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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魁北克之行 你知道我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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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四人住进了Mike母亲在魁北克的豪宅。
房子坐落在一处地势颇高的山丘上,背靠一片漆黑幽秘的针叶林,巨大的落地窗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冰水交融的圣劳伦斯河从脚下蜿蜒而过。
魁北克的冬天几乎所有的活动都与冰雪有关。白天,他们在冰面上飞驰,从雪峰上俯冲而下,乘坐狗拉雪橇穿行林海,或是驾着雪地摩托轰鸣过无边的雪原。到了夜晚,几人便一头扎进酒吧的暖光里,或窝在剧院看一场又一场的演出。
离开的前一晚郗程做了几个中国菜,几个人吃得大呼过瘾。
饭后,桌上摆上了各种酒,还有切好的水果和干酪。每个人都喝得周身暖融融的,气氛恰到好处。
小溪穿一件连体睡衣,帽子上支棱着两只驯鹿角。拉链只拉到腰际,看起来轻松又随意。
李志洪笑嘻嘻凑过去伸手摸摸,“呦,一看就是练过的,一周去几次健身房啊?”
小溪挑眉:“健身房?没去过。”
李志洪的嘴夸张地凹成O型,“喔--- 那是怎么练的??”
Mike轻笑一声,勾过小溪的脖子,在他额头吻了一下。
小溪唇角微微一翘,眼睛却飘向了郗程。烛光摇曳,映得他脸颊微红,眸子亮得像是盛满了碎星。
郗程莫名不自在起来,将面前的酒杯推开,“不喝了,明天还要开长途。”
“哎哎哎,那可不行,这酒打开了就要喝完...... ” 小溪一把抢过酒瓶,将郗程的杯子重新满上。
“明天我来开车吧。不过,一会儿可别又让我把你扛回房间。” Mike伸手拽了拽小溪脑袋上的驯鹿角,小溪被拉得脑袋往后一仰,不满地皱起眉,捶了Mike肩头一拳。
“来,我们来玩Truth or Shots (说真话还是喝酒),” 小溪将一个空酒瓶放在桌子上,“一会我转一下这个瓶子,等停下的时候瓶口对着谁,谁就要选择:回答问题、或是喝酒。如果你选择回答问题,又答不上来,就得喝两杯!”
“哈,又玩这个啊,” Mike笑着提醒,“别忘了上次玩这个,你醉得像根木头。”
“我就要玩这个,” 小溪盘腿坐在椅子上,兴奋地搓搓腿,“问问题的人必须问最大胆的问题,如果被问的人答出来了,问的人就要喝酒,怎么样?”
“来吧!”李志洪兴高采烈地一拍桌子。
郗程勉强点了点头,心里却实在没底--- 这“大胆”能大到哪儿去?
“我来转。” 小溪说着,手指一拨,瓶子飞快地转了几圈,停下时瓶口正对着李志洪。
“我说真话。”李志洪干脆得很。
郗程刚要开口,小溪提醒:“一定要问最大胆的,他答出来了,你就得喝酒。”
郗程努力想了想,问,“你最不好的习惯是什么?”
小溪无力扶额,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等着喝酒吧。”
“哈哈,我最不喜欢洗内裤,” 李志洪得意,“所以我总是买好多,攒一起洗。”
郗程仰头,干脆利落地把酒喝了。
第二次,瓶口停在Mike前边,Mike也选择说真话。
李志洪顿时兴奋地直搓手,“哈哈哈,早就想问你了...... 你俩...... 就是你和Jason…… 嘿嘿嘿。”
Mike还没回答呢郗程先脸红了,暗忖这李志洪也太没节操了,偷眼看看小溪,这人竟然一脸淡定。
“五十五十。” Mike一脸的索然无味,仿佛这问题已经被问了八百遍。
“你们都...... ?!”
“哎哎哎,” 小溪插话,“这不算,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
“唉,你俩可真滑头。”李志洪无奈地灌了自己一杯。
就这样,问题越来越大胆,从感情经历到私人生活,尺度让郗程坐立不安。
最后一次瓶口对准郗程时,小溪忽然靠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漆黑的瞳仁里明晃晃地映着郗程的倒影。
郗程突然有种错觉--- 小溪下一秒就要吻上来了,他没敢回头看Mike,但那边传过来的低气压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你知道我真正喜欢的人是谁?” 小溪凑到郗程耳边,这次说的是中文,甜丝丝的酒气拂过郗程的耳垂。
“Jase!”小溪被猛地从郗程身边拉开,Mike眼里带着明显的愠色,“太晚了,我带你回房间!”
