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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韩潮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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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潮算是解脱了,周延哲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前面一个月已经陆续完成了行程设计和初步对接,周五审批通过,人员名单最终确定。分管领导带队的出访正式进入筹备期,团组中具体干活儿的是另一个部门的年轻同事李嘉欣,以及周延哲,两人各自负责一个国家的行程筹备,不过最终需要由周延哲汇总——毕竟是他部门负责牵头组织。
接下来的一个月,周延哲就得像陀螺一样高速旋转了:
护照签证——他要联系邀请方提供各类信息,收集并填写所有人的申请材料,还要紧盯办理进度;
飞机酒店——他要推算合适的航班时间,自己在网站上预订酒店,还要安排好陌生城市的市内交通,特别是更要想方设法不能超过预算标准;
会谈材料——他要自己去向出访任务涉及的部门了解相关情况,确认表态口径,最后再汇总提炼,完成材料起草。
每个环节都要落实到位。
同时,两周后需要提交的项目申报材料也要抽空完成。
共享日程中的工作日迅速被加班占满,只剩周四被他坚持留给了健身房。
韩潮的感受十分明显:微信回复变慢,而且往往只是简单的几个字,晚上基本都在食堂解决晚饭,到家话也变得很少,常常是机械地刷会儿手机,便带着一身看不见的倦气去洗澡,然后早早躺下。作息倒是还算规律,可那张脸上却透出卖力运转的痕迹——皮肤泛起一层油光,嘴唇附近甚至冒出了几颗痘痘。
出发前倒数第二周的周四晚上,周延哲虽然准点下班,可刚扎进健身房,热身还没完,手机就响了——是李嘉欣关于行程的核对电话,一聊就是二十多分钟;刚挂掉没练两组,处长的语音又打了进来,要求补充两个会谈问题,并尽快整理出表态口径。
等他终于结束通话,身上的汗都凉了大半,原本想好好放松的念头彻底落空,只剩被工作拽回现实的疲惫。
最后只是草草练了几组腿,也没拉伸,就直接回家了。
周延哲拖着沉甸甸的脚步,刚推开家门,韩潮就从客厅凑了过来,身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气,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期待:“这周末我们去泡温泉吧,在郊区,评价很高,周末还有房,我已经订好了。”
周延哲脱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皱:“这周末?不行。”
“下周呢?”
“下周就更不行了。”他的语气已经开始发硬,“出访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所有材料肯定要都定稿。”
韩潮沉默了两秒。
再开口时,语气软了下来,却带着股不肯轻易放弃的执拗:“我知道你忙。但看看你现在出油冒痘、眼睛浮肿,每天压榨自己,我就是想……”
“想让我休息。”周延哲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许久后的疲惫和烦躁,“我知道。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告诉我‘该休息了’——好像我不知道一样,好像我能选一样。”
韩潮愣住了。
空气忽然变得很静。客厅里只听得见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
周延哲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他看见韩潮眼里的光黯了一瞬,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我不是……”他想解释自己不是针对他,只是情绪没绷住。
“没事。”韩潮打断他,声音很轻,然后转身走出了卧室。
他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才注意到桌子上的花瓶中插了一束白绿相间的洋桔梗。
他缓步走到卧室门口,抬手想敲门,又放下了。
然后他走进卫生间洗漱,回来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躺上床。旁边的人背对着他,被子裹得很紧,肩膀的轮廓在黑暗中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周延哲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刚才那些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说,明明韩潮只是关心他。但那一刻,那股烦躁就是没压住。像憋了很久的气球,被人轻轻一戳,就炸了。
他侧过头,看着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韩潮,闭上眼睛。
但那一夜,几乎没怎么睡。
早上,周延哲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他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身旁的位置空着,被子掀开一角。
他走出卧室,看见韩潮正站在玄关穿鞋。
听到脚步声,韩潮抬起头。两人目光相触,韩潮先移开了。
“这么早?”周延哲声音有点干。
“嗯。店里有点事。”韩潮站起身,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了。
周延哲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几秒。
最后,他还是按部就班地洗漱、出门挤地铁,临出门前给鲜花喷了些水,到单位却发现忘了带饭卡。
整个上午,周延哲都没能集中精神。他每隔一会儿就拿起手机,看一眼,又放下。一直没有韩潮的消息。
下午五点半,周延哲准时下班。他实在是没有工作的心情了。
他和处长说不太舒服,想先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再来加班。处长也看出来他今天状态不太对,嘱咐“好好休息”。
他站在单位楼下犹豫了几秒,然后往地铁站走去——不是回家的方向。先是去附近面包店买了热牛奶和火腿三明治,然后才上了地铁。
到店的时候,天还没黑。
敲门后,卢克打开门,见是周延哲,愣了一下:“来找韩潮?”
