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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上,周延哲睁开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韩潮家。
      捞过手机一看:七点四十。
      他猛地坐起来,想起今天是周六,不过还得去单位加班。
      韩潮还睡着。一条腿不知什么时候压到了他身上,手臂横在他腰间,脸朝着他的方向,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睫毛安静地垂着。
      一米八的床,他睡在中间偏他这一侧,身后空出一片。
      周延哲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他记得之前韩潮总是蜷在一边,背对着他,两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他轻轻挪开他的腿,又移开那条手臂。刚坐起身,身后的人就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往他这边蹭了蹭。
      “又这么早……”
      “今天还得加班。”周延哲说着就要下床。
      “要回家换衣服?”
      周延哲顿了一下。他确实打算先回去一趟,昨天那身衣服已经穿着加了一天班,哪怕没有臭味儿,还有班味儿,自己实在不想穿了。
      韩潮眯着眼看他,忽然伸手拉住他手腕,又把他拽回床上。
      “别回了,”韩潮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周末加班需要穿得很正式吗?”
      “那倒是不用。”
      “穿我的。”韩潮说完推了推他,“衣柜左边,自己拿。”
      周延哲愣了一下,走到衣柜前,拉开左边那扇门。衣服叠得不算整齐,但颜色分明。
      他挑了一条白色牛仔裤和一件卡其色短袖衬衫。
      换好之后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和平时穿的灰黑色系完全是两个风格。
      床上传来一声闷笑。
      周延哲转头,韩潮正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什么?”
      “没。”韩潮抬起头,眼角还弯着,“就是觉得……还挺好看的。”
      周延哲总觉得韩潮说的不像句称赞,没理他,拿起手机就出门了。
      整个上午周延哲几乎没有离开过座位,十一点多的时候,抽空看了眼手机,共享软件里多了一条“晚上护肤”的日程。
      周延哲算了一下手头的工作,估计还得加班,于是在日程中补充“加班到九点”,又特意给韩潮又发了条信息。
      韩潮回得很快:“周同学,劳苦功高。”

      九点整,周延哲合上电脑,给韩潮发消息:“结束了。”
      几乎是同时,手机震动:“我在你们单位东边的便利蜂门口。”
      周延哲循着方向走去,果然看见那辆熟悉的SUV静静地停在便利店灯牌的阴影里。副驾车窗降下,韩潮的脸露出来,笑着向他招了招手。
      周延哲拉开车门坐进去,身体陷进座椅的瞬间,累积了一天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躺会儿。”韩潮伸手把座椅靠背调低了一点。
      周延哲想说不用,但话还没出口,眼皮已经发沉。
      迷蒙中,他听见韩潮小声咕哝了一句什么,好像是在说自己,他也没听清。
      不知过了多久,韩潮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到了。”
      周延哲睁开眼,窗外是一个寂静的地下停车场。他懵懂地跟着韩潮下车、上电梯、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直到一扇门被推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头顶的灯光亮起。
      店铺里空无一人,所有仪器都安静归位。韩
      潮径直走向操作区,一边利落地准备用具,一边朝美容床抬了抬下巴。
      “躺下。”他的声音在静谧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该给你这台超负荷运行的机器做次维护了,”他顿了顿,“脸上的油都快能炒菜了。”
      周延哲依言躺下,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忽然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时韩潮还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他只能在对方俯身操作的间隙,装作漫不经心地扫上一眼。
      那时候他不知道帽檐下面这张脸长什么样,更想不到半年后自己会穿着他的衣服去上班,然后再次被拉来做“维护”。
      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眼睛。“闭眼。”韩潮的声音在耳边,很近,“什么都别想。”
      周延哲乖乖闭上眼,感受着韩潮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泡沫,在他脸颊上仔细地、一寸寸地打圈清洁,动作比以往更慢、更温柔。
      蒸脸仪喷出温热的白雾,把他整个人裹进一片潮湿的温暖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清凉的膏体敷上来,眼皮上落下蓝光宁静的阴影。
      护理结束时已近午夜。
      周延哲坐起身,脸上是久违的清透与舒缓。
      韩潮正在一旁整理器具,灯光将他专注的侧影勾勒得异常清晰。他似乎察觉到了目光,手中动作未停,只是抬眼看了过来。
      目光在安静的空气里接上。韩潮嘴角先弯了起来,接着放下手里的东西,几步走回床边,并未说话,只是自然地俯身靠近,将微凉的脸颊贴上周延哲的侧脸,轻轻蹭了蹭。
      “好了,”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满足,“恢复如初。”
      周延哲没有说话,微微偏过头,也在他脸颊上回蹭了一下。
      “恢复如初”——那四个字落在耳里,他知道说的不只是皮肤。

      七月初,出访圆满结束。
      周二晚上,周延哲提交完出访报告草稿,关上电脑的瞬间,肩颈那根绷了足足两个月的弦,“啪”一声断了。随之涌来的不是卸下重担的轻松,而是一种掏空后的虚浮感,连指尖都泛着麻意。
      被冷落了一个月的韩潮立刻提出抗议,强烈要求必须出去“放放风”,语气之坚决,仿佛这是维系世界和平的必要条件。
      “真的一点都动不了了。”周延哲瘫在床上,声音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连眼神都有些发沉。
      两人琢磨了半天,最终定了个折中方案——周延哲调休两天,凑上周末,目的地是韩潮上次提到的私汤度假酒店,远离喧嚣,只图个清静。
      周三,周延哲难得卸下工作的紧绷,上午先是和处长打了招呼,说想调休两天,处长的语气难得松快:“最近辛苦了,好好调整一下。”然后在线提交了申请,很快就审批通过。
      午休时,饭吃得比平时稍快了些,回到工位后点开手机,不自觉地翻看起了温泉酒店的攻略。没有像往常那样再拉表格,只是漫无目的地翻着图片和介绍——不做什么详尽的规划,但也要让心里有个大概。
      下午,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韩潮发来的“日程”——勉强称得上日程表的东西:
      周四上午“睡到自然醒”,下午“收拾行李出发”,抵达后“随意逛逛,累了就在酒店歇着”;
      周五上午“睡到自然醒,下午泡汤,晚上看星星”;
      周六……
      就这么简单几行,每个半天只写几个字,潦草得像随手记的备忘录。
      周延哲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不知是应该嘲笑还是夸奖,最后回了一句“请继续保持”。

