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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山上 *【闪回: ...

  •   *【闪回:顾然16岁零9个月,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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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队每年五月都会组织一次爬山看日出。

      这座山不高,但山顶的日出很有名——凌晨四点多,能看到太阳从云海里升起来。

      早上,省队的人在山脚下集合。

      祁砚站在队伍后面,听教练清点人数。

      停车场方向走过来一个人,背着个小包,穿着件白T恤。

      隔了二三十米,祁砚就认出来了。

      心脏像是被人弹了一下。

      顾然。

      "哎,顾然?"省队的老队员先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

      顾然笑着走过来,跟大家打招呼。十六岁的男孩子笑起来没什么架子,很快就被围住了——这个拍他肩膀,那个揉他脑袋,问他在国家队怎么样、瘦了还是壮了、有没有想他们。

      顾然一一应着,嘴上说着"还行""挺好的""想你们了",但眼神时不时往队伍后面飘。

      祁砚转过身,假装在看路边的指示牌。

      脊背绷得很紧。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顾然从人群里脱出来,走到他旁边,站定。

      "砚哥。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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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山的时候,祁砚一直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不给顾然靠近的机会。

      其实顾然被老队友和教练们拉着聊天,根本脱不开身。这边问他国家队训练苦不苦,那边问他什么时候能上国际比赛。顾然笑嘻嘻地跟大家聊,声音很亮,偶尔朝祁砚这边看一眼。

      山路是碎石铺的台阶,两侧是密密的樟树林,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五月的南方已经热了,走了十几分钟,后背就湿透了。

      祁砚走得心不在焉。

      他满脑子都是顾然——顾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怎么知道省队今天爬山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脚下一滑,他整个人摔在石阶上。

      脚踝一阵剧痛——那种钻心的疼,能感觉到血液在皮下涌动,脚腕肿得飞快。

      他坐在台阶上,疼得说不出话。

      省队的人围过来:"怎么样?崴了?"

      有人从包里翻出一瓶冰水,递给他:"先冰一下。"

      祁砚接过来,敷在脚踝上。冰凉的触感让疼痛稍微缓解了一点。

      "前面不远有个缆车站,要不坐缆车下去吧。"

      祁砚没接话。

      他想登顶。

      小时候,父母答应过要带他爬山看日出。那时候他才七八岁,在电视上看到山顶日出的画面,天天缠着爸妈要去。

      但那个约定一直没能实现。后来父母离婚,他被丢在爷爷家姥姥家轮流养,再也没人提过这件事。

      他从来没有在山顶看过日出。

      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他不想放弃。

      顾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

      "我背你上去。"

      祁砚看了他一眼:"不用。"

      "你走不了。"顾然蹲到他面前,"上来。"

      旁边的老队员笑着推了他一把:"别磨叽了祁砚,不然天黑之前你连缆车站都到不了。让小顾背你。"

      祁砚被一圈人盯着,很不自在。

      他咬了咬牙,伸手搭在顾然的肩上。顾然双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站了起来。

      "哟——"好几个人同时起哄。

      有人掏手机:"来来来,拍一张,纪念一下。"

      祁砚把脸埋进顾然的后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顾然背着他,走得比大部队慢。

      省队的人说先上去占旅馆,让他俩慢慢走。带队教练不放心,留了两个年纪大一点的教练跟着。

      "照顾好祁砚,有事打电话。"

      顾然应了一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半山腰的缆车站。两个老教练停下来,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祁砚肿得老高的脚踝。

      "你俩还要继续上去吗?坐缆车下去吧。"

      "上去。"顾然说。

      他偏过头看了祁砚一眼。

      祁砚没说话。

      他应该说不上了,坐缆车下山。这样就不用跟顾然独处了。

      但他想看日出。

      那是他欠了自己很多年的一个约定。

      "……上去吧。"

      教练犹豫了一下:"那我们就不陪你们了,年纪大了爬不动。你们小心点,到了山顶给我们打电话。"

      顾然点头。

      两个教练坐缆车下山了。

      山路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

      山路还有很长。

      顾然背着祁砚,一步一步往上走。

      祁砚趴在他背上,胸口贴着顾然的后背。隔着两层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年轻人的身体像个小火炉,源源不断地往外散热。汗透过衣服渗出来,祁砚的胸口也跟着湿了一片。

      他比顾然高一点点,趴上去之后下巴刚好悬在顾然的肩膀上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顾然耳廓的形状,后颈上细细的绒毛,还有发梢被汗浸湿后一缕一缕贴在皮肤上的样子。

      山风穿过树林吹过来的时候,顾然的头发会蹭到祁砚的脸。

      祁砚屏住呼吸,不敢动。

      心跳得太快了。胸腔贴着顾然的后背,他怕对方会感觉到。

      ---

      沉默了一段之后,顾然开口了。

      "砚哥,这边训练怎么样?"

      "……还行。"

      "菜是不是比北京甜?"

      "嗯。"

      "我以前的教练可凶了,天天骂我,说我划水是在捞面条。"顾然笑了一声,"你的教练凶不凶?"

      "还好。"

      顾然好像不在乎祁砚回不回应,一个人也能说下去。他聊省队食堂门口那棵芒果树是不是还在,聊器材室角落的一大堆奖杯,聊他小时候给队友代买漫画书被教练逮住罚跑了二十圈。

      他的声音混在山风和树叶的沙沙声里,像一条浅浅的溪流从石头上淌过去。

      祁砚趴在他背上听着,一句话都没接。

      但他发现自己脸上有笑意。

      ---

      到山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西边的天际线还残留着一抹橘红,山风变凉了,吹在出了汗的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省队的人早就到了,在旅馆门口等着。

      "你俩可算上来了!"

