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割腕 *【闪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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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回：顾然17岁10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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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运会100米自由泳决赛。
顾然一家坐在客厅看转播。别墅有三层，院里还有泳池，但他已经很久没下过水了。
顾父顾母坐一边，顾然坐另一边，中间隔着一段空。
电视里解说在报选手。"5道，中国选手祁砚，本届奥运会夺冠热门——"
顾然的手指抠紧了抱枕。
画面切到出发台。祁砚站在5道，黑色泳镜，表情专注。顾然盯着屏幕，一眼不眨。很久没见到他了。思念像潮水往胸口堵，让他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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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令枪响，八个人同时入水。
顾然的眼睛一直盯着5道。
入水、打腿、划臂——他太熟悉祁砚的泳姿了，每一个动作他都研究过无数遍。
前50米，祁砚排在第三。
转身。蹬壁。
后50米祁砚开始发力。
第二。第一。最后25米，身体像箭一样劈开水线，触壁。
全场静了一秒。计时牌亮起：46秒89，第一名。
"46秒89！祁砚！中国选手第一次在男子100米自由泳项目上站上奥运会最高领奖台！"解说的声音已经劈了。
屏幕里，祁砚仰头看计时牌，握拳，挥了一下。
顾然眼眶发红。骄傲、心酸、想念，全绞在胸口。那是祁砚的梦想，他做到了。而自己只能隔着屏幕看，像个局外人。他的指节把抱枕攥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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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母起身："行了，比完了，睡吧。"
顾父也站起来，拍了拍顾然的肩："早点休息。"
两人上楼。客厅只剩顾然，盯着电视。颁奖、采访、花絮还在播。他像被钉在沙发上，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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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多，画面切到赛后庆祝。
祁砚被人围着，递水的、合影的都有。他笑着。顾然看着那个笑，心口像被一只手攥住。很久没见祁砚这样笑了——不，是很久没见祁砚了。
然后一个女孩进了画面。那张脸，那身形。顾然认出来了。沈知音。
她走到祁砚身边，说了句什么，祁砚回头看她，笑了。她张开手臂抱住他，祁砚没躲。抱了几秒松开之后，祁砚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顾然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个动作。以前祁砚只对他做过。训练完回宿舍的路上，祁砚会抬手揉他的头发，力道不重，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亲昵。他一直以为那是只属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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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然盯着屏幕，眼睛干得发疼。
离开那天，沈知音站在走廊里说"祁砚是我男朋友"。他当时存过侥幸——也许是做戏，为了断他的念想。
但电视不会骗人。
隔着千里万里，屏幕上的沈知音站在祁砚身边，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而祁砚揉她的头发。
不是戏。是真的。
祁砚有了新的人，新的生活。而他被忘了。
他关掉电视，上楼，进房间，关门。在床边坐了很久。
被退回省队他认了。成绩垮了他认了。在学校格格不入，他能忍。
他忍不了的只有一件事——祁砚从头到尾，一句解释都没有。
基地门口，他问了。祁砚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如果他开口说一句，哪怕只是"对不起"——什么都行。有那么一句话，他就不会删掉所有联系方式，不会把自己关在这间屋子里烂掉。
但他没有。沉默就是答案。不挽回，就是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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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进了浴室。
打开浴缸龙头，热水慢慢注满。从洗漱台上拿起剃须刀，拆下刀片。很薄，在灯下泛着冷光。
他脱掉衣服坐进浴缸。水没过腰、胸、肩。很暖。
左手腕伸进水里，刀片贴上皮肤。
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反而安静了。那些日子堵在胸口像一团化不开的东西，现在慢慢地散开。
他想起宿舍的那张小床。两个人并排躺着，黑灯了还在聊，有时聊训练、聊队友、聊比赛，有时什么都聊，什么都说，从小时候的事说到以后的事，好像未来长得没有尽头。
他想起有一次两人吵架——为了什么早就记不清了——吵完他转身要走，祁砚从后面抱住他，手臂箍得很紧，一个劲儿地解释，嘴贴在他后脖颈上，声音闷闷的。他当时很生气，死撑着不肯回头，可整个人已经软了。
他想起那时候的自己有多爱一个人。爱得那么直接、那么肆无忌惮。喜欢就说喜欢，想靠近就靠近，不需要掂量、不需要试探。
他想起祁砚把那块亚锦赛金牌塞到他手心里。金属沉甸甸的。祁砚说："给你。定情信物。"
然后祁砚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等我拿了奥运金牌，送你当十八岁成人礼。"
他当时笑了，笑得很开心。觉得未来那么长，一切可期。
今晚，奥运金牌拿到了。全世界都在祝贺。而那块金牌不会属于他。那句承诺，祁砚大概已经不记得了。
他想起和祁砚一起从训练馆走回宿舍，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想起食堂里两个人坐在角落吃饭，筷子偶尔碰在一起。想起祁砚为了让他提高一点成绩，答应过他那些无理取闹的条件。
他想起宿舍小床上，两个人挤在一起，手伸进对方衣服里，呼吸都是烫的。想起祁砚帮他用嘴那次，完了之后凑过来亲他，还有味道，他忘不掉。
他记得祁砚身上每一个细节。洗发水的味道，头发蹭到脸上的触感。粉色指节的手指，很好看的鼻梁，锁骨的弧度，往下是薄薄一层腹肌和人鱼线。他都记得。全部记得。
但祁砚已经忘了他。忘了那些夜晚，忘了那些承诺，忘了他。
他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奥运冠军，英雄一样——身边有金牌、有掌声、有拥抱他的人。而自己已经走进人海里，被淹没了，谁也看不见。
也许一切都比他重要。国家队、金牌、荣誉、沈知音——他只是祁砚人生里的一个过客。这个过客最后流落到哪儿，到底还存不存在，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真的很想放手。可放不了、做不到。如果记忆不肯消失，那他只好和记忆一起消失。
只有这一种办法。
他闭上眼睛。一用力，血涌出来，在温水里散开，像一朵慢慢绽开的红花。
不觉得疼。只觉得轻松。胸口堵了几个月的那团东西，终于开始和他一起消散。
他靠回浴缸边，手臂垂在水里。水越来越红，越来越暖。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最后想的是：如果还有下辈子，他希望不要再和祁砚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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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顾母睡不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儿子状态太差了，再这样下去不行。
她推推身边的顾父："老顾，睡了吗？"
"没。"顾父叹了口气，"想顾然呢。"
"我也是。"顾母坐起来，"要不……让他回去游泳吧。得给他找点事做，不然真要废了。"
"你不是一直说当运动员没前途吗？"
"现在不一样了。"顾母说，"他都这样了，得给他找点意义。哪怕去国外读个体育管理之类的，也好过现在这样浑浑噩噩。"
她披上外套下床："我去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