      周四,两人睡到自然醒,没有闹钟的催促,连阳光都显得格外温柔。
      下午时分,车子缓缓驶离市区,窗外的楼宇渐稀,绿意渐浓,连风都变得清爽起来。
      许派靠在副驾,眼皮沉甸甸的,却没有睡意。他只是静静看着飞速后退的风景,让高速流动的画面一点点涤荡着塞满文件与流程的大脑。韩潮默契地打开音乐,舒缓的爵士乐轻轻流淌在车厢里,谁也没说话。
      酒店藏在静谧的山脚下,是雅致的中式庭院风格,内装主打温润的原木风,每一间都是独立小院,院里还藏着一个被青竹掩映的露天汤池,白墙灰瓦作隔,墙头爬满翠绿的藤蔓,抬头便能望见远处层叠的山影,朦胧又治愈。周延哲一眼就爱上了这里。
      汤池的水放好时,周延哲站在池边,回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冒着热气的汤池。
      韩潮正对着手机那头说着什么,目光迎上来,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口型比了个“先去”。
      周延哲便先走了过去。当温热的泉水漫过四肢百骸,身体彻底沉入微烫的水中时,周延哲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声音里裹着极致的满足与松懈,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韩潮打完电话出来时,就看见周延哲靠在池边,双眼微阖,怔怔地发着呆。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韩潮放轻脚步,走到池边问道。
      “没看什么,”周延哲微仰起头,实话实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茫然,“就是单纯地发呆,什么都不想。”
      “傻不傻。”韩潮低笑一声,手撑着光滑的池沿,轻轻滑入水中,落在他身旁,“刚阿威的电话,确认下季度新品的拍摄时间。”
      “订好了?”
      “差不多,这月底下月初吧。”韩潮肩膀轻轻顶了一下他,“他还让我把你也带上,说上次没来得及逛的地方,这次补上。”
      周延哲沉默了两秒,看着水面上浮动的星光倒影,想起上海工作室里温暖的灯光、陈志威和刘动的打趣,还有韩潮在镜头前因自己而柔和的眼神,轻声应道:“还有两天年假,看那时候工作忙不忙。”
      韩潮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再追问,只是轻轻 “嗯”了一声。
      两人重新靠回池壁,安静地看着夜空。
      水流轻轻晃动,带着温热的触感,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妥帖的松弛。
      暮色四合,天空从淡紫过渡成深蓝,远处山林寂静,偶尔传来几声辨不清的虫鸣,更显周遭的安宁。
      “终于……”韩潮先开了口,声音也被水汽润得低柔,“把你从那个齿轮里抠出来了。”
      周延哲没应声,只是在水下,很轻地用脚尖碰了碰韩潮的小腿。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繁杂的语言,可这一下轻飘飘的触碰,却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表达他此刻“在”的状态。
      周延哲缓缓仰起头,看着天空的颜色愈发浓重,零星的星辰渐渐浮现,越聚越密,温柔地洒下微光。他忽然想起初春时节,是更晚的午夜,他们也曾并肩看过夜色——那是在半山腰的观景台,风很大,带着山林的清冽与凛冽,脚下是遥远城市的流动灯河,星空辽阔却疏离,连风里都裹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而此刻,同样是夜晚,同样是两个人。
      疏离辽阔的星空,变成了头顶一方被竹篱温柔框定的夜空;凛冽刺骨的寒风,换成了温热氤氲的泉水;脚下遥远的灯河,变成了身旁触手可及的温度;那时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此刻依偎在温润的池水中。
      从山,到水。
      从仰望,到沉浸。
      从寒风里的试探,到水汽中的依偎。
      从初三那晚拥挤却踏实的共眠,到此刻无声却安稳的相伴。
      这奇妙又动人的对照,让周延哲的心尖不受控制地发颤。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韩潮。
      水汽朦胧中,韩潮的侧脸线条显得异常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闭着眼,眉宇间是许久未见的全然放松,没有了开店时的干练,没有了平日里的雀跃,只有此刻的安然与惬意。
      周延哲看了他很久,久到连水汽都模糊了视线,然后,极其缓慢地,在水下移动自己的手臂。
      他的指尖先触到池壁光滑微凉的石面,然后一点点横移,穿过温热的泉水,终于,轻轻碰到了韩潮随意搭在池边的手。
      韩潮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轻轻扣住他的指尖,一点点收紧,直到十指相扣。他依旧没有睁眼,只是嘴角缓缓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心满意足的弧度。
      “想起上次在山上了?”韩潮忽然低声问,仿佛能读心。
      “……嗯。”周延哲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
      这一刻,不是旅途的起点,也不是什么意义非凡的终点。
      它更像一场漫长航行后,一次安稳的泊岸;像一首激烈乐章过后,一个悠长而温柔的休止符。
      无需谈论明天或未来,因为“此刻”的圆满与安宁,已是最好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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