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文具店 十月第 ...
-
十月第二周的周三。
下午五点半，夏野从学校后门出来。
体育课刚结束，校服后背有点汗湿，贴在皮肤上。她没回公寓，往街对面的文具店走。笔芯用完了，顺便买几个文件夹。
街道不宽，两边是梧桐，叶子黄了一半。风过的时候往下掉，落在人行道砖缝里。
文具店在街角，开了很多年，玻璃门上贴满促销海报。夏野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
店里只有她一个顾客。
货架靠墙，中间是矮柜，摆满本子和笔。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隔几秒闪一下，发出轻微的嗡声。
夏野走到笔芯区，蹲下来看。
黑色，0.5。她拿了一盒，站起来往收银台走。
风铃又响了。
有人进来。
夏野没回头，继续走。路过中间矮柜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灰色风衣。黑色长发。
那个人站在本子区，背对着门，低头在看什么东西。
夏野脚步没停，走到收银台，把笔芯放上去。
老板娘在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说：“五块。”
夏野扫码付钱，接过笔芯装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从收银台到门口，要经过本子区。
走近的时候，那个人还站在那里。
现在能看清了——不是在看本子，是在看一本素描本。封面是灰蓝色，很素。她翻得很慢，一页一页，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夏野从她身后走过，距离不到两步。
风铃就在前面了。
她伸手去推门。
背后忽然有声音。
“这本还有别的颜色吗？”
夏野没回头，门已经推开一半。
老板娘的答复从身后传来：“灰蓝色就这一本，其他颜色卖完了。”
“哦。”
很轻的一个字。
夏野推开门，风铃又响了一下。
门在身后合上，把店里的声音关在里面。
她走了几步，停住。
那个声音。
不是内容，是音色。
低低的，有点哑，每个字都拖得有点慢，像是说话的人不习惯说话，每个字都要想一想才说出来。
夏野站在人行道上，风吹过来，叶子从头顶落。
她转身往回看。
文具店的门是玻璃的，贴满海报，看不清里面。只有门上方的风铃在晃，细小的碰撞声传出来，很脆。
她没动。
站了几秒。
玻璃门又被推开了。
灰色风衣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应该是买了那本素描本。
那个人低着头，头发遮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出来以后往左走，步子不快，也不慢。
夏野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梧桐叶还在落。
那个人走到街角，拐弯，消失。
夏野继续往回走。
———
林霁走到街角，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窄，两边是老居民楼的侧墙，没有商铺，很安静。她走几步，停下来，靠在墙上。
心跳有点快。
她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
刚才在店里，她根本没在认真挑本子。进门的时候看见一个穿校服的背影，就站在收银台前面。
那个背影瘦，校服有点大，头发扎起来，露出一截后颈。
林霁没动，站在本子区，假装翻那本灰蓝色的素描本。
翻了很久。
久到老板娘看了她一眼。
那个穿校服的女孩付完钱，转身往外走。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林霁低着头，眼睛盯着本子，余光却看见校服的下摆从身边擦过。
走过去，带起一阵很淡的风。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往门口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那一句。“这本还有别的颜色吗？”
明明不需要问的。
老板娘回答了，那个脚步声没有停。
门开了，风铃响了。
门又关上了。
林霁站在本子区，手里的素描本还没放下。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然后她放下本子，走到收银台，说：“就这本。”
老板娘装袋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门口。
玻璃门外面，街道上没有人。
她拎着袋子出来，往左走。
走到街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梧桐树下面，一个穿校服的身影正往另一个方向走。已经走远了，很小，但还能看见。
林霁看了两秒，转身进巷子。
靠在墙上的时候，心跳还没平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那个人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
夏野回到公寓，把笔芯扔在桌上。
她去厨房倒水，端着杯子站在窗边，喝了一口。
窗外是另一栋楼，阳台晾着衣服，有人在收。
她想起那个声音。
低低的，有点哑。
还有那个背影。
灰色风衣，黑头发，走路不快，也不慢。
她在心里复述了一遍那句问话。
“这本还有别的颜色吗？”
没什么特别的。一句话而已。
夏野喝完水，把杯子放回厨房，坐到书桌前，翻开作业。
写了几行，又停下来。
她盯着笔尖，想，那个人买的灰蓝色素描本，用来画什么的。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写。
———
林霁回到工作室，把袋子放在桌上。
她没把素描本拿出来，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到画架前面。
画布上的眼睛画完了，放在墙角，盖着一块布。
她看着空白的画布，很久没动。
然后拿起笔。
这次画的不是眼睛。
是一个背影。
校服，头发扎起来，露出一截后颈。站在货架前面，手伸着，在拿什么东西。
没画脸。
看不见脸。
———
第二天，夏野路过那家文具店，往里看了一眼。
店里有人在买东西，不是灰色风衣。
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角的时候，她想起那个拐弯消失的背影。
然后她拐进学校后门，把这件事忘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文具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