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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邻人 那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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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天气很好。
十一月的香港，不冷不热，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客厅都染成暖融融的金色。温言辞难得没有写稿，搬了把椅子到院子里，坐在那里看书。
说是院子，其实是个小花园。陆择卿买这栋房子的时候，附带了一个不小的庭院，种了些花花草草，还有一棵桂花树。这个时节桂花早谢了，但叶子还是绿油油的，在风里沙沙响。
温言辞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本刚买的法国小说，看几页，发一会儿呆，再看几页。
他脑子里在想夏桉。
刚才夏桉又打电话来了。还是那些事——新书的宣传，签售会的安排，某个出版社想买版权，某个媒体想做专访。她在电话那头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他在电话这头“嗯”“好”“知道了”地应着。
挂了电话之后，他忽然想：夏桉这样跑来跑去的，累不累啊？
她在杭州，他在香港。隔着上千公里，有什么事都要打电话、发邮件、视频会议。有时候稿子出了问题，她要连夜处理；有时候版权有纠纷，她要亲自去谈。她帮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抱怨过。
温言辞翻了一页书，眼睛却没在看。
他想，要是夏桉也在香港就好了。
住近一点，有什么事可以当面聊，不用天天打电话。偶尔还能一起吃个饭，喝个茶，聊聊天。她这些年一个人待在杭州，也没个伴，怪孤单的。
他又想，这房子这么贵，陆择卿有的是钱——虽然他不知道陆择卿到底有多少钱，那人钱包是个谜，但肯定不少。买套便宜点的给夏桉住，几百万的就行，就当是……就当是谢她这些年帮自己。
反正陆择卿连八千多万都舍得花。
温言辞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念头有点好笑。
让陆择卿给夏桉买房？
那个人连夏桉的电话都吃醋，能同意？
他摇了摇头，继续看书。
傍晚的时候，陆择卿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见温言辞还坐在院子里，皱了皱眉。
“外面不冷？”
温言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冷。”
陆择卿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看什么？”
“书。”
陆择卿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是法语。
“看得懂？”
温言辞笑了一下。
“我在法国待了三年。”
陆择卿没说话。
温言辞合上书，抬起头看着他。
“陆择卿，我想跟你说个事。”
陆择卿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说。”
温言辞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夏桉，你知道吧？”
陆择卿的脸垮了一瞬。
“知道。”
温言辞看着他那表情，有些好笑。
“你别那个表情，我是认真的。”
陆择卿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温言辞说：“她这些年帮我太多了。从第一本书开始，一直到现在。我出书，她帮我跑出版社；我签售，她帮我安排；我去法国那三年，国内的事都是她在处理。我欠她很多。”
陆择卿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你想说什么？”
温言辞看着他。
“我想说，能不能……给她在这儿买套房子？”
陆择卿愣了一下。
“什么？”
“买套房子。”温言辞说，“不用太贵，几百万的就行。让她搬过来住。这样有什么事可以当面聊，不用天天打电话。她一个人在杭州，也没个照应。”
陆择卿沉默了。
温言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
“你不同意？”
陆择卿看着他。
“你让我给夏桉买房？”
温言辞点点头。
陆择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行。”
温辞严愣住了。
“行？”
“嗯。”
温言辞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
“你不吃醋？”
陆择卿面无表情。
“吃。”
“那你还同意？”
陆择卿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你开口了。”
温言辞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在陆择卿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
陆择卿的耳朵尖红了红。
但他嘴上还是不饶人。
“谢什么谢，又不是给你买的。”
温言辞笑得更厉害了。
“嗯，给她买的。”
陆择卿瞪他一眼。
“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表情。”
“你明明在笑。”
“我没有。”
“有。”
温言辞不跟他争，只是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陆择卿。”
“嗯。”
“你怎么这么好。”
陆择卿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温言辞圈进怀里。
“知道就好。”
那天晚上，温言辞给夏桉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夏桉的声音还是那样，风风火火的。
“喂，言辞？正好，我有个事要跟你说，那个版权的事——”
“夏桉。”温言辞打断她。
“嗯？”
“你愿意搬来香港住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
“什么？”
“香港。”温言辞说，“陆择卿说，可以给你在这儿买套房子。你搬过来住，以后有什么事当面聊，不用天天打电话。”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夏桉的声音传来，带着点不可思议。
“陆择卿？给我买房？”
“嗯。”
“他同意了？”
“嗯。”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夏桉忽然笑了。
“温言辞，你行啊。”她说，“把他驯得这么听话。”
温言辞也笑了。
“不是我驯的，是他自己愿意的。”
“得了吧。”夏桉说，“我还不知道他？那个醋坛子，能给我买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温言辞没说话，只是笑。
