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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逃 *【闪回】 ...

  •   *【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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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食堂。

      顾然端着餐盘找位子的时候,感觉到有好几道目光跟着他。

      靠窗那桌坐了三四个女队员,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姑娘——就是程雨桐——正和旁边的人咬耳朵,说完了一起回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好奇和难以置信的混合物。

      消息传得真快。

      顾然听到了几个飘过来的词:"才一米八三""才十六岁""胆子真大"。

      他面不改色地坐下来吃饭。

      他不在意。他又不是真的喜欢程雨桐。昨晚在KTV里说的每一个字,都只是说给一个人听的。

      那个人今天没来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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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砚的状态从那天起就不对了。

      池子里的训练,他开始频繁走神。起跳慢半拍,转身蹬壁角度歪,配速忽快忽慢,连最基本的节奏都稳不住。

      教练叫停了他两次。第二次,霍教练站在池边,手里攥着秒表,皱着眉看他:"祁砚,你最近怎么回事?"

      "没事,就是没休息好。"

      没休息好。连续好几天都"没休息好"。

      他的测试成绩一塌糊涂。100自由泳慢了将近一秒,200自更是游出了入队以来的最差水平。教练组开了个会,有人提议给他安排心理辅导。

      祁砚拒绝了。

      没有人知道他的问题出在哪里。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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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水里每一次划臂的时候都会想起那天晚上。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不是问句。

      祁砚蹬壁,入水,身体在水下滑行。耳边只有水流和自己的心跳。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从第一条线索开始他就知道了。顾然每看他一眼,他的心脏就跳得更加猛烈。全场那么多人在笑、在猜、在起哄,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听到了顾然的声音。

      他高兴吗?

      高兴。高兴得想发疯。

      有人喜欢他,而且这个人是顾然。是他光看侧脸就会心跳加速的那个人,是他去了墨尔本两个月都忘不掉的那个人,是每天给他发消息不管有没有回都照发不误的那个人。

      顾然喜欢他。

      这个事实像一块烧红的铁,按在他胸口,又疼又烫,又舍不得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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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不能高兴。

      祁砚坐在池边,毛巾搭在头上,水珠顺着下巴滴到地砖上。他盯着那些水珠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他们都是男队队员。如果这件事被人知道,后果不会是被处分——是会被开除。两个人都会被开除。游泳是他们唯一会的事。离开了泳池,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更不知道顾然能做什么。顾然才十六岁,连高中都没正经上完。

      顾然太小了。他不明白喜欢一个男人意味着什么。

      不是两情相悦就能在一起那么简单。意味着所有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意味着家里可能不接受。意味着将来可能没有后代,没有所谓"正常"的人生。意味着社会上大部分人会觉得你有病。

      顾然不懂这些。十六岁的男孩子,荷尔蒙上头,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大声说出来,觉得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就是此刻的心动。他不知道这种心动会带来多大的代价。

      但祁砚知道。

      他已经十八岁了。他的父亲就是同性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条路走下去会发生什么。

      他应该做那个清醒的人。应该在这件事还没有变成灾难之前,把它掐断。为了自己,也为了顾然。顾然是帅气开朗的男孩,那么讨人喜欢,平时凑过来管自己要顾然联系方式的女队队员也不在少数。顾然的未来还有那么长,不应该因为一段冲动的、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毁掉一切。

      他得守住底线。

      可问题是——他和顾然住在同一间宿舍里。两张床,隔着三米。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对方。

      顾然不会放弃的。他了解顾然。那个男孩一旦认准了什么,就不会松手。他会继续靠近,继续粘着他,继续用那种坦荡的、毫不遮掩的眼神看他。

      祁砚不确定自己还能撑多久。

      训练也不在状态。脑子里全是顾然,干什么都走神。这样下去,教练会追问原因,所有人都会发现不对劲。

      他必须离开。

      离开宿舍,离开国家队,离开顾然。去一个看不到他的地方,用距离和时间把这件事冲淡。顾然才十六岁,注意力会转移的。见不到人,过一阵子就会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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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砚向教练组申请去外省交流训练。理由写得很正式:拓宽训练思路,学习不同教练体系的方法论。教练组没为难他——他是国家队的主力,成绩摆在那,想去哪个省队都行。

      他选了南方一个省队。气候好,长池设施一流,离北京够远。

      申请批下来那天,他拿着通知单走回宿舍,心里松了一口气。直到走进312,看到顾然的枕头、顾然挂在床尾的毛巾、顾然那双扔在门口没摆正的拖鞋——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选的那个省队,是顾然的老家。

      祁砚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通知单,纸的边角被他攥出了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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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行李的那天傍晚,顾然在宿舍。

      自从KTV那晚之后,两个人没有单独说过一句话。训练的时候各游各的,吃饭的时候祁砚永远比他早到或晚到,走廊上碰见了,祁砚的目光会从他身上滑过去,像他是一面透明的玻璃。

      但在宿舍避不开了。312就这么大,两个人之间只隔三米。

      祁砚把衣服一件件叠好,码进行李箱。动作很慢,背对着顾然。

      顾然坐在自己床上,没玩手机,也没说话,就是看着他的背影。

      "砚哥,要走多久?"

