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回国决定 *【闪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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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回：顾然18岁9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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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美国站之后，顾然回到了学校。
100米自由泳的世界纪录让他一夜之间成了整个P大的焦点。找他采访的媒体排到了下个月，校报写了整版的专题，走在校园里会被不认识的人拦下来合影。Tom帮他挡掉了大部分邀约，只保留了训练。
每天早起，下水，上岸，吃饭，睡觉。他把日子过得很满，不给自己留空隙。
但空隙还是会冒出来。
洗澡的时候，躺在床上还没睡着的时候，训练间隙靠在池壁上喘气的时候——那些画面就自己涌上来。
他不搜祁砚的任何消息。不看微博，不看体育新闻，不点开任何和中国游泳有关的推送。
但他还是会想起那天晚上。
碎片一样的记忆。被他推到墙上闷哼了一声的祁砚。仰着头咬着嘴唇一声不出的祁砚。攥住他手臂、不知道是推开还是抓紧的祁砚。
还有第二天早上。他去敲祁砚的房间，开门的沈知音。
每次想到这些他就觉得恶心。恶心自己，也恶心祁砚。
这都他妈的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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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体育局的邮件来了。
"顾然：
"鉴于您近期在国际赛事中取得的优异成绩，经研究决定，现正式邀请您回归中国国家游泳队，代表国家参加世界游泳锦标赛、奥运会等国际大赛。
"如您同意回归，请于收到本函后七个工作日内回复确认。届时我们将安排专人与您对接后续事宜，包括训练安排、参赛计划等。
"期待您的回复。
"ZG游泳协会
"国家体育总局游泳运动管理中心"
顾然看着那封邮件，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当初把他踢出去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口吻。
他记得那天——被叫进办公室，被告知"因身体条件受限，发展潜力有限"，退回省队。
现在他破了世界纪录，他们就换了一张脸。"诚挚邀请。"
像一只被驱逐的狗。
现在呢？他打破了世界纪录，他们就换了一副嘴脸，"诚挚邀请"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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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晴来学校看他的时候，他提了一句。
"体育局让我回国家队。"
"你怎么说？"
"拒了。"
顾晴看了他一眼。她了解弟弟，知道他嘴上说不去，但心里不是那么简单。
"你自己想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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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走了之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得很。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手机，打开了搜索引擎。
输入了两个字：祁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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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很久没搜过了。
以前他刻意回避一切和祁砚有关的消息。不看、不听、不想。只要不知道，就可以假装那个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这一次，他忍不住了。
搜索结果让他愣住——
"奥运冠军祁砚肩伤复发，近期成绩大幅下滑"
"祁砚亚运会100米自由泳仅获第三，外界质疑其竞技状态"
"知情人士透露：祁砚肩袖撕裂，曾接受手术，康复情况不理想"
顾然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肩袖撕裂。
什么时候的事？
他继续往下翻——
"据悉，祁砚在世界杯美国站比赛前曾打封闭上场……"
打封闭。
他的脑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想起那天——祁砚站在出发台上，脸色惨白。比赛结束后靠在池壁上，一动不动。
他对那个打着封闭跟他比赛的人说："当年让我滚的时候，你也是这副表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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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到一条热搜：#祁砚肩伤#
"祁砚的肩伤最早追溯到几个月前的一次车祸，导致肩袖撕裂，接受了手术。"
"术后恢复不理想，但国家队100米自由泳人才断层严重，祁砚不得不带伤上阵。"
"近期多场比赛成绩下滑明显。业内人士分析，如不进行充分休养，肩伤可能造成永久性损伤。"
车祸。几个月前。
祁砚出了车祸，做了手术，带伤比赛——他都不知道。
