霁看着这四个字，打了几个字。
“那个男的，后来找你麻烦了吗？”
发出去。
过了几秒，对方回。
“没有。”
林霁看着这个“没有”，又打了几个字。
“如果有，告诉我。”
发出去。
对方没回。
———
夏野躺在床上，看着那两条消息。
“那个男的，后来找你麻烦了吗？”
“如果有，告诉我。”
她看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出现今天下午那个画面。
林霁站在人群边上，手里拎着一袋水，看着她。
那个眼神。
夏野说不清那是什么眼神。
但她记得。
———
林霁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画架前。
拿起笔，在那个背影旁边又加了一点东西。
一点光。
画完，她后退一步看。
那个背影还是那个背影。但好像比之前亮了一点。
林霁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今天下午夏野回头看她那一眼。
就一眼。
很短。
但她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