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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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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分之后的第三天，我开始觉得无聊了。
第一天是兴奋，第二天是回味，第三天就是纯粹的、无处安放的、能把人逼疯的无聊。
早上醒来，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地板上。我躺着没动，听窗外蝉叫。叫得很有节奏，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指挥。
手机震了一下。
社会你狗哥：出来玩啊
社会你狗哥：都躺三天了
社会你狗哥：你躺出花来了吗
我盯着屏幕，懒得回。
又震了一下。
社会你狗哥：我跟娘娘他们说好了
社会你狗哥：今天去你家
逾期不候：又来？
社会你狗哥：什么叫又来，上次是我们给你做饭，这次是找你商量大事
逾期不候：什么大事
社会你狗哥：出去玩的大事
社会你狗哥：暑假总得干点什么吧
我想了想，好像也是。总不能整个暑假都躺着。
逾期不候：几点
社会你狗哥：十点
逾期不候：哦
我把手机扔一边，继续躺着。
躺到九点半，爬起来洗漱。牙刷塞进嘴里的时候，听见客厅有动静。
我含着牙刷探出头，看见蒋措从房间里出来。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T恤，领口刚刚好，衬得人挺精神。头发好像又剪短了一点，后颈露出来，干干净净的。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往厨房走。
我缩回去继续刷牙。
刷完出来，他已经坐在餐桌边吃早饭了。一碗粥，一个鸡蛋，几根咸菜。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
我坐到他对面，抓了个包子。
“今天有人来。”我说。
他抬起头。
“老狗他们，”我咬了一口包子，“说商量出去玩的事。”
他点点头，继续吃。
“你……”我顿了一下，“要不要一起？”
他愣了一下。
筷子停在半空。
“我们就是随便聊聊，”我赶紧说，“你不来也行。”
他没说话。低头继续喝粥。
我以为他拒绝了。
喝了两口，他忽然说：“几点？”
“啊？”
“几点来。”
“十点。”
他点点头。
我看着他，有点摸不准他什么意思。
但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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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整，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老狗第一个冲进来，后面跟着娘娘、小胖、画眉鸟。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饮料、零食、半个西瓜。
“欢迎欢迎！”老狗一进门就喊，“热烈欢迎我们自己！”
“你小点声。”我关上门。
他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然后愣住了。
蒋措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拿着本书。
老狗看看他，又看看我。
“哥也在家啊。”他说。
蒋措点点头。
“那正好那正好，”老狗已经自来熟地招呼上了，“一起玩一起玩！”
娘娘在后面踢了他一脚。
老狗回头：“干嘛？”
娘娘没理他，对蒋措笑了笑：“哥，我们就是来商量点事，不打扰你吧？”
蒋措摇摇头。
画眉鸟已经凑过去了，伸着脑袋看蒋措手里的书：“哥你看什么呢？”
蒋措把书合上，给他看封面。英语词典。
画眉鸟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暑假还看这个？”
蒋措没说话。
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我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意思。画眉鸟这么自来熟地往上凑，蒋措居然没躲。就坐在那儿，让他看，让他问。
换个人可能早就起身回房间了。
“来来来，”老狗已经开始张罗了，“先说正事——暑假去哪儿玩？”
他把手机掏出来，往茶几上一放，开始划拉。
“我看了几个地方，”他说，“水上乐园，游乐场，爬山，海边……”
“爬山？”小胖第一个反对，“这么热的天爬山？”
“那水上乐园呢？”
“人多，跟下饺子似的。”
“游乐场？”
“也热。”
老狗把手机一摔：“那你来说！”
小胖缩了缩脖子。
娘娘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游乐场可以晚点去，四五点太阳没那么毒。”
画眉鸟举手：“我同意！还能玩夜场！”
老狗想了想，看向我：“你觉得呢？”
我靠在沙发上：“都行。”
“你能不能有点主见？”
“那你问娘娘。”
老狗翻了个白眼，又看向蒋措：“哥，你觉得呢？”
蒋措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会被问到。
“我……”他顿了一下，“都行。”
老狗笑起来：“你看，你俩一样。”
我没理他。
但余光看见蒋措把手里的书放在膝盖上，好像在听我们说话。
画眉鸟又凑过去了：“哥你跟我们一起去呗？”
蒋措又愣住了。
“人多好玩！”画眉鸟说，“而且你比我们大，到时候可以罩着我们！”
“罩着你干嘛，”老狗插嘴，“你又不会被人拐走。”
“万一呢！”
我看着他俩一唱一和的，忽然有点紧张。
蒋措会不会觉得烦？
他那么不爱说话的人，被画眉鸟这么围着问，会不会想躲？
我张了张嘴，想帮他说点什么。
但蒋措先开口了。
“……什么时候？”他问。
画眉鸟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我……”
“太好了！”画眉鸟已经开始欢呼了，“哥你太好了！”