他又点开一段比赛视频。最近的一场。祁砚站在出发台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比赛过程中划水动作明显不如从前，转身的时候能看到他咬着牙。赛后采访，记者问肩伤的情况，祁砚只说了两个字："还好。"
顾然盯着屏幕上祁砚的脸，看了很久。
他想起那天晚上，扯开祁砚衣服的时候，右肩膀上缠着白色的运动绷带。他当时醉得厉害，只停了一瞬就继续了。
那条绷带下面裹着的是肩袖撕裂。他把一个肩膀快要废掉的人按在床上，做了那些事。
他现在后悔了。
不是后悔恨祁砚。但他后悔那天晚上。后悔自己喝那么多酒，后悔自己没有在看到绷带的时候停下来，后悔自己用了那么大的力气。祁砚的肩膀本来就在撕裂，他还把人推到墙上，撞上去的是右肩。
他闭上眼睛，有那么一瞬间感觉难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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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然在床上躺了很久。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他把所有能找到的新闻全看了一遍。
祁砚的肩膀一直在恶化。每一场比赛都在透支。
而国家队离不开他——100米自由泳这个项目，祁砚不上，没有人能扛。他带着一个随时可能报废的肩膀，一场一场地硬顶。
如果再没人回去分担这个项目，祁砚就会继续这样带伤上场，继续把自己往死路上逼。直到肩膀彻底报废。
他不想回去。那个地方把他伤透了。
但他受不了。
他觉得自己很贱。恨一个人恨到那种程度，看到他受伤的新闻还是一秒都坐不住。他控制不了自己。他试过了，控制不了。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想清楚了一件事：他要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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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P大游泳队的队友办了个party。
顾然本来不想去。他很少参加这种场合。但队友连着叫了好几次，他不好再推。
他去了。坐在角落里，拿着一杯啤酒，基本没怎么说话。音乐声很大，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喝酒玩游戏。队友拉他打了一局beer pong，他输了两球，喝了两杯，就退到沙发上坐着了。
哪怕在这儿，他满脑子也都是那些新闻。祁砚的肩膀。打封闭上场。成绩下滑。
快散场的时候，他站起来，拿了外套准备走。
门口站着一个人。
顾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大衣，站在门外的铁栅栏旁边，正看着他。
"姐？"顾然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顾晴说，语气很平常，"走吧。"
顾然拉上外套拉链。顾晴站在门边等他。
"不是说决定不回去了吗？"她看着他，"怎么又要回去？"
顾然低头摆弄着拉链，没有马上回答。
"他肩膀有伤。"
"谁？"
顾然没有说名字。他抬头看着门外的夜色，声音低了一点。
"不能让他继续比赛了。再拖下去人会毁掉的。"
顾晴看了他几秒，没再问。
两个人一起往停车场走一深夜的街上很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段路，顾晴才又开口。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的语气不是质问，是确认，"你回去，面对的不只是训练和比赛。国家队把你踢出去的那些人还在，一个人如果伤害过你，对你的恶意就会源源不断。"
"能。"
"还有你之前那个男朋友。"顾晴说，"你之前口口声声说已经不在乎他。但你现在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他。你自己清楚吗？"
顾然没有说话。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很清楚。
"我不是拦你，"顾晴的声音轻了下来，"但你别骗自己。"
顾然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看着前面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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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然还没来得及重新联系体育局，体育局的人先找上来了。
这一次不是邮件。是总教练亲自打的电话。
"顾然，我是刘指导。"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关于国家队，我知道你暂时不想回来。但我想跟你再聊聊。你方便吗？"
顾然靠在窗边，没有马上回答。
刘指导继续说："队里的情况你可能也了解了一些。自由泳项目，现在压力很大。国家队确实需要你。"
"这我知道。"顾然说。
"这样吧，"刘指导的语气放缓了，"我安排几个你以前的队友跟你聊聊。不是劝你，就是叙叙旧。你觉得怎么样？"
顾然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的队友。他在国家队待的时间不长，真正算得上相处过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韩明远、沈曜，再就是——
他心里动了一下。
"行。"他说。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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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顾然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他再熟悉不过的数字。