“你...... 走开...... 你去把杯子收一下,我要...... Cheng带我回房间...... ” 小溪拂开Mike的手臂,舌头已经开始打结。Mike的脸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却还是放开了小溪,转身去收桌上的酒杯。
喝醉的小溪沉得像块石头,郗程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弄上楼。正要扶着他往房间里走,小溪忽然一个翻身,小溪忽然一个翻身,整个人晃了一下,郗程赶紧扶住他。小溪凑得很近,酒气拂过他的脸颊。
就在嘴唇碰触到的瞬间,小溪整个人便软软向地上倒去,被一旁疾闪过来的人影一把接住。
Mike将小溪连托带抱带回了房间,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郗程一眼。但在一瞥之间,郗程还是看到了他阴翳得吓人的侧脸。
第二天一早,郗程不到六点就醒了。一夜没睡好,胃里空落落的。他去厨房胡乱塞了几块饼干便上了楼,正打算进自己的房间,走廊对面的门开了。
“Cheng。” 是Mike的声音。郗程只好转过身去。Mike那一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杂乱无章,眼睛下两团明显的暗影。
“Jase还没起,等他起来我们再出发。” Mike说完就下了楼,根本没等郗程说什么。
到了十点多小溪才起床,穿着他的驯鹿睡衣过来挨个敲郗程和李志洪的门,一脸没心没肺开心的样子。
醉吻事件就这样稀里糊涂过去了,小溪和李志洪浑然不知,Mike和郗程则是各有各的复杂。
沈蓝昇则是在加勒比最豪华的游轮“星空号”上度日如年,每天被一群婆婆妈妈们众星捧月,扮演好她们最孝顺的子侄,然后在酒吧、桑拿室和运动馆里打发时间。
他经常会被人搭讪,但他再也提不起兴趣跟各色帅哥靓女觥筹交错。
他一条不落地翻看小溪在facebook上的每一条动态,经常会在上面看到郗程。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将照片放大,细细端详那张脸,每个毛孔都不放过。
他看着他们在国会大楼前高高地跃起,在古意瑰丽的蒙特利尔老城区驻足,在皇家山山顶背对着镜头举起手来,在冰酒店璀璨的冰雕前开怀大笑。
郗程在脸书上只发过一条--- 《如你这般的人》歌曲的油管链接,配文写着“很喜欢”。
最让沈蓝昇嫉妒的是小溪发的一张四个人围坐碰杯的照片,桌子上摆着几盘中餐,其中一道是宫保鸡丁。他一看就是郗程做的,连摆盘的习惯都很固定。郗程拿着酒杯笑得很开心,眼里闪烁着烛火的亮光。
傅景明这个圣诞没有去多伦多看望老婆孩子。他对邹婷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哪里舍得离开。
这两三个月来,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北京。他给邹婷送了一套翠湖居的三居室,他们每天都回那里过夜,偶尔他们也会去会所,或者去周边做短途旅行。
傅景明对喜欢的女人从不吝啬。他给邹婷买各种名牌衣服和包包,带她光顾各类高档餐厅,带她骑马、打猎、打高尔夫......
有一回,他甚至将邹婷带回了澜城,那个他发家的地方,在那里他拥有一家近五千名员工的服装厂。这几年中国每卖出的十条西裤里,就有一条是傅景明的工厂生产的。他毫不顾忌地带着邹婷在厂区里巡视,就好像她才是他们的老板娘。
普通员工根本不认得正牌老板娘是何方神圣,只有个别高层知道:他们老总的老婆孩子早在七八年前就被打发去了国外,几乎从不露面。而少数几个知情人见了邹婷,也是共同的心照不宣、三缄其口,谁也没有那么傻去触老大的霉头,不约而同给了邹婷老板娘的最高礼遇。
也正是这次澜城之行后,邹婷第一次动了登堂入室的念头。
终于,在一次酣畅淋漓之后,傅景明抚着她汗湿的后背说,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妻子提离婚。
对于郗程,邹婷的心情是复杂的,她不是不爱他,只是怪他没有给她一个富足的生活。在傅景明答应跟老婆离婚之前,每每想起郗程,她总是想到他们之间的不愉快、和她那总是捉襟见肘的日子。可一旦打算彻底跟他分手,她又总忍不住想起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想起高中时,他们在他那间小屋里一起复习功课,然后偷偷亲吻;读大学时,他们坐几天几夜的绿皮火车回家,郗程总是抱着她的腿,让她在局促的两人硬座上躺下休息;工作以后,无论她多晚回家,他总会给她留着门、留着热饭。
可邹婷又怎能放弃眼前的一切?她就像一个长时间踯躅在糖果店外的孩子,好不容易进到店里,满目都是只要开口便能到手的糖果,她又如何舍得放手。
Amy却越来越不安。
昨晚傅景明突然打电话说,春节他要去国外出差,要跟一个国际知名的服装品牌谈代加工的事。这让她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自从她跟傅景明结婚之后,傅景明每年春节都要回山东老家过年。她跟着回去过一次,大年三十晚上光磕头都磕了不知多少回--- 拜父母、拜祖宗,甚至还要拜关老爷、土地老儿。然后从大年初一开始,每天都要提着各种礼品、拿着厚厚的红包走亲访友。
傅景明父母两边七大姑八大姨数都数不清,下头小辈几十个。拜年那几天,傅景明东家串西家走,送出去的红包和礼品加起来十几万,真是劳民又伤财!虽说傅景明有钱,但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当年刚把他们那个国营服装厂盘下来的时候有多辛苦,她是看在眼里、并且跟他一路熬过来的。更何况人情是要讲究个礼尚往来,傅景明把这些钱撒给他那些穷亲戚,简直就是肉包子打狗,哪里还能指望个什么回报?!
然而过年回老家对于傅景明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使命和执念。以前就是再重要的事情他也会推掉,今年竟然为了出个差连老家都不回了?这事太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