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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低谷 *【闪回: ...

  •   *【闪回:顾然17岁7个月】*

      ---

      顾然回到了省队。

      省队教练客气地接纳了他——毕竟是从国家队下来的苗子,当年也是自己一手送上去的。

      但顾然的状态让他们很快失望了。

      他每天准时到、准时下水、准时练完。可游起来像在水里飘,慢得不像话。

      教练在池边喊他,他抬头看一眼,眼神是空的,然后接着游。

      没有爆发力,没有冲劲,连基本的技术动作都开始走形。

      吃饭时他一个人坐在角落,扒拉两口就撂筷子。队友叫他,他不应。

      ---

      一个月后,顾母来了。

      她站在泳池边,看顾然在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划。

      顾然上岸,水珠顺着脸往下淌。

      "妈。"

      顾母皱着眉:"你这是在干什么?"

      顾然没吭声。

      "就你这样,还游什么泳?"顾母声音很冷,"收拾东西,跟我回去。学校我给你联系好了,南外国际部。"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去过省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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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学校很好。

      南外国际部,全省最好的国际高中,学费贵,人少,设施也好。

      顾然每天按时上课、按时放学、按时回家。日子却过得浑浑噩噩,像一具只会走路的空壳。

      课上听不进去,作业不想写,考试时对着卷子发呆。以前成绩不差,那都是进国家队之前的事了。现在脑子里灌不进任何东西。

      期中考试,他垫底。

      ---

      同学对他挺好奇。

      谁都知道他是那个从国家队退回来的游泳的。

      有人凑过来问:"哎,你以前真在国家队?见过马隆吗?打乒乓球的。"

      "见过。"

      "真的假的?苏秉添呢?谌力军?"

      "都见过。"

      对方还想问,顾然已经不想接了。

      也有人想拉他一起玩,讲笑话、约打球。不管别人怎么凑,他就"嗯"一声,继续发呆。

      渐渐地,也没人再找他了。

      ---

      他换了手机号,微信、QQ、微博全注销了。

      是顾母要求的。她不想让顾然再跟"那人"有任何瓜葛。

      顾然没反对。心里早就木了,怎样都行。

      ---

      夜里常常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马路上偶尔过一辆车,房间里静得发空。

      会想起在国家队的日子。和祁砚一起收操回宿舍,两张床对着,聊到很晚,或者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待着。

      想起祁砚笑的样子。

      然后想起离开那天。基地大门口,他问祁砚,沈知音说的是不是真的。祁砚没有开口。一个字都没有。

      那种沉默就是答案。他早就懂了。只是每次想起来,胸口还是会抽着疼。

      顾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胸口那块空掉的地方,一直没长回来。

      ---

      日子一天天往下过。春天,夏天,秋天。

      父母看在眼里,不说,但都知道他不对劲。顾父有时绕到他房间门口站一会儿,听见里面没动静,又退回去。顾母不一样,她不会干站着。周末有空的时候,她会说一句"走,出去吃饭",语气跟安排工作差不多,不容商量。

      顾然就跟着去。坐副驾,不说话,到了地方吃几口,再跟着回来。像被牵着线的木偶。

      有一个周末,顾母带他去DJ广场。

      吃完饭往外走的时候,顾母在一家店的橱窗前停了步。她看了一眼顾然,又看了看玻璃里的陈列,忽然说:"你最近是不是又长了?"

      顾然没反应。

      顾母伸手在他肩上比了比:"今天穿的这件,袖子都短到这儿了。"她收回手,语气平淡但笃定,像在下一个判断,"进去看看,买几件新的。"

      顾然被她半推着进了店。

      店员迎上来,顾母点了两件让他试。顾然机械地接过去,走进试衣间又走出来,站在镜子前面让她看。顾母端详了一下,跟店员说了句什么,又换了一件。整个过程她没问他"喜不喜欢",因为她看得出来,他现在对什么都没有喜不喜欢。

      买完出来,路过隔壁一家店。

      橱窗里挂着一排卫衣。

      顾然本来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余光扫到最角落那一件——灰色,连帽,版型宽宽松松的。

      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件卫衣跟祁砚给他的那件很像。面料不一样,牌子不一样,但颜色、版型、连帽子的形状都像。祁砚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旧卫衣,他穿了一整个冬天。

      顾然站在橱窗前,盯着那件灰色卫衣。

      顾母走出去几步发现他没跟上,回头看他。

      "顾然?"

      他没应。肩膀开始轻微地抖。

      顾母皱了皱眉,走回来。走近了才看见他的眼睛红了,不是那种慢慢泛红,是一瞬间涌上来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怎么了?"

