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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重回泳池 *【现在】 ...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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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砚的肩膀固定支具要戴满六周。
六周里,他不能训练,右手活动受限,生活上有诸多不便。顾然搬进312之后,冷着脸帮他做了不少事。
有一回顾然晨练完回来,看到祁砚一个人用左手费力地系鞋带,蹲在地上,额头上渗了一层薄汗。
顾然蹲下来,一把拨开他的左手,三两下把鞋带系好了。然后站起来拎着水壶就走了。
几周里,每一次都是这样。祁砚拒绝,顾然不听,看到就帮忙,帮完忙就走。
---
固定戴到第五周的时候,有天傍晚,顾然换了私服出门。
他没跟祁砚说去哪儿。祁砚也没问。
晚饭时间过了,顾然没回来。熄灯时间过了,还是没回来。
祁砚躺在床上,听着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每一次都不是顾然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顾然这个点还不回来,是去了哪里?
他想起最近这段时间,顾然确实很克制。搬进来之后,除了帮他做些生活上的事,几乎没有越过任何界限。连目光都收着,不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看。
那是因为他肩膀有伤,顾然在忍。
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祁砚盯着墙壁,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一个方向转——顾然是不是去找别人了?
他有钱,长得好看,只要他想,在外面找个人不是难事。而且他们之间只是交易。如果顾然在外面有别的……那也没什么不对的。
没什么不对的。
祁砚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心脏疼得像被人用手慢慢攥紧。
他一整夜没有睡着。
---
第二天早上,祁砚的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去食堂吃早饭,顾然还是不在。
上午训练时间到了,他去了泳池——他还不能下水,来这莫名其妙——直到远远看到顾然准时出现在池边,跟教练交流了几句,下水,他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
那天晚上又是快熄灯的时候,顾然才回到312。
他推开门,祁砚坐在床上看书。
"还没睡?"顾然问了一句,把外套挂在门后。
祁砚嗯了一声。
顾然在自己床上坐下来,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你固定是不是快拆了?"
祁砚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下周。"
"拆了之后能活动了吧?"
"医生说可以适当活动,但还不能下水。"
顾然点点头。又问:"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
祁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顾然坐在对面床上,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他。表情很平常,像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昨天一整夜没回来,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但回来之后第一件事是问他的肩膀。
祁砚的喉咙动了一下。
"不用。"
顾然没再说什么。关了灯,躺下了。
312又安静下来。他始终没有问顾然昨天去了哪里。
后来他从裴孝川那儿无意间听说的。
裴孝川现在是顾然的体能教练之一,那天下午训练间隙,顾然跟他提了一嘴——姐姐从美国回来过生日,晚上要去赴家宴,训练提前结束。
裴孝川随口问了句几岁。顾然说二十八。
顾然有个姐姐叫顾晴,比他大九岁,长年在美国工作,难得回来一趟。顾家在国贸附近的合作酒店定了包间,父母、亲戚、在北京的家人都到了,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喝了酒,时间晚了就直接住在酒店——反正是自家集团合作的,房间现成的。
只是一场家庭聚会。
祁砚听裴孝川说这些的时候,坐在食堂,筷子夹着一块豆腐,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块豆腐送进嘴里。
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自己真蠢。一整夜的失眠、胡思乱想、翻来覆去,简直可笑。
---
一周后,祁砚去医院拆了固定。
医生检查了肩关节的活动度,让他做了几组简单的抬举动作,确认恢复情况良好。固定拆掉的那一刻,他活动了一下右肩,有一点僵,但没有疼痛。
"恢复得不错,"医生说,"接下来做康复训练,但不要急着下水,至少再养三个月。"
祁砚点头。
固定拆掉之后,他的右手终于能正常使用了。吃饭、洗漱、换衣服,所有事情都能自己来。
他不再需要人照顾了。
---
顾然看他不需要照顾了,第二天就向后勤打了报告,申请搬出312。
理由写的是"训练安排调整,需要更灵活的作息时间"。后勤没为难他,很快批了。
那天祁砚训练回来,推开312的门,发现对面那张床上的东西全搬走了。Rimowa行李箱不在了,桌上那件Loro Piana的开衫不在了,门后挂着的外套不在了。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正中间,和顾然来之前一模一样。
312又变回了单人间。
祁砚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另一半房间,愣了一会儿。
他应该松一口气的。
但他没有。
之后几天,他发现顾然不只是搬走了——连训练都不在总局这边了,又跑到外面租的场地去练。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看不到他,下午的公共训练时段也看不到他。像是从这个训练基地里蒸发了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顾然搬走不只是因为他不需要照顾了。
更是因为顾然受不了每天看沈知音和祁砚坐在一起的画面。在他眼里,沈知音就是祁砚的女朋友——两个人走得那么近,吃饭坐一起,她帮他剥虾、擦嘴,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而他连关心祁砚都只能偷偷摸摸地塞进冷脸里,一句多余的关心话都不敢说。他受不了。
走了好。眼不见为净。
---
但他想祁砚。
搬走之后,想得更厉害了。白天训练的时候还能用高强度把自己累到不去想,晚上回到公寓,一个人对着空房间,脑子里全是祁砚。
第四天晚上,他还是发了消息。
祁砚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看康复训练的资料。他盯着看了几秒,放下平板,换了件衣服,出了门。
---
酒店房间开了两张床。顾然靠在床头等他,房间里开着一盏床头灯,光线很暗。
祁砚进门之后,习惯性地开始解外套的扣子。
顾然看着他。
"你干什么?"