“嗯,他在吗?”
“他上午来过一趟,待了没多久就走了。”卢克说,“看着脸色不太好,说有点不舒服,就回家休息了。”
他顿了顿,又随口补了一句:“这段时间倒是来得勤,以前一周能来两回就不错了。”
“好,谢谢。”周延哲说,他没进门,而是转身走向电梯。
等到了楼下,他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上次送韩潮从医院回来,地址还静静地躺在历史行程里。
到了韩潮家门口,他敲门。等了一会儿,没人应。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在家吗?”
刚发出去,门就开了。
韩潮站在门口。穿着宽松的短裤和一件旧T恤,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痕迹。看见周延哲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
周延哲没回答,只是看着他。韩潮脸色有点苍白,嘴唇有点干。
“吃饭了吗?”周延哲问。
韩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周延哲手里拎着的纸袋,嘴角动了动,说不清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
“没。”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门。
客厅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光线很暗。茶几上放着半杯水,和一板吃了一半的药。
周延哲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在沙发另一头坐下。韩潮坐在他旁边,隔着一臂的距离。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开口。
空调嗡嗡地响着。
“昨天……对不起。”过了很久,周延哲开口,声音有点发涩,“是我的问题。”
“你什么问题?”韩潮侧头看他。
周延哲低头沉默。
韩潮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周延哲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正对着自己,距离很近,近到额头就要贴在一起。
“说。”
周延哲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对不起。”
韩潮没松手。“妈的,”他说,“我收拾了一天的房间,买了花,还订了酒店。结果你凶我。”
周延哲的眼眶忽然红了。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不会道歉,就像他不会安慰人一样,他知道光说“对不起”不够,但是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草,真服了你。”韩潮看着周延哲发红的眼眶,把他拽进怀里,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膀上,“委屈的不应该是我嘛。”
周延哲身体僵着,他的脸贴着韩潮的肩膀,那件旧T恤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韩潮就那么抱着他,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延哲感觉到韩潮的肩膀在抖。
他愣了一下,想抬头。
“别动。”韩潮的手按住他,没让他动,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周延哲忽然反应过来——他在笑,他挣开韩潮的手,抬起头。
韩潮正看着他,嘴角压着,但眼睛弯得不行。
“抱歉,”他说,没憋住笑出声来,“我不是故意的。”
周延哲看着他,一时间不知是怎么了。
韩潮笑得肩膀直抖,笑够了才停下来。“我没生气。”他说,“真的没有。”
周延哲看着他,没说话。
“你那句话,我当时心里是不太舒服,”韩潮说,“但睡一觉就过了。我知道你不是冲我。”
“那你怎么一天没理我?”
“早上不是说了店里有点事。”韩潮说,“处理完又胃疼,回来吃了药,一觉睡到现在。还是被门铃声叫醒的。”
周延哲愣了一下。“胃疼?”他低头看了看茶几上的药,“现在呢?”
“好多了。”韩潮说。
周延哲又要拉开距离,想去拿茶几上那板药。
韩潮没让他动。
他伸手,又把周延哲拉回来。
“我真没事。”他说。
周延哲被他按着,没再挣。
过了一会儿,韩潮忽然说:“不过你来找我,我挺高兴的。”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也认真了一点。“真的。”
周延哲没说话。他只是把脸埋回韩潮肩膀上。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再开口。
过了很久,韩潮忽然说:“诶。”
“嗯?”
“你得补偿我。”
周延哲顿了一下。“……好。”他说,“怎么补偿?”
“现在没想好。”韩潮说,“想好告诉你。”
周延哲的嘴角动了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