      顾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然后他蹲了下去。

      购物袋从手里滑落,他蹲在商场走廊中间,双手捂住脸,肩膀一下一下地耸动。起初还没有声音,几秒之后,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越来越大,压都压不住。

      他哭得很凶。不是那种安静的流泪,是整个人缩成一团、喘不上气的痛哭。路过的人纷纷看过来。

      顾母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东西,脸上的疑惑慢慢褪去,剩下一种说不清的沉默。

      她没有蹲下来抱他,也没有催他起来。她只是站在那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路人的视线。

      过了很久,顾然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一抽一抽的喘息。他把脸从手里抬起来,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顾母递过来一张纸巾。

      "擦擦。"

      顾然接过去,擦了一把脸,又蹲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

      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解释。顾母也没问。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声音。快到家的时候,顾母忽然开口:"想哭就哭,没什么丢人的。"

      顿了顿,她又说:"哭完了,日子还是要过。"

      顾然靠在车窗上,没说话。玻璃上映着他的脸,眼睛通红。
      ---
      顾母还给他报了补课班,他去是去了,坐在教室里发呆,什么也没听进去。老师找他谈,他点头说好,回头照旧浑浑噩噩。

      有一回学校公众号做人物稿,摄影师随手拍到了顾然。

      照片里他靠在走廊窗边,侧脸对着镜头,下颌线清晰,被阳光勾了一道边。

      文章发出去,评论区有同学留言:"这是我们班的吧?听说以前在国家队游泳,退回来转学到我们这儿的。"

      顾然自己不知道。祁砚却看到了。

      ---

      祁砚一直在找顾然。

      微信删了,QQ删了,电话成了空号。他往顾然的邮箱发了不知道多少封邮件,没有一封有回音。

      他想过去NJ找人。每次都被霍教练拦下来。

      "奥运备战期,跑几千公里?"霍教练脸色很难看,"你想让媒体怎么写?"

      祁砚没办法。

      日子一天天过。训练还在继续。

      代表国家站上奥运会的赛场——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愿望。国歌响起,国旗升起,全场安静的那几十秒。他想过无数遍。曾经为了这个画面,他可以每天泡在水里八个小时,把身体练到极限。他对训练的态度一直很纯粹——他会□□做能做好的事情只有这一件。

      但顾然走了之后,池子变得很空。

      主馆八条泳道,顾然以前固定在第四道。现在第四道换了别人。祁砚每次下水前,余光都会往那边扫一眼。习惯。好几个月了,还是改不掉。偶尔有那么一瞬间,水花溅起来,他恍惚觉得看到了那个身影。转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霍教练大概发现了。有一天训练课,他在泳道分配表上把祁砚从第六道挪到了第四道。

      祁砚走到第四道的出发台前,站了几秒。低头看着水面,然后跳了下去。

      宿舍也空了。顾然的床铺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桌面什么都没有。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

      不会有人趴在桌子上写作业了。也不会有人凑过来,找各种借口蹭到他身边。

      以前他觉得宿舍是一天里唯一能松口气的地方。现在不是了。这里只能放他的身体,放不下心。

      他每天加练到快熄灯才回来,洗了澡就睡。天一亮就走。

      直到有一天,沈曜拿着手机来找他。

      "砚哥,你看这个。"沈曜把屏幕递过来,"我一NJ同学转的,他们学校公众号。"

      祁砚接过手机,看见那张照片。

      顾然。瘦了很多,下颌线更明显了,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好看。

      祁砚盯着看了很久,久到沈曜都有点不自在。

      "砚哥?"

      祁砚把手机还回去,声音很轻:"谢了。"

      那天晚上他把照片存了下来。一个人的时候会翻出来看,一遍又一遍。

      他想:南外是好学校,顾然家里条件也不差,去那儿读书,至少……不会太差吧。总比留在这边强。

      顾然走后,队里渐渐有了闲话。

      有人私下说:"听说祁砚是同性恋……""真的假的?""不知道……"

      话传得很快。明面上没人敢当面说什么——祁砚是队里王牌,奥运备战核心。但背地里的眼神、刻意保持的距离、更衣室里忽然的安静,他都感觉得到。

      日子不好过。可他也有一点庆幸:幸好顾然不在这儿,不用一起承受这些。

      那是他仅剩的安慰。

      ---

      后来,沈曜又带来了一个消息。

      还是他南京的朋友说的。顾然退出了省队。不练了。彻底离开了。

      祁砚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现在做什么?"