祁砚的手停住了。他站在床边,衬衫已经脱了一半,挂在手肘上,露出大半个肩膀和胸口,有点茫然地看着顾然。
"今天不用。"顾然说。他拍了拍旁边的床,"睡觉。你肩膀刚拆固定,别乱动。"
祁砚站在原地,衬衫挂在手肘,胸口和一侧肩膀露在外面,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锁骨上。
顾然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他想碰他。非常想。想把手覆上去,沿着那条锁骨摸到肩窝,再一路往下。想把人拉过来抱住,下巴抵在他的颈窝里,闻他洗完澡之后头发上淡淡的味道。想吻他——从耳后吻到喉结,从喉结吻到胸口。
但他没动。
"过来。"他说,语气不重,但不容商量。拍了拍另一张床。"睡觉。"
祁砚愣了一下。他慢慢把衬衫重新套上,走过去,在另一张床上躺了下来。
顾然关了灯。
那一夜两个人隔着一个床头柜,谁都没有睡着。
---
又过了两周。
祁砚的肩膀恢复得越来越好,日常活动完全没有问题了,只是还不能做高强度的游泳训练。
顾然忍了十四天。
十四天里,他每天晚上躺在公寓的床上,手机翻到和祁砚的对话框,打了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他想让祁砚过来。不一定要做什么,他就是想让祁砚躺在他旁边——想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想在黑暗里听到另一个人的呼吸。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每天都跟这个人一起入睡。想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想把脸埋进他的后颈,手臂环过他的腰,就这么箍着他睡一整夜。
但他不能天天发消息。那样太像……太像他离不开祁砚了。
第十五天,他还是发了。
祁砚去了。
推开门的时候,顾然在浴室里,水声哗哗地响。祁砚在沙发上坐下来等。
顾然出来了,头发湿的,只围了条浴巾,看到祁砚,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在祁砚面前站定。
"你肩膀现在能动了?"
"能。"
"疼不疼?"
"不疼。"
顾然看着他。祁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然后顾然弯下腰,吻了他。
祁砚没有躲。
这个吻不长。顾然退开的时候,伸手把祁砚外套的拉链拉了下来。
---
祁砚以为这又是从前那样。但不是。
顾然的动作比以前轻了很多。
他没有做更多的事。只是用手。
祁砚先到了。身体弓起来又落回去,胸口剧烈地起伏,呼吸乱成一团。顾然拿纸巾帮他擦干净,然后在他旁边躺了下来。
祁砚偏过头看他。顾然的呼吸也不平稳,身体的反应很明显——他在忍着。
"你不……"
"不用管我。"顾然说,语气很平。"今天就这样。"
他翻身下床,去了另一张床,躺下来,背对着祁砚。
祁砚盯着他的后背。
然后他起身,赤着脚走到顾然那张床边。
顾然感觉到床垫凹下去,转过身来。
祁砚跨坐在他身上。
"你——"
"你到底想要什么?"祁砚低头看着他,声音有点哑,"叫我来,帮我,自己忍着。你到底在想什么?"
