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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机会?机会! 仍然想不通 ...


  •   顶层会议室的百叶窗拉得半开,午后的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冷灰色的会议桌上,映得桌面的文件边角泛着浅淡的光泽。

      LUMIN组合的成员们坐成一排,脊背绷得笔直,眼神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不安。经纪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指尖在文件上点了点,用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每将任务清晰地砸在众人耳中:“公司决定,给你们量身打造一部单元剧,全额投资,动用最优渠道和人脉,全力扶持你们出圈。”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空调运行的细微声响在空气中流淌。有人悄悄抬眼,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有人攥紧了拳头,眼底翻涌着惊喜与忐忑,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打破这份沉默。

      傻子都看得明白,LUMIN如今的处境岌岌可危。出道半年,主打单曲热度难以为继,上线三周的两本mini专石沉大海,没有任何水花,整个组合像是被市场彻底遗忘,随时都有可能被公司放弃。

      江屿坐在靠窗的位置,他闭上了方才被惊到微张的嘴,这种事,略加思索便可了然。他太清楚公司的行事风格,向来利益至上,趋利避害。

      在组合热度跌到谷底、没有任何商业价值的当下,公司非但没有及时止损、放弃他们,反而做出这样孤注一掷的决定,砸钱、砸资源,全力扶持,如果单纯用赌博性决策来解释,简直滑稽得可笑。

      可没有人多问,也没有人敢质疑这份从天而降的机会。坐在他身旁的成员悄悄侧过头,用眼神交换着惊喜与不安,大家心照不宣,尽管无人知道这份巨大助力的起因,不知道是谁愿意给他们最后一次全力一搏的机会。

      那份不安终究会被忽略,毕竟,这是他们目前绝境里的唯一出路,若是再抓不住,LUMIN这个名字,很快就会彻底消失在娱乐圈的洪流里。

      江屿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经纪人所讲的赌博性政策与念及旧情的扶持。他脑海里瞬间闪过邵子赢的身影,那个消失了数日的少年。那个总是笑着黏在他身边、眼神直白的男孩。答案不言而喻,想通这一点,他心底的紧绷骤然松缓,像是压在心头许久的石头落了地,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可这份松弛没能持续多久,一股浓烈的厌恶感便猛地从心底翻涌上来,席卷了全身。他厌恶这样的自己,厌恶自己明明清楚一切,却还要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带着“施舍”意味的帮助;厌恶自己只能被动等待,无法为这个濒临解散的组合做些什么。

      更厌恶邵子赢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去接受那些他或许并不愿意承受的束缚。

      他抿起嘴,牙齿用力抵着下唇,尖锐的疼痛顺着唇瓣蔓延开来,用这份清晰的痛感,强行分散着心底的厌恶与无力。

      邵子赢消失的第二天夜里。邵家老宅的会客厅难得清净,水晶吊灯的光芒似乎带着冷意,落在少年紧绷的肩背上,令他心底寒凉。

      消瘦的身影立在会客厅的门口,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显得格外孤绝。他双脚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甚至没有勇气走入门廊,双手一动不动地垂在身侧。

      十几个小时前,他还在排练室死寂的气氛里宣泄怒气。早在得知组合所有资源全部延期、mini专彻底扑街的消息起,到听说公司有放弃他们的打算时,他就压抑了太多的情绪。

      他凭着一腔怒火,订了最早的机票,连夜飞回了这个他从小长大、却从未有过归属感的家。
      可当他真正站在了门口的这一刻,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整个人的感官都在向下坠,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稍显吃力。

      门廊的尽头静悄悄的,望不见邵母的身影,只有那扇紫檀浮雕屏风矗立在那里,屏风上的螺钿嵌宝在灯光下泛着黯然的光泽。邵子赢的目光落在屏风上,那些精致的花纹,总他联想起儿时的自己。

      小时候,他总喜欢蹲在屏风前,用手指抠着那些嵌在深色木头上的螺钿,那些漂亮的珠宝贝壳一颗颗地卡在木头缝隙里,动弹不得,就像那个小小的男孩。这不是他想要的人生,他不想循着母亲铺好的路,读书、订婚、结婚生子,接管家族企业,成为一个没有自我、只懂利益的傀儡。