手机在手心里震着。他盯着屏幕看了五六秒。
然后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漫长的两秒。
祁砚的声音传过来。比上次听到更哑一些。
"顾然。"
就这两个字。好像他攒了很久的力气，就只够说出这个名字。
顾然握着手机，心跳很快。他靠在窗边，盯着窗外那棵橡树。
"嗯。"他应了一声。
然后等着。
他以为祁砚会又试图解释什么。从世界杯的走廊到酒会到最后那个早上，祁砚一直想开口，每一次都被他堵回去了。
但这一次，祁砚没有提。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刘指导让我跟你聊聊。"祁砚终于说了一句，"关于回国家队的事。"
就这个？
没有解释，没有当年的事。什么都没有。
顾然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他明明每次都把祁砚的话堵回去。他不想听，不让对方说。但现在祁砚真的不说了——他却失落了。
像是一扇他从来不肯打开的门，对面的人终于不再敲了。
"你肩膀怎么样？"他问。
沉默了一会儿。
"还好。"
"还好"。顾然差点笑出来。这两个字，他听了太多次了。不管多疼、不管多严重，从祁砚嘴里出来永远是"还好"。
"世界杯那场，打封闭上的？"
更长的沉默。
"……是。"
顾然靠在窗框上，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带着点讽刺。
"何必呢。打不打封闭，你都游不过我。"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过了几秒，祁砚低低地"嗯"了一下。
顾然忽然觉得没劲。他想刺祁砚，想让对方说点什么，哪怕是反驳也好。但祁砚什么都不说，就只是认了。像以前一样，老是一声不吭。
他烦躁地换了个姿势，语气散漫了下来。
"你知道你们刘指导现在怎么跟我说话的吗？'顾然啊，国家队需要你'，客客气气的。当年把我踢出去的时候可不是这语气。"
祁砚沉默了一会儿，才说："100米自由泳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撑着。明年还有世锦赛，接力也要排阵容。队里确实缺人。"
他说的是"队里缺人"，不是"我需要你回来"。
顾然听得出来。祁砚在用国家队、用比赛、用成绩说话。不提自己，不提私事。好像这通电话真的只是替刘指导传个话。
"你给我打电话，只有这一个事儿？"顾然说。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祁砚的声音很平，"世界纪录保持者，回来之后自由泳和接力的金牌希望会大很多。"
句句都是道理。句句都在说国家队。
顾然听着，胸口闷闷的。祁砚把所有东西都藏在"国家队"三个字后面，一点私心都不肯露。但他听出来了，祁砚的声音比以前哑了，说话的时候有点咳，像是身体状况并不好。
"行吧，"顾然忽然说。语气散漫得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回去也不是不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祁砚没有说话。但顾然听见他的呼吸变了一下。
"不过我有个条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什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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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顾然靠在窗边，手机还攥在手里。他没有说话，但整个人松下来了——肩膀不再绷着，呼吸也慢了。这几天压在他身上的那股阴沉劲儿，好像被什么东西冲散了一点。
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刚才的电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那种话。他已经决定回去了，根本不需要什么条件。但鬼使神差的，他开了口。
炮友。什么离谱的要求。
而祁砚答应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祁砚这样的人？
难道只要国家队需要他，什么都可以豁出去？
他早就发现了。祁砚不拿自己当回事。每天训练，透支自己。别人疼了会停，他不会。别人的身体是自己的，祁砚的身体是国家队的。
现在也一样。国家队需要顾然回来，顾然开了这个条件——祁砚就应了。
顾然站在窗边，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是得逞的快感，还是比得逞更深的某种难受。
顾晴从楼上下来，看了他一眼，没有问电话里说了什么。
"别呆着了，"她说，"不是要回国吗？赶快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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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起飞之后，顾然靠在座位上。
两年了。
两年前，他和妈妈一起飞到洛杉矶的时候，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整只手都动不了。
两年后，他又坐上了回去的飞机。世界纪录保持者。他不再是当年那个被赶出来的少年了。
他想起沈知音穿着浴袍从祁砚房间里开门的样子。又想起祁砚说"好"的时候，那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心里念着这个词，炮友。他好像得逞了。
但他也清楚知道，他要的根本不是这个。
窗外的云层翻涌着。阳光从万米高空打下来，白得什么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