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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我习惯了这样讲话 什么地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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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餐,宾客们来到餐厅一侧的酒会区,三三两两地聚在高脚桌前热聊。不时有人来找沈蓝昇寒暄,他忙着应付,余光却时不时搜寻郗程的身影。
小溪拉着郗程满场跑,跟这个打招呼,跟那个说笑几句,不一会儿郗程手里就被塞了一叠名片。
谈话刚结束,沈蓝昇抬腿就往两人那边去,不料肩头又被人拍了一下,只好转过头去。今晚的郗程简直像鱼缸里的一条小鱼,明明就在眼前,却总是滑不溜手。
小溪又拉着郗程朝一个女人走过去。此人他认识:Veronica,德邦银行人事总监,典型的盎格鲁撒克逊长相,喜欢亚裔男人。她身材高大丰满,大波浪长发垂在一侧,耳朵上挂着夸张的圆形吊坠。她曾约过他两次,都被他礼貌地拒绝了。这小溪,真是吃饱了撑的。
Veronica冲郗程举了举手中的高脚杯,眼里的干练之上已悄悄挂上了一丝妩媚。不一会儿,她便向郗程推过去一张名片。
“沈教授啊,您看我们公司的方案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 面前的人还在喋喋不休,沈蓝昇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想的却是:她给郗程的是哪一种名片?Veronica有两种名片,其中一种上面的号码可以直接找到她。
沈蓝昇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谈话终于进入尾声,沈蓝昇礼貌颔首,“那咱们有机会再聊,” 转身大步走开。
小溪正跟郗程大讲特讲:“...... 你找工作不就是推销自己吗?把自己卖了,而且还卖个好价,你就成功了...... ”
沈蓝昇拍拍小溪的肩,小溪诧异回头,看到是他便挤挤眼睛:“Professor Shen!”
“你们一会儿怎么回去?”
“我开车。”
“开车还喝酒?” 沈蓝昇看了他一眼。
正要跟郗程说话,身后又有人叫他。
校友会负责人恭敬地说,“埃德蒙先生请您过去一下。”
他只来得及跟郗程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X大社会学和人文学研二的学生Ray独自站在一张圆形高脚桌前,澄蓝色的眼睛紧紧追随着李若霖--- 这位可爱的女士的一颦一笑都会让他的心砰砰直跳。
Ray出生于一个基督世家,父亲是约克区一所教堂的牧师,他是家中最小的儿子,上边有两个哥哥。他的大哥谦逊守礼、熟读经书,目前是一名执事,如果不出意外,几年后便要接替父亲成为另一位受人尊敬的牧师。
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父母对他十分溺爱。十二岁之前,教堂就是他的游乐园--- 当父亲站在高高的讲经台上布道时,他就躲在宽大的讲经台和牧师袍之间的狭小空间里专心致志地玩纸牌。
每个礼拜日,时钟指向九点,父亲便带着妻子和三个儿子从虔诚的信徒中间走过,接受他们或爱戴或仰慕的凝望,然后一家人端端正正地坐在第一排,聆听神的福音。
Ray十岁才接受洗礼,这对基督世家来说算晚的。他天性不是循规蹈矩的人,时常缺席礼拜日,或者在中间休息时偷偷溜走。
基督徒中不乏他的仰慕者,她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憧憬与向往,把他当作神的儿子。可后来他发现人们看父亲时也是同样的眼神,于是当女人们再用这样的眼光看他时,便只觉得索然无趣了。
Ray第一次见到李若霖时,她正与女伴在餐厅的高桌前吃饭。红色的短裙搭配烈焰红唇,显得非常迷人。她肆意张狂地笑,纤瘦的腰肢在高椅上扭动,修长白皙的腿踩在地板上,脚尖还一点一点的。
Ray那天一直跟着她进了经济学院的大楼,她的身影消失了很久之后,他才想起自己连饭都忘了吃。
在晚宴上再次看到她,他心中一阵狂喜:主啊,你一定是听到了我的祷告。她穿着曳地长裙走过时,每一步都踩在了他的心尖上。
他走向她,“Hi,我叫Ray,今天很高兴见到你。”
李若霖随意地瞥他一眼,伸出手说,“我叫Ruolin。” 今晚向她献殷勤的男士实在太多了,这种寻常的搭讪掀不起任何波澜--- 可她心尖上的那位整晚都没看她一眼,这太让人郁闷了。
“你今晚...... 真美。” Ray深呼吸了下,“我可以加你的facebook吗?”