      "不确定。"

      "去哪个省?"

      祁砚的手停了一下。"南方。"

      顾然沉默了几秒。他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为什么。

      祁砚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拎起背包,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我走了。"

      "嗯。"

      他转动门把手。

      "砚哥。"

      他停住。

      "你跑不掉的。"

      祁砚的手在门把手上攥紧了。他没有回头。

      走廊的日光灯嗡嗡地响。

      门在身后合上了。他拖着行李箱往楼梯口走,轮子碾过地砖缝的声音一格一格地传过来,像某种倒计时。

      ---

      祁砚走后第三天,顾然打听到他去的就是自己老家的省队。

      他愣在原地。为什么是那里?

      他当天就去教练组递了申请——也要去那个省队交流。申请被驳回了,理由是打基础的关键期,不适合频繁流动。他又去找霍教练,霍教练摇头:"你这年纪,踏踏实实练,该你去的时候自然会让你去。"

      顾然从办公室出来,站在训练馆门口。

      他不是那种会认命的人。

      ---

      半个月后,霍教练给祁砚打了个电话,问训练进展。

      快挂的时候,霍教练随口提了一嘴:"你这一走,把顾然弄得坐不住了。递了申请说要去你那交流,被我拦下来了。"

      祁砚握着手机,很久没说话。

      "他为什么要来?"

      "说想回省队看看老队友。"霍教练笑了一声,"十六岁的孩子,哪有什么老队友。"

      电话挂断后,祁砚坐在床沿。窗外是南方湿润的暮色,远处有人在跑步,脚步声一下一下传过来。

      松了一口气。顾然没来。

      但胸口沉沉地坠着什么,像落了水的石头,慢慢地、不停地往下沉。

      ---

      他把顾然的微信设成了免打扰。

      但每次打开手机,那个头像上都挂着小红点。他看了很多次,没有点开过。

      省队的荣誉墙在行政楼一楼大厅,去食堂的必经之路。

      来的第二周,祁砚路过时余光扫到了一张照片——领奖台上站着一个少年,胸前挂着金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停下来。

      照片里的顾然大概十四五岁,个头比现在矮大半个头,肩膀窄窄的,还没长开。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笑容毫无保留,像全世界最好的事刚发生在他身上。

      祁砚在那张照片前面站了很久。

      那是他没见过的顾然——更年少的、更天真的顾然。

      训练馆走廊的成绩榜上,顾然的名字出现在好几个项目前列,有些至今还是省纪录。有一回他去器材室找脚蹼,在角落铁皮柜顶上看到一个落了灰的旧奖杯,拿下来擦了擦——上面刻着顾然的名字。

      他本来是逃到这里来的。

      结果这里全是顾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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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天训练结束,省队一个带过顾然的老教练递给他毛巾,顺口问:"顾然那孩子在国家队怎么样了?他们那批就他最有灵气。"

      "挺好的。进步很快。"

      话说出口,祁砚愣了一下。他的语气——像在夸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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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然那边,消息还是隔三差五发过来。

      "砚哥,适应吗?"

      "今天加练了1500,游完差点没爬上来。"

      "食堂新出了酸汤肥牛,一般般。"

      祁砚一条都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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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然等了将近一个月。

      消息石沉大海,电话响几声就被挂断。祁砚像从他的世界蒸发了,只在教练口中偶尔出现:训练状态不错,省队反馈很好。

      他想了很多天,做了一个决定。

      正规渠道走不通,那就绕路。

      他去教练组申请探亲假——进队快大半年了,没回过家,想趁周末回去看看父母。教练翻了翻赛程,他最近没排上比赛。

      "行,批你两天。周日晚上归队。"

      他没打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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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到假条那天晚上,顾然躺在312空荡荡的宿舍里。

      对面的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祁砚走之前把一切都收拾好了,像从来没有离开过,又像从来没有住过。

      他盯着天花板,想起走那天自己说的话。

      "你跑不掉的。"

      那不是随便说说。

      顾然翻了个身,面朝对面那张空床。祁砚的被子叠得棱角分明,枕头摆在正中间,床头柜上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像守了很久的防线。

      但防线是有缝隙的。

      发烧那晚靠过来的呼吸。接毛巾时红到耳垂的耳朵。KTV那晚从头红到尾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脸。

      祁砚把自己藏得很深。也很拙劣。

      顾然闭上眼。

      他不是去问答案。答案他已经有了。

      他要把那个人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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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无挖坑风险,正文共32章,番外可许愿 新章节合规修改中【捂脸】,大家切勿心急 喜爱小顾小祁的宝宝,欢迎安利给朋友 《(傲慢与偏见)柯林斯》5月最新写作计划为老书填坑,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关注下 《[虫族]穿成雄虫后被上将盯上了》老书完结后,新书计划是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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