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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世界杯美国站 *【闪回: ...
*【闪回:顾然18岁8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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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米自由泳预赛分成几个小组。顾然和祁砚不在同一组。
祁砚的那组先比。他成绩47秒05,小组第一。
顾然的那组在后面。他游完出水,成绩47秒21,小组第二。
最终排名出来了:祁砚总排名第一,顾然总排名第三。
决赛道次:祁砚在第四道,顾然在第三道。
---
顾然换好衣服往外走,在走廊上被人叫住。
"顾然。"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声音他太熟了。哪怕隔了一年多,听到的瞬间还是全身的血都涌上来了。
他转身。
祁砚站在几步之外,穿着队服,看着他。
他比昨天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的时候看得更清楚了——祁砚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人,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想跟你解释,"祁砚走近几步,声音有些紧,"关于当年——"
"你能赢我,"顾然打断他,"我就听你解释。"
祁砚愣住了。
顾然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凭什么?当年让他滚的时候多干脆。现在走过来说一句"我想解释",他就得乖乖听着?他不是狗。不是对方想扔就扔、想叫就回来的那种人。
他转身,走了。
祁砚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尽头。
---
预赛结束后,祁砚的肩膀开始剧烈疼痛。
随行的队医给他做了检查,脸色很难看。
"伤势恶化了,"队医说,"我建议你退赛。"
祁砚摇头。
"祁砚,世界杯只是积分赛,奖金也就那点钱。不值得拿你的职业生涯去赌。"队医压低声音,"你现在的肩膀状态,如果继续比下去,可能会造成永久性损伤。"
祁砚沉默了一会儿。
"打封闭。"他说。
"什么?"
"帮我打封闭。"
队医愣住了:"你疯了吗?封闭针只是暂时止痛,根本不能治伤。比完赛之后——"
"我知道。"祁砚打断他,"但我必须参加这场决赛。"
队医沉默了。他做随队队医快十年了,跟过很多运动员,什么样的伤、什么样的脾气都见过。但祁砚这么一根筋的,还是头一回见。
"祁砚,你听我把话说完。"队医压低声音,"封闭针打进去之后,你的肩膀暂时不疼,但伤还在。你在不疼的状态下全力游一场决赛,等于在撕裂的组织上继续施加最大负荷。药效过了之后,伤势会比现在严重得多——我不是说可能,是一定。到时候不是休养三个月的事了,可能是半年,甚至更久。"
祁砚听完,没有说话。
"我有必须参加这场决赛的理由。"他说。
"什么理由比你的职业生涯重要?"
祁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队医,重复了一遍:"打封闭。"
队医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那里面不是冲动,也不是逞强,是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打开了药箱。
消毒、定位、进针。针头刺入肩膀深处的时候,祁砚的手指攥紧了治疗床的边缘,指节发白。他咬着后槽牙,一声没出。
注射部位周围的组织已经肿了,炎症很严重。
疼痛在推药的那几秒里到达了顶峰,然后慢慢变钝,变远,像被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祁砚松开手指,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不疼了。至少现在不疼了。
他脑子里只有顾然在走廊里说的那句话——"你能赢我,我就听你解释。"
---
100米自由泳决赛。
顾然站在出发台上,调整着泳镜。
八条泳道,八个选手。
祁砚在第四道,他在第三道。隔着一个泳道。
顾然没有看旁边。但他能感觉到祁砚的存在——那种熟悉的气息,让他心跳加速。
他必须赢。
当年是祁砚抛弃了他。现在他站出发台上——他要让祁砚看到,离开他之后,他没有垮,没有废,他练得很好,游得很快,一切都很好。
如果他输了,他就还是当年那个背着编织袋被赶出国家队大门的少年,什么都没变。
他要赢。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顾然了。他要让祁砚亲眼看到这件事。
---
"Take your marks——"
全场安静下来。
顾然俯下身,双手扣住出发台的边缘。
"Beep——"
发令枪响。
八个人同时入水。
---
前50米,祁砚领先。
顾然能感觉到祁砚就在他旁边,稍微快了一点点。
他没有着急。
100米和50米的节奏完全不同。50米是他的主项,全程冲刺,一口气游到底。但100米不行——前半程压着速度游,把体力留到后半程,最后50米再拼命。这套节奏他和Tom练了很久,身体已经记住了。
前50米落后,在他的计划之内。
触壁,转身。
后半程开始。
---
60米。
70米。
顾然开始发力。
这场比赛对他太重要了。他把所有的愤怒、不甘、思念,全部砸进每一次划臂、每一次打腿里。
划频加快。水流从他身边掠过,耳边只有水声和自己的心跳。