夏桉想了想，忽然说：“等等，他不会是买的什么破房子吧？偏僻的？小的？没人要的？”
温言辞愣了一下。
“应该不会吧……”
“那可说不准。”夏桉说，“他那个人，嘴上答应，心里肯定不痛快。说不定买套老破小打发我。”
温言辞想了想陆择卿的为人，摇了摇头。
“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他就是不会。”温言辞说，“他答应的事，都会做到。”
夏桉在那边哼了一声。
“你倒是对他有信心。”
温言辞笑了笑。
“因为我知道他。”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夏桉说：“行吧，那我等着。要是他真给我买套好的，我就承认他是条好狗。”
温言辞笑出声来。
“好，我转告他。”
“别！”夏桉赶紧说，“你可别转告，让他听见了，更不买了。”
温言辞笑着挂了电话。
一个月后，房子买好了。
不是夏桉担心的那种“老破小”。
是温言辞说的那种——隔壁的一层小别墅。
真的在隔壁。从温言辞家走过去，不到五分钟。三层楼，带个小院子，采光很好，站在二楼的阳台上也能看见维多利亚港的一角。
陆择卿带温言辞去看的时候，温言辞站在院子里，愣了好几秒。
“这——就在隔壁？”
陆择卿点点头。
“嗯。”
温言辞看着他。
“你故意的？”
陆择卿面无表情。
“什么故意的？”
“让她住这么近。”
陆择卿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温言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择卿，你吃醋就吃醋，还让人家住隔壁？”
陆择卿皱眉。
“不是你让我买的？”
“我是让你买，没让你买隔壁啊。”
陆择卿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近点方便。”
温言辞愣了一下。
“方便？”
“嗯。”陆择卿说，“你有事找她，不用跑远。”
温言辞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啊……
明明吃醋吃得要死，却还是把房子买在隔壁。
就因为自己说“有什么事可以当面聊”。
他走过去，拉住陆择卿的手。
“陆择卿。”
“嗯。”
“你怎么这么好。”
陆择卿看了他一眼。
“你问过了。”
温言辞笑了。
“那再问一遍。”
陆择卿没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
两人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海。
阳光很好，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夏桉搬来的那天，是个周六。
温言辞去机场接她。三年没见，夏桉还是老样子，短发，圆脸，风风火火的。一见面就把他从头打量到脚。
“瘦了。”她说，“没好好吃饭？”
温言辞笑了一下。
“吃了。”
“吃了还这么瘦？”
“体质问题。”
夏桉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两人坐车回半山。一路上，夏桉都在看窗外的风景。
“这地方不错啊。”她说，“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温言辞没说话，只是笑。
到了地方，车停在那栋小别墅门口。夏桉下车，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栋楼。
三层，白色外墙，落地窗，小院子。站在门口就能看见远处的海。
她愣了好几秒。
“这是——我的？”
温言辞点点头。
夏桉没说话，走进去。
里面已经装修好了，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客厅宽敞明亮，厨房干净整洁，卧室的床很大，窗外的风景很好。
她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漂亮得不像话。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过头，看着站在身后的温言辞。
“陆择卿买的？”
温言辞点点头。
夏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行啊，”她说，“陆少爷选的地方不错啊。”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个声音。
“还行。”
夏桉低头一看，陆择卿站在院子里，正抬头看着她。
夏桉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陆择卿面无表情。
“来看看。”
夏桉看着他，又看看温言辞，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笑了一下，从阳台上探出身去。
“陆少爷，这房子花了多少啊？”
陆择卿没说话。
温言辞替他回答了：“八千多万。”
夏桉愣了一下。
“你那套？”
“嗯。”
夏桉：“……”
她又问：“那我这套呢？”
温言辞说：“五百多万。”
夏桉：“……”
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海，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温言辞笑了。
陆择卿在楼下，嘴角也微微弯了弯。
那天中午，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饭。
夏桉下厨，做了几个拿手菜。温言辞打下手，陆择卿坐在客厅里，假装看新闻，实际上一直在往厨房瞄。
夏桉看见了，小声跟温言辞说：“你家那位，又在偷看。”
温言辞头也不回。
“让他看。”
夏桉笑了一下。
“你们俩啊……”
温言辞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
饭菜上桌，三个人坐下。
夏桉举起酒杯。
“来，敬新生活。”
温言辞也举起来。
陆择卿犹豫了一下，也举了。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暖暖的。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波光粼粼。
新生活，开始了。
那天晚上，温言辞和陆择卿坐在自家天台上看夜景。
夏桉发来消息：房子很好，谢谢陆少爷。
温言辞把手机递给陆择卿看。
陆择卿看了一眼，没说话。
温言辞靠在他肩上。
“陆择卿。”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陆择卿沉默了一下。
“你开口了。”
温言辞笑了。
“那我以后多开口。”
陆择卿低头看他。
“要什么？”
温言辞想了想。
“要你。”
陆择卿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他圈进怀里。
“已经是你的了。”
温言辞靠在他怀里，看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
万家灯火，倒映在海面上，闪闪发光。
像无数颗星星落在水里。
也像他的心，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