蒋措被他喊得有点懵，坐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本英语词典。
但没躲。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发现一件事。
蒋措好像……不太会拒绝人。
画眉鸟这么缠着他问，他就答应了。明明刚才还犹豫，被多问两句就点了头。
我想起之前那些事。
帮他系鞋带的时候，他没拒绝。让他坐电动车后座，他没拒绝。让他帮忙拍照，他没拒绝。问他讲题，他开了门。问他吃饭了没，他说等你好了再说。
好像每次都是我主动，他就接着。
从来没说过“不”。
从来没推开过。
我看着他和画眉鸟说话，忽然有点走神。
他这种性格，以前在外婆家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别人说什么，他就点头。别人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从来不拒绝，从来不说不。
那有没有人欺负过他？
有没有人仗着他不会拒绝，占过他便宜？
我皱了皱眉。
“沈逾？”娘娘在旁边叫我。
我回过神：“啊？”
“问你呢，下周六行不行？”
“行。”
“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
娘娘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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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完，已经快十二点了。
老狗说饿了，提议点外卖。画眉鸟说出去吃，小胖说随便。最后投票，出去吃赢了。
“走啊哥，”画眉鸟去拉蒋措，“一起一起！”
蒋措被他拉起来，有点懵地站在那儿。
我看着他，忽然说：“你要是忙就算了。”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有点长。
然后他说：“不忙。”
我们一群人呼啦啦出了门。
小区门口有家面馆，不大，但干净。老板娘认识我，看见这一群人，笑着问：“考得怎么样？”
“还行。”我说。
“还行是多少？”
老狗抢着答：“670！”
老板娘眼睛瞪大了：“哟，这么厉害？今天这顿我请了，给你们庆祝！”
老狗欢呼起来。
我们找了张长桌坐下。老狗点单，娘娘倒水，小胖抢筷子。画眉鸟非要和蒋措坐一起，挤在他旁边叨叨个不停。
我坐在蒋措对面，隔着满桌的碗筷看他。
他坐在那儿，画眉鸟在旁边说话，他就听着。偶尔点个头，偶尔嗯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不耐烦。
老板娘端面上来的时候，画眉鸟正说到兴头上，手舞足蹈的，差点把碗碰翻。
蒋措伸手挡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碗稳住了。
画眉鸟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谢谢哥！”
蒋措没说话，收回手，继续吃面。
我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他刚才挡那一下，太自然了。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是不是以前也有人这样毛手毛脚的，他就一直这样挡着？
是不是外婆年纪大了，端东西不稳，他就这样在旁边护着？
我不知道。
但我好像能想象那个画面。
一个老太太，端着碗，手有点抖。一个小男孩，站在旁边，随时准备伸手扶一把。
她养了他十五年。
他学会了不拒绝，也学会了护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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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面，老狗他们先走了。我和蒋措慢慢往回走。
太阳很晒，地上冒着热气。路边有只猫趴在墙根底下，懒洋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蒋措看了一眼。
我也看了一眼。
“那只猫，”我忽然说，“跟你喂的那只挺像的。”
他愣了一下：“哪只？”
“就学校那只，断尾巴的。”
他想了想，点点头。
“它现在还在吗？”我问。
“在。”
“你放假还去喂？”
他嗯了一声。
我看着他。他走在前面半步，侧脸被阳光照着，鼻梁挺挺的。
“哥。”我叫他。
他回头。
“你……”我顿了一下，“是不是不太会拒绝人？”
他愣住了。
就站在那儿，看着我，眼睛里有点茫然。
“就是……”我挠挠头，“刚才画眉鸟那样，一直缠着你问，你就答应了。之前也是，让干嘛就干嘛。”
他没说话。
“你要是不想去，可以说不的。”我说，“不用什么都答应。”
他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垂下眼睛。
“我知道。”他说。
声音很轻。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以前外婆在的时候，”他说，“她让我做的事，我都会做。”
我听着。
“后来她走了，”他继续说，“就没什么人让我做事了。”
我没说话。
“所以……”他顿了一下，“有人让我做什么，好像也没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和平时一样。
但我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没什么人让他做事。
也没什么人管他。
所以别人说什么，他就点头。因为那点“被需要”，对他来说都是难得的。
我走在他旁边，没说话。
太阳很晒。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快到家的时候，我忽然说：“那以后我来找你做事。”
他愣了一下，看我。
“反正我事儿多，”我别过脸，“以后让你帮忙的时候别嫌烦。”
他没说话。
但我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像没笑。
我知道他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