      纸张滑动的声响在空旷寂静的会客厅里格外清晰,打破了这份死寂。邵母的声音从屏风后传了出来,平淡的语调组成了话语,一字一句,砸在邵子赢的心上。

      “我记得我们之前定下的赌约,是一年期限。你执意要进娱乐圈,我不拦你,但你必须拿出能站稳脚跟的成绩。现在,LUMIN的处境你比谁都清楚,单曲扑街,资源尽失,这样下去,你没有任何退路。”

      邵子赢下垂的手轻轻动了一下,依旧没抬头,垂下地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稚气未脱的脸庞上,下颌过度的紧绷显露出一丝僵持。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抱怨,只是在母亲停下话头的间隙,轻声开口,提出了单元剧的请求。
      沉默持续了很久,幽暗的门廊像是一口深井,将人的欲望沁在井底。老人最终松口,却只冷冷丢下最后一次的机会。

      邵子赢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缓缓退出了邵家老宅。

      晚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拂过他的脸颊,他忽然感到了自己短短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憋闷和委屈。
      那些藏在心底的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短短三天时间,所有的资金、渠道、人脉,全部铺垫妥当,剧本也按照邵子赢的要求,量身打造,贴合LUMIN成员的气质与特长。
      为了保护邵子赢,这件事被公司高层死死封住了消息,对外只宣称,这是公司经过慎重考虑,做出的最后一次全力扶持决策。

      会议室里,经纪人看着沉默的众人,语气缓和了几分:“剧本已经送到你们手上,明天就进组开拍,拍摄周期一个月,节奏会很快,希望你们都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珍惜这次机会。记住,这不仅是公司给你们的机会,更是你们自己给自己的机会,能不能抓住,能不能逆风翻盘,就看你们自己了。”

      会议结束后,几个人拿着剧本,带着还没完全消化的惊喜与忐忑,迅速收拾好东西,准备第二天进组的事宜。

      曾经因为单曲下行、资源积压而产生的矛盾与隔阂,被暂时压在了各自心底,没有人再提及过往的不愉快,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上——他们都清楚,这一次是他们不能再放过的机会,一旦失败,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进组的前一天,邵子赢回归了队伍。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粘着江屿,反而变得格外沉默,独自住在了组外的酒店,平日里也很少主动和江屿说话,甚至刻意避开和他独处的机会。

      江屿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以为邵子赢还在对自己心存不满。他几次想主动开口询问,却都被对方动声色地避开了。他心里隐隐察觉到不安,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全身心投入到单元剧的拍摄中。

      单元剧的拍摄节奏果然很快,片场每天都处于高度忙碌的状态,从清晨拍到深夜,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成员们各司其职,琢磨剧本,排练台词,每个人都生怕因为自己的失误,错失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氛围虽然紧张,却也多了几分久违的团结。

      直到某天傍晚,一场校园戏顺利收工,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将整个片场染得暖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气息,还有一丝草木的清香。忙碌了一天的成员们纷纷放松下来,有的坐在休息区喝水休息,有的和工作人员交流拍摄细节,整个片场都透着一股难得的松弛感。

      江屿靠在片场旁的老槐树下,拿起搭在肩头的毛巾,轻轻擦着脸上的汗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褪去了镜头前的精致,多了几分随性的少年气。夕阳的光芒落在他的眉眼间,眼底的疲惫被这份暖意缓缓抚平,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清脆而急促,打破了片场的宁静。江屿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提着饮品和点心,穿过忙碌的人群,正朝他的方向走来。

      女生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夕阳的光芒落在她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笑容明媚,像一束阳光,耀眼却不刺眼。

      是她,来探班了。

      风掠过片场,吹散了女生随意挽起的发髻,她一手挽住头发,眼睛看向手中的物品,江屿十分迅速且自然地接过。不远处的休息区,邵子赢手里拿着剧本,眼神却没有落在剧本上,而是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两人,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收进了眼里。
      夕阳的光芒同样落在他的脸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被一层淡淡的阴霾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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