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多了个 二姐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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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的手还悬在半空。
那只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整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她想摸夏野的脸，又不敢碰，就那么悬着，像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野靠在病床上，看着她。
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角的细纹，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浓，淡淡的，像是某种花。
这个女人是她的妈妈。
夏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没有感觉。
“小野……”苏晚晴终于把手收回去，攥在自己身前，“你一个人住，真的行吗？要不还是搬回来吧，妈妈可以照顾你……”
“不用。”夏野说。
苏晚晴顿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站在床尾的夏明远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把手插进裤兜里，又抽出来，最后垂在身侧。
夏野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应该是她的爸爸。个子挺高，头发白了一些，穿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着。他看着夏野，眼神里有很多东西，但一样都没说出来。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苏晚晴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后看，“霁霁呢？”
夏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林霁还站在门口。
她进来以后就没往前走过。站在门边，靠着墙，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听见苏晚晴叫她，她抬起眼睛，看了这边一眼，没动。
“过来啊。”苏晚晴朝她招手，“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让妹妹看看。”
妹妹。
夏野又听到这个词。
林霁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步子很轻，像是不想打扰谁。走到病床边，站在苏晚晴身后，离床还有半步远。眼睛垂着，没看夏野，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是二姐，林霁。”苏晚晴说，“养了十几年了，一直想见你。以后你们俩互相照应。”
林霁没说话。
夏野也没说话。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一个垂着眼，一个抬着眼。
苏晚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着打圆场：“霁霁不爱说话，但人特别好。小野你以后有什么事，找她就行。”
林霁忽然抬起眼睛。
她看了夏野一眼。
就一眼。很快，快到苏晚晴都没注意。
然后她低下头，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张纸条。
夏野接过来。
纸条叠得很整齐，四四方方，棱角分明。她展开，上面是一个手机号，还有一行字：有事可以找我。林霁。
字很瘦。每个字都往一边斜，像是站不太稳，但笔画很用力。
夏野抬头。
林霁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我先走了。”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谁。
没等任何人回应，她转身往门口走。
苏晚晴在后面喊：“霁霁？怎么这就走了？一起吃个饭啊——”
林霁没回头。
门开了，又关上。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夏野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
———
林霁走出校医院，没停，一直往前走。
走过花坛，走过停车场，走到学校门口。她站在门卫室旁边，靠着墙，把帆布包抱在怀里。
心跳有点快。
她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
刚才站在病床边，她一直没敢看夏野。眼睛垂着，盯着床单上的褶皱，盯着自己鞋尖，盯着任何不是夏野的地方。
但她还是看见了。
余光里，那张脸比照片上更白。不是正常的那种白，是病着的白，嘴唇上没什么血色，眼睛却还是很亮。
她看见夏野在看自己。
那种目光，直接，不躲。像是要把人看透。
林霁不知道她看没看出什么。
应该没有。
她们才见过两次。
林霁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公交站走。
———
病房里，苏晚晴还在说话。
“霁霁那孩子就这样，不爱说话，你别介意。她是我们收养的，从小就不爱跟人打交道，就喜欢一个人画画写歌。但对人特别好，真的……”
夏野听着，没接话。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
“小野，”夏明远忽然开口，“你真的不搬回来住？”
夏野看他。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着，攥成了拳头。
“我一个人挺好。”夏野说。
夏明远点点头，没再说话。
苏晚晴还想说什么，被夏明远拉了一下。她看看丈夫，又看看夏野，最后只说：“那你好好休息，妈妈改天再来看你。”
夏野没说不，也没说好。
两个人往外走。走到门口，苏晚晴回头看了一眼，眼眶又红了。然后门关上。
病房彻底安静了。
夏野靠在床上，看着窗外。
窗外有一棵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几片叶子落下来。
她把口袋里的纸条又掏出来，看了一会儿。
然后放回去。
———
林霁回到工作室，天已经黑了。
她把帆布包扔在桌上，没开灯，在窗边站着。
窗外是老街，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地上。有人在下面走，走得很快，像是赶着回家。
林霁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墙角，掀开那块布。
画布上是那个背影。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拿起画笔，在那个背影旁边加了一点什么。
很小的一点。
像是光。
———
晚上九点，夏野回到公寓。
她给自己煮了包泡面，坐在沙发上吃完，然后把碗洗了。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好友申请通过以后一直没说过话的那个对话框。
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还好吗？”
夏野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
她想起那张纸条。想起那个站在病床边、一直垂着眼睛的人。
她打字：“没事了。”
发出去。
过了几秒，对方又发来一条。
“嗯。”
就一个字。
夏野看着这个“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今天下午那个背影。走的时候没回头，走得很轻，像是怕打扰谁。
她把手机放下。
过了两秒，又拿起来。
点开那个头像。
还是那幅画，窗户，窗外有光。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去洗澡。
———
林霁看着手机屏幕。
“没事了。”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只发了一个“嗯”。
发完就后悔了。
太冷淡了。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不想说话？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不在乎？
林霁盯着屏幕，等对方再发点什么。
但对方没发。
她等了很久，屏幕一直暗着。
最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画架前。
那个背影旁边加的那点光，还没画完。
她拿起笔，继续画。
———
第二天早上，夏野醒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那个对话框还停在昨晚的“嗯”上面。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起床穿衣服。
去学校的路上，路过那家文具店。
她往里看了一眼。
有个穿灰色风衣的人站在本子区，背对着门。
夏野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没停。
走到街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还在里面，低头翻着什么。
夏野拐进学校后门。
———
林霁站在本子区，翻那本灰蓝色的素描本。
其实她不需要买。家里还有好几本没用的。
但她还是来了。
站在这里，背对着门。
她不知道自己想等到什么。
风铃响了一下。
她回头。
门口进来一个穿校服的学生，不是那个人。
林霁把素描本放下，走出门。
站在街上，往学校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她往公交站走。
今天有歌要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多了个 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