      大家一起去前台登记。旅馆老板数了数人头,翻了翻本子,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双床房刚好够。但是——你们多了两位,临时加的吧?双床房没了,只剩一间大床房。"

      省队的人看了看顾然和祁砚。

      "你俩将就一下?"

      祁砚还没来得及说话,顾然已经伸手接过了钥匙。

      "行,砚哥脚不方便,我照顾他。"

      祁砚张了张嘴。

      顾然已经拎着他的包往楼梯口走了。

      ---

      房间在二楼尽头。推开门,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占了大半空间,靠窗摆着一张小桌和一把椅子。窗户正对着山谷,夜色浓得像墨。

      顾然让祁砚先在床边坐下,自己转身下了楼。

      几分钟后回来了,一只手拎着冰袋,另一只手拿着一罐云南白药喷雾。

      他蹲在床边,把祁砚的脚轻轻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祁砚整个人僵住了。

      顾然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他肿起来的脚踝。先用毛巾裹着冰袋,小心地覆上去,冰凉的触感让祁砚嘶了一声。顾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把冰袋的位置微调了调,然后拿起喷雾,对着淤青的地方均匀地喷了几下。

      他的手指托着祁砚的脚踝,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指腹偶尔擦过脚踝内侧的皮肤,触感是温热的,带着点力道。

      祁砚低着头,不敢看他。

      脚踝那一小块地方像是着了火,热度沿着小腿一路往上蹿。

      "疼吗?"顾然抬头看他。

      祁砚摇头。"不疼。"

      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想把脚收回去,但顾然的手稳稳地按着,不让他动。

      "再冰一会儿。别急。"

      ---

      处理完脚踝,祁砚说要去刷牙。他撑着床沿站起来,右脚一着地就疼得龇牙。

      顾然伸手扶他。

      "我自己能走。"

      祁砚站在洗手台前刷牙。顾然没走,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口袋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祁砚刷着牙,从镜子里看到顾然的视线,心乱。

      刷完牙,顾然问:"要洗澡吗?我扶你。"

      祁砚:"……不洗了。"

      他说完就往外走,不敢看顾然。

      ---

      祁砚回到床上坐着,顾然去洗澡。

      卫生间的门没关严,水声哗哗的。

      祁砚回到床上坐着。顾然进了卫生间,门没关严,水声哗哗地响。

      过了几分钟,水声停了。门推开,顾然走出来。

      只穿了一条短裤,上身光着。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祁砚抬头看了一眼。

      其实他见过很多次顾然这样的身体——游泳的时候,只穿一条泳裤,谁不是这样?他之前从来没觉得有什么。

      但今天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这个房间太小了。也许是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也许是因为那张一米五的床就在身后。

      他的目光落在顾然的锁骨上。然后是肩膀的弧度。然后是胸肌的轮廓——

      他猛地移开视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顾然拿毛巾擦着头发,神情很自然,好像完全没注意到祁砚刚才的目光。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了透气,然后转过身,朝祁砚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但祁砚还是不敢看他。

      ---

      祁砚坐在床上,心里很乱。

      他看着这张床,想:得说清楚,让顾然睡床,他睡地上。

      祁砚刚要开口,顾然先说了:"砚哥你是病号,你睡床上,我打地铺。"

      祁砚看了一眼地上——瓷砖地,没有地暖,山上夜里凉。

      顾然穿上外套,准备出门:"我去问老板要床被子。"

      "算了……"祁砚说,"你别睡地上了。"

      顾然抬头看他。

      祁砚移开视线,往床里面挪了挪:"床够大,一起睡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耳朵烫得厉害,脖子也跟着红了,连声音都有点发虚。

      顾然看着他。

      "行啊,"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笑意,"那我就不客气了。"

      ---

      顾然关了灯,爬上床,躺到祁砚旁边。

      1.5米的床,两个一米八几的男生躺在一起,本来就挤。

      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祁砚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能感觉到顾然的体温,隔着薄薄的T恤传过来。手臂贴着手臂,那一小块皮肤像是通了电,酥麻麻的,让人想躲开,又舍不得。

      他闭上眼睛。

      睡不着。

      顾然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

      温热的呼吸落在祁砚的耳侧,轻轻的,一下一下的。

      祁砚的心跳快得自己都听得见。

      "砚哥,"顾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墙壁另一边的人听到,"睡不着?"

      祁砚没说话。

      顾然也没再开口。但他没有翻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祁砚平躺,顾然侧向他。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近到能闻见彼此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近到能感觉到对方每一次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窗外有虫鸣。很远的地方有人说话,声音飘过来又散了,山顶重新安静下来。

      如果他转过头,两个人的嘴唇就会碰在一起。

      过了很久,顾然的呼吸变得缓慢、均匀了。

      祁砚悄悄睁开眼睛。

      窗帘没拉严,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斜斜地落在床上。

      顾然的侧脸就在那片月光的边缘。睫毛很长,投下一小截阴影。鼻梁的线条很干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浅浅的。

      十六岁的少年,睡着了比醒着的时候安静得多。眉头是松的,嘴角有一点扬起的弧度。

      祁砚看了很久。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山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丝丝地掠过两个人的脸。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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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无挖坑风险,正文共32章,番外可许愿 新章节合规修改中【捂脸】,大家切勿心急 喜爱小顾小祁的宝宝,欢迎安利给朋友 《(傲慢与偏见)柯林斯》5月最新写作计划为老书填坑,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关注下 《[虫族]穿成雄虫后被上将盯上了》老书完结后,新书计划是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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