顾然仰面看着他,胸口上下起伏。床头柜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祁砚的脸照亮了一半——眼底有水光,嘴唇微微张着,身上还有刚才留下的印痕。
顾然说不出话。
祁砚伸手摸他。
顾然倒吸了一口气,身体绷直了。
"你肩膀——"
"我肩膀没事。"
祁砚自己已经准备过了。在被接纳的一刻,顾然所有理智都被烧成了灰。
顾然怕他扯到肩膀,双手扣着他,托着他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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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力气动了。
祁砚趴在顾然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这段时间没有训练,体力大不如前,这一场下来他累得眼皮都撑不开。
顾然的手搭在他的后背上,沿着脊柱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无意识抚摸着。
祁砚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他睡着了。
顾然没动。就这么仰面躺着,一只手搭在祁砚的背上,另一只手枕在自己脑后,盯着天花板。
他在想一件事。
他怎么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这段关系是他用最卑劣的手段维持的。他利用祁砚的愧疚,利用那个荒唐的"交易",把这个人绑在自己身边。他知道这不正常。他知道祁砚每次来酒店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喜欢他,而是在还债。
但他好喜欢他。
喜欢到刚才祁砚主动跨坐上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欲望——是心疼。心疼这个人为了一段莫名其妙的交易,要做到这个地步。
他想起自己给自己定的那条红线:等祁砚的肩膀彻底好了,等他重新站上赛场,重新拿到金牌——就放手。
可祁砚现在就趴在他胸口。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落在他的皮肤上。心跳隔着胸腔传过来,很清楚。
顾然闭上眼。
他没有信心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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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们恢复了一周见两三次的频率。
有时候只是互相帮对方纾解,有时候祁砚会主动。他们摸索出了一些不影响肩膀的方式——站着的时候,祁砚的腿环住他的腰,重量全在顾然身上。这个姿势可以很深。顾然第一次这样的时候,祁砚咬着他的肩膀,接近失控。
但也仅限于此。
每一次结束之后,顾然也不会多说一句话,不会问祁砚今天过得怎么样,不会聊训练、聊生活、聊任何关于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算什么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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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然继续为国家队征战。
一个接一个的赛事,一块接一块的金牌。他把自己的赛程排得很满,几乎没有空隙。只是那种要去高原待几个月的长期集训,他没参加——他要留在北京。
祁砚的肩膀恢复得比预期更好。每周复查的数据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关节活动度、肌肉力量、稳定性,所有指标都在稳步提升。队医说照这个趋势,很快可以重新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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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砚的肩膀终于完全恢复了。
队医做了全套检查——关节活动度、肌肉力量、稳定性测试,所有指标全部达标。
"可以下水了。"队医在表格上签了字,把报告递给他,"循序渐进,头两周别上强度。"
祁砚攥着那张报告,手指尖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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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天气刚转凉。
祁砚站在泳池边。池水是熟悉的蓝,□□的味道钻进鼻腔,刺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已经将近一年没有站在这里了。
队友们围过来,有人拍他肩膀,有人说"加油",有人冲他竖大拇指。负责他恢复训练的教练走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行了行了,都散了,"教练挥挥手,"各练各的,别在这儿堵着。"
人散了。池边安静下来。
祁砚弯腰,把泳镜拉到眼睛上。深吸一口气,蹬台,入水。
身体穿破水面的那一刻,冰凉的水从头顶灌下来,灌满了耳朵、填满了所有缝隙。他在水下滑行了几米,睁开眼——蓝色的池底从他身下掠过,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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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组100米自由泳,53秒4。
他的巅峰成绩是46秒89——亚洲纪录。差了六秒半。
六秒半。在百米自由泳的世界里,这不是差距,是鸿沟。
他撑着池壁爬上来的时候,两条胳膊发酸发颤,肺像被人攥着拧。将近一年没有系统训练,肌肉萎缩了,水感丢了,体能断崖式下跌——他知道会退步,但亲眼看到计时器上的数字,心还是沉了一下。
教练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急什么。才第一天。"
祁砚点头,没说话。毛巾搭在脖子上,水珠沿着下巴滴到地砖上。
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圈泳馆。池里几个队友在各自泳道上训练,教练组在岸边记录数据。顾然不在。
他当然不在。他早就不在总局训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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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祁砚躺在312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53秒4。
他翻了个身,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窄窄的白线。
奥运资格赛窗口期是明年三月开始,到后年六月截止。一共十五个月。100米自由泳的奥运A标是47秒80。他要在这十五个月里,把成绩从53秒追到47秒80以内。
将近六秒的差距,十五个月的时间。
够吗?