      "不知道。好像就上学吧。"

      祁砚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他又加练到很晚。队友们都走了,主馆关了大灯,只剩泳池底部的照明还亮着,水面泛着幽蓝的光。

      他站在池边,看着那片安静的水面。

      他想起两个人一起加训的夜晚。他用各种办法逼顾然——再快一点,再多一组,别偷懒。顾然嘴上嫌烦,但每次都咬着牙做完了,从水里爬上来的时候头发贴着额头,喘得要死,还冲他笑。

      他想起他们聊过的未来。两个人一起参加奥运会。顾然说:"迟早你也会在看台上看我拿金牌。"

      闪闪发光的未来。两个人的。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站在池边。

      泳池还是那个泳池。但承载两个人的希望和向往的地方,现在只装得下他自己。

      而这一切——顾然离开国家队,离开省队,彻底告别竞技游泳——都是他的错。

      祁砚走到池边,整个人沉进了水里。

      水没过头顶。他没有游,就那么沉着。眼睛睁着,看着头顶的灯光在水面晃。眼泪流出来,被池水冲淡,带走了。

      他在水里待了很久。直到肺开始发紧,才浮上来。

      趴在池壁上,大口喘气,额头抵着瓷砖。滴下来的不知道是水还是什么。

      馆里很安静。只有水面轻轻拍打池壁的声音。

      ---

      那之后,祁砚的训练状态一落千丈。

      100米自由泳的计时一次比一次差,从47秒3滑到47秒7,有一组甚至游出了48秒。他从泳池里爬出来的时候,眼神是涣散的。

      霍教练叫他到办公室谈了两次。第一次耐心讲道理,第二次拍了桌子。都没用。

      沈曜试过找他聊,被"没事"两个字堵了回去。

      队里其他人也看出来了,但没人知道该怎么办。他就像一台慢慢停下来的机器——还在转,但没有动力了。

      ---

      有一天傍晚,训练结束后,霍教练带他到沈教练家,想让沈教练和沈知音也开导开导他。

      沈教练家。沈知音的父亲——竞速男队的沈教练,以前自己也是国家队运动员,退役后转了教练。霍教练和他是多年的老朋友,两家走得近,祁砚从小就来这儿吃过不少次饭。

      沈知音的妈妈一开门就笑了:"来了?菜刚做好。"

      饭桌上没提训练的事。聊了些家常,问他最近吃得好不好,睡得怎么样。霍教练夹菜,也不多说。沈教练也在,但没怎么开口,偶尔看祁砚一眼。

      吃到一半,沈知音的妈妈不知怎么聊起了以前的事。

      "你沈叔当年刚进国家队的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她笑着看了沈教练一眼,"谁能想到后来拿了那么多奖。"

      沈教练摆摆手:"别说了。"

      "怎么不说?"她起身从客厅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旧盒子,打开,里面码着好几块奖牌。她一块一块拿出来,擦了擦,递给祁砚看。

      "这块是全运会的。那年你沈叔才二十出头,第一次拿全国冠军。"她的语气很柔和,带着一种骄傲,"当时我在电视上看的,激动得哭了。"

      她又拿起一块:"这是亚运会。这是世锦赛。"

      每一块奖牌——哪一年、哪场比赛、游的什么项目、成绩是多少——她全记得,如数家珍。沈教练在旁边有点不好意思,但没打断。

      祁砚听着,夹菜的手停了。

      "等我拿了奥运金牌,送你当十八岁成人礼。"

      那是他对顾然说过的话。

      他不知道顾然现在还想不想要那块金牌。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去兑现这个承诺。

      但他已经食了太多言。顾然走的那天,他一句话都没有说。现在顾然不游了,不在了,联系不上了——他能做的事情已经很少了。

      但这一件,他还能做。

      ---

      第二天,训练场上的人都觉得祁砚变了。

      不是恢复了状态——他比从前更狠。从早到晚,一组接一组,不停。间歇缩到最短,刚喘匀就翻身下水。

      教练组面面相觑。

      霍教练端着水杯站在池边,什么都没说。

      47秒1。47秒整。46秒9。

      他开始主动找教练加练,主动加力量。

      沈曜有一次忍不住问他:"砚哥,你怎么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祁砚在器械架前换手套,头也没抬:"没怎么。该练了。"

      他找到了非拼不可的理由。

      ---

      祁砚重新找到训练状态的时候,顾然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某天夜里,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道亮。

      他想:活着有什么意思?

      游泳没了,祁砚没了,什么都没了。每天像台机器,吃饭、睡觉、上课,心里是空的。

      他想:这世界少他一个,好像也没什么两样。没有人需要他。

      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悄悄扎进心里,再没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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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无挖坑风险,正文共32章,番外可许愿 新章节合规修改中【捂脸】,大家切勿心急 喜爱小顾小祁的宝宝,欢迎安利给朋友 《(傲慢与偏见)柯林斯》5月最新写作计划为老书填坑,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关注下 《[虫族]穿成雄虫后被上将盯上了》老书完结后,新书计划是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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