李若霖站定了,这才仔细审视他:身材偏瘦,有一些肌肉但不过分,这恰好是她喜欢的体型。他一身深灰色西服,衬衫的每一个扣子都寄得一丝不苟,显得有些拘谨。
她心念一动,“好的”,然后拿出了手机。
尽管心有所属,她却并不介意多一个床伴。
几周后的一个周六,两人去了Saturday Hanger Steakhouse,Ray说这里能吃到约克区最好的牛排。
他俩之前约过几次,都是在图书馆或咖啡厅,随意聊天,没有特别的话题。每次他送她回家,也只是腼腆地道别,连一个告别吻都没有。今晚该发生点什么了,她想,否则就是在浪费时间--- 她的感情和耐心只给了沈教授一人。
开胃菜上来之后,Ray双手合十轻轻祷告,脸庞在灯光下棱角分明。
李若霖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在餐桌上轻敲几下:真是个小古板,继续交往会不会很无聊?不过,这个人性子这么慢,在床上应该也会比较持久吧。她勾了勾唇。
Ray抬起头,看到她揶揄的笑,脸红了。
“你们基督徒是不是每顿饭都要祷告?” 李若霖问。
“每一顿饭都是一个奇迹,我们想要为我们赐下恩典之泉的上帝表示感激和赞美。”
李若霖摇头轻笑,“你总是要这样讲话吗?我可不想听你布道。要知道我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我没有布道,只是习惯了这样讲话,” Ray指了指面前的饭菜,“Bon Appetit.”
Ray虽然爱脸红,说起话来却相当幽默。他讲起小时候在教堂的讲经台底下躲猫猫,还有父亲Brian牧师在忏悔室里听人忏悔,自己却躲在后面睡着还不小心打呼噜的事,逗得李若霖哈哈大笑。
正餐的盘子刚刚撤走,侍者端着一杯红酒上来。
“我们好像没有点这个?” Ray疑惑地问。
“先生,今天是我们每周的浪漫之夜,这杯酒是赠给情侣的。请问你们是不是情侣呢?如果不是,那对不起先生,我把这杯酒撤回去。”
Ray局促地瞥一眼李若霖,她的脸上只带着些好整以暇的玩味。她随意啜了口香槟,脸在烛光中艳丽无比,红唇饱满而性感。
Ray清咳一声,“留下吧。” 他的脸更红了。
“ 请慢用。” 侍者礼貌退下。
“Ruolin,女士优先。” Ray将酒杯轻轻推到李若霖面前。
李若霖用两根手指夹起酒杯,放下时,红唇在杯子边留下了一个艳红的唇印。
Ray的心怦怦跳着,他拿过那只杯子,转了几下,将自己的唇覆在那个唇印上,将酒一饮而尽。当他再看向她时,觉得此时的Ruolin就像美杜莎一样,一颦一笑都带着极致的魅惑与危险,她的眼睛就像黑色漩涡,自己仿佛一不小心就要陷落进去。
一阵悠扬的钢琴声响起,李若霖循声望去,当看到弹琴的那个人时,她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
沈蓝昇弹的是《你的心河》。他的脸极尽温柔,眼神专注地看向一个人--- 很显然,这首歌只为那一人弹奏。
她何曾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色?李若霖感到肺里的空气被吸干了,逼仄而压抑。
顺着沈蓝昇的目光看过去,角落的桌子边坐着的却是她的房客郗程。他正笑着看向沈蓝昇,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枚精致的生日蛋糕。
鬼使神差地,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Ruolin,你为什么拍他们?”Ray皱起了眉。
“我...... 认识他们。” 李若霖答非所问。她此时已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情,只想赶紧吃完然后离开。
屋里没有开灯,李若霖躲在窗帘后望着楼下的车道,已经这样站了近一个小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看什么,也许什么也不想看到,也许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小时前Ray送她到门口的时候,眼神里分明藏着想要一个晚安吻的期待,可她只推说头疼便开门进去了,甚至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夜里十一点时,楼下有车开过来,刺眼的车灯照在车库门上,她下意识往窗帘后隐了隐。引擎没有熄,郗程从副驾上下来,又绕到驾驶位那边隔着落下的车窗说着什么。他们似乎聊得很开心,笑声不时传来,她听不清讲了什么,却能听出那种不设防的轻松。
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又怎么也想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