他不知道。但他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不是计时器上的数字,而是一条泳道。四道和五道。他和顾然。同一片水域,同一面电子计时板,同一个颁奖台。
那是很久以前的约定。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够不够都得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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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祁砚开始拼命。
每天早上五点半到训练馆,最后一个离开。别人游五千,他游八千。别人休息的时候,他在做力量训练。肩膀不让他冒进,他就把强度精确到每一组、每一个划臂,一点一点地往上加。
一个月后,51秒。
两个月,49秒5。
三个月,49秒整。
四个月,48秒5。
慢。像是用指甲在铁板上刻字,每进步零点一秒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但数字在动,一直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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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个月,祁砚的100米自由泳稳定在48秒2左右。离A标的47秒80还差0.4秒。队医复查确认肩伤完全康复,没有任何后遗症。
他还没有达标。但他已经站回了赛道上,而且还在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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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顾然做了一个决定。
在正式向队里提交申请之前,他先跟Tom谈了。
那天训练结束,两个人坐在训练基地的休息区。Tom手里端着咖啡,听完顾然的话之后,沉默了很久。杯口的热气散了,咖啡凉了,他都没喝。
"Ran,"Tom放下咖啡杯,"I don't understand."
顾然靠在椅背上,等他说完。
"你的100自世界纪录,46秒71。"Tom竖起一根手指,"你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吗?你才十九岁。你不是正在离开巅峰期——你是刚刚到。你面前还有至少五到六年的黄金时间。"
他站起来,在顾然面前来回踱了几步,越说越认真。
"如果我是你,我只会做一件事——把100自的世界纪录推到一个别人十年、二十年都碰不到的位置。46秒4,46秒2,甚至更快。你有这个天赋,你有这个身体条件,你有一切。只要一天没有人破掉你的纪录,你的名字就会一直留在那儿——留在游泳的历史上。That's forever, Ran."
顾然听完,没有立刻开口。
他理解Tom。Tom是站在教练的角度替他规划最优路径——专攻优势项目,把纪录刷到无人能及,功成名就,青史留名。逻辑清晰,利益最大化,无懈可击。
"Tom,"顾然说,"我明白你说的。每个字我都听进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想清楚了。优势、劣势、代价,我都算过。我还是要转蝶泳。"
Tom看着他,眉头拧在一起。
"Why?"
顾然没有回答。
Tom认识他快两年了。他知道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
顾然向队里正式提交了申请——要把主项从自由泳改成蝶泳。
整个训练基地炸开了锅。
"世界纪录保持者要转项?"
"100自正巅峰期,改练蝶泳?他想什么呢?"
"脑子没出什么问题吧?"
总教练把他叫到办公室谈话。门关着,里面还坐了两个分管教练。
"顾然,"总教练把申请表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你现在是100米自由泳世界纪录保持者。这个时候换主项,等于把你最大的优势扔了。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蝶泳和自由泳技术体系不一样,你不是不知道。从头练起,两三年能出成绩算快的,到时候你都二十二了。"总教练皱着眉,"运动员的黄金期就那么几年。"
"我知道。"
总教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我不同意。你转了,自由泳的金牌谁拿?"
"大赛我照常参加,"顾然说,"世锦赛、奥运会,100自我一场不落。只是一些中小赛事的自由泳项目,我想把时间匀出来练蝶泳。"
"中小赛事你不去,名额空出来,队里派谁?"
"很多人,比如祁砚。"
顾然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在说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选项。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一个分管教练先开了口:"祁砚状态恢复得不错。派他去参加一些中小赛事,确实可以。"
另一个教练点头:"祁砚经验丰富,大场面稳得住,去了至少能保住奖牌。"
总教练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他了解顾然。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谁劝都没用。而且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大赛照常上,中小赛让其他队员去锻炼,祁砚够格顶上,对队伍的整体成绩影响有限。
沉默了很久,总教练叹了口气。
"行。世锦赛、奥运会,你自由泳必须上,一场不许缺。其他的你自己安排。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蝶泳要是出不来成绩,别怪我把你拉回来。"
"好。"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水流还快。
当天下午训练的时候,整个泳馆都在议论。
"他是不是跟总教练闹什么矛盾了?"
"不像啊,我听说总教练最后同意了。"
"那就是脑子有病。100自世界纪录保持者,改练蝶泳,图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我是看不懂。"
祁砚也不懂。
他知道顾然是练蝶泳出身的,十七岁之前主项都是蝶泳,后来才转的自由泳。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几年他在自由泳上一路破纪录、拿金牌,正是最巅峰的时候。
转回蝶泳。100米蝶泳。
祁砚坐在池边,毛巾搭在头上,水珠顺着下巴滴到地砖上。他盯着泳池里的水波发了很久的呆。
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为什么",而是"那以后呢"。
如果顾然的主项变成了蝶泳,他们就不会再出现在同一个项目的决赛里了。世锦赛也好,奥运会也好,100米自由泳的出发台上不会再有顾然的名字。
四道和五道。那个约定。
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沉了下去。
---
当天晚上训练结束,祁砚在食堂找到了裴孝川。
裴孝川正一个人吃面,看到祁砚端着餐盘过来坐下,有点意外。
"砚哥,怎么了?"
祁砚坐下来,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菜,犹豫了几秒。
"顾然转项之后,比赛怎么安排?"
裴孝川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他跟总教练谈好了——世锦赛、奥运会,自由泳照常参加,一场不缺。只是中小赛事不参加了。"
祁砚的筷子停了一下。
奥运会,还会参加自由泳。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嘴上没有表现出来。
"那他为什么要转蝶泳?"
裴孝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碗喝了口汤,又放下来,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
"我有个猜测。"他说,声音压低了一点。"你不一定爱听。"
"你说。"
裴孝川看着他。
"他是为了给你腾位置。"
祁砚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他不转项,中小赛事的100自名额就是他的——他是世界纪录保持者,谁都抢不走。他转了,名额就空出来了。你现在成绩接近A标,正需要比赛来找状态、刷成绩。他把路让出来,你才能上。"
裴孝川说完,低下头继续吃面,不再看他。
祁砚坐在对面,一动不动。食堂里人来人往,碗筷碰撞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全都变成了很远的背景噪音。
他想说不是的。顾然不可能为了他放弃自己最强的项目。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按照曾经顾然的性格,如果是爱他,这种事绝对干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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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去酒店,是三天后。
推开门的时候,顾然坐在床边,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听到门响才抬起来。
祁砚关上门,站在玄关。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你转蝶泳,"祁砚开口了,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是为了给我让比赛名额?"
顾然的表情没有变。
"你想多了。"
"裴孝川说的。"
"裴孝川瞎猜的。"顾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转蝶泳是因为我想转。跟你没关系。"
他的语气很平,和往常一样冷淡。但祁砚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自己的眼睛。
---
那天晚上顾然的动作比平时更沉默。
他整个人沉下来,把祁砚压进床垫里。手臂从两侧收紧,箍得很用力,力气大到祁砚肋骨隐隐作疼。每一寸皮肤都贴着,像是想把两个人的形状压成同一个。
顾然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又重又烫,一下一下烙进皮肤。
怎么都不够近。已经贴到不能再近了,还是不够。
祁砚能感觉到他不对劲。
顾然心里在想——祁砚的成绩已经接近A标了。照这个速度恢复下去,半年之内一定能稳定达标,一年之内就能接近巅峰。以祁砚的经验和大赛能力,一旦回到47秒以内,奖牌不会少。
他很快就能又独当一面了。
而自己给自己画的那条线——等祁砚重回巅峰,就放手——已经越来越近。
他的时间不多了。
结束的时候,祁砚仰面躺着,胸口还在起伏。顾然侧过身来,把脸埋进祁砚的颈窝里。
呼吸很烫,落在祁砚的皮肤上。
"说你爱我。"
声音很轻,闷在祁砚的脖子里,像是怕被人听到。
祁砚整个人僵住了。
他偏过头,想看顾然的脸,但顾然把脸埋得更深了,不让他看。
"……什么?"
顾然沉默了几秒。
"骗我也行。"他说。"我想听。"
祁砚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
顾然的睫毛扫在他脖子上,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发抖。
他想说。
他当然想说。
但这句话不应该是这样说出来的。不应该在酒店的床上,不应该在刚结束之后,不应该是带着汗和喘息的、黏腻的、像是被裹挟着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这三个字太重了。重到他觉得需要一个配得上它的时刻——干干净净的、认认真真的、他能看着顾然的眼睛说出来的时刻。
而且——他有什么资格说?
48秒2。卡在那里快一个月了,怎么都突破不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就这样了。也许46秒89永远回不去了,也许他的巅峰已经留在了受伤之前,也许他这辈子都只是一个"曾经很强、现在泯然众人"的退步运动员。
顾然是世界纪录保持者。是站在最高处的人。
而他连A标都还没游进去。
被这样普通的人爱着,又有什么分量呢?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什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顾然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他没有等到那句话,就这么埋在祁砚的颈窝里,睡着了。
祁砚一动不动地躺着。顾然的重量压在他半边身上,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呼吸一下一下地落在他的锁骨上。
他闭上眼睛。
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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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重回泳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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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存稿,无挖坑风险,正文共32章,番外可许愿 新章节合规修改中【捂脸】,大家切勿心急 喜爱小顾小祁的宝宝,欢迎安利给朋友 《(傲慢与偏见)柯林斯》5月最新写作计划为老书填坑,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关注下 《[虫族]穿成雄虫后被上将盯上了》老书完结后,新书计划是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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