他不知道祁砚在哪里。他只知道自己在加速,比训练时更快,比任何一次比赛都更快。
80米。
后半程的痛苦来了。乳酸淹过了肌肉,手臂沉得像灌了铅,肺在烧,每一次划水都在咬牙。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训练里,他每天都在这个极限里泡着。
但这种痛苦算什么呢。
十几秒而已。游完就结束了。而他当年经历过的那种痛——被骗、被扔掉、咬着牙活下去的那种痛——是以月计算的,以年计算的,到现在都还没有结束。
跟那个比起来,这十几秒钟的肌肉酸痛,根本不算什么。
90米。
冲刺。拼尽全力。
触壁。
---
顾然从水里冒出头。
巨大的欢呼声铺天盖地涌来,比他之前在任何比赛中听到的都要猛烈。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计时牌。
46秒76。
WR。
世界纪录。
他打破了100米自由泳的世界纪录。
100米自由泳——游泳界皇冠上的明珠,是田径百米飞人一样的存在,代表着人类在水中速度的极限。
而他,顾然,刚刚成为了这个项目的世界纪录保持者。
---
顾然靠在池壁上,呼吸剧烈地起伏着。他没有立刻看别的地方,就盯着那两个数字——46秒76,WR。
他赢了。
不是险胜,不是侥幸。是世界纪录。
一年多的时间,他从被退回省队的少年游到了这里。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顾然了。
过了几秒钟,他才转头看向第四道。祁砚靠在池壁上,也在看计时牌。
47秒02。第二名。
隔着泳镜和水雾,顾然看不清祁砚的表情。
---
上岸之后,顾然立刻被记者团团围住。
闪光灯不停地闪,话筒伸到他面前,各种语言的问题朝他涌来。
他见过很多次记者采访的场面。
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这么多记者,这么多镜头,全部对准他一个人。
"Ran Gu,你刚才在最后50米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作为一个俱乐部选手打破世界纪录,你有什么想对中国游泳界说的吗?"
"你今年才18岁,接下来有没有考虑代表国家队参加奥运会?"
顾然机械地回答着。他的余光看到祁砚也上了岸,被中国队的教练围着说什么。
采访持续了很久。等记者们终于散去,顾然拿起毛巾往更衣室走。
祁砚从旁边的通道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路。
"顾然。"祁砚的声音沙哑,像是刚从水里出来还没缓过来,"恭喜你。"
顾然停下脚步。
他看着祁砚。祁砚的肩膀微微垮着,队服外套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锁骨的线条。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不是不甘,是比那更复杂的什么。
"我——"祁砚开口。
"你输了。"顾然打断他,声音很轻,"你说你想解释。我说赢了我就听。你没赢。"
祁砚没有说话。
"当年送我走的时候,"顾然的声音很轻,"你也是这副表情吗?"
他绕过祁砚,走进更衣室。
---
比赛结束很久了,更衣室里没有人。
顾然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快速换好衣服,收拾东西。
他不想再看到祁砚。
说实话,他心里有一个很深的期望——期望祁砚能赢他。如果祁砚赢了,至少说明祁砚还在乎游泳,还在乎这场比赛,还在乎……他。
但祁砚输了。
一股深深的失望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换好衣服后,他拿起背包就往外走。
门口已经围了一圈记者,看到他出来又想冲上来采访。
Tom从旁边挤过来,一把把他拉走。
"走后门。"Tom压低声音说。
两人从后门离开,钻进车里。
"回酒店。"Tom对司机说,然后转头看顾然,"你还好吗?"
顾然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嗯。"
---
那天晚上,主办方举办了庆功酒会。
顾然是当晚绝对的焦点。一个18岁的俱乐部选手,打破了100米自由泳的世界纪录——这在游泳界是头条级别的事件。
所有人都想跟他聊几句、合影、采访。
他被人群包围着,杯子里的酒不知道换了多少次。
他喝得有点多了。
比平时多很多。
---
祁砚站在角落里,看着人群中的顾然。
他想找一个机会把当年的事解释清楚。沈知音不是他女朋友,当年被开除不是他的意思,他一直在找顾然。这些话他想了一年多,每一句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但那些人一直围着顾然不走。
封闭针是决赛前三个小时打的。现在药效已经开始消退,肩膀的疼痛重新涌上来,比之前更剧烈。而且刚才那场比赛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
沈知音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她是跟着沈教练一起来的——沈教练作为国家队教练组成员随队出征,她正好在美国念暑期课程,就过来帮忙做些后勤的事。
"你脸色很差,"她把水递给他,"队医不是让你回去休息了?"
祁砚接过水,没有说话。
"对了,"沈知音说,"我那个房间卫生间水管有问题,一直在响,昨晚一宿没睡好。能跟你换一下吗?我记得你晚上睡觉很死。"
"行。"祁砚没多想。
沈知音把自己的房卡掏出来给他,收好他的那张,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人群中间的顾然正被一圈人围着碰杯。
---
酒会快结束了。
人群渐渐散去。
祁砚终于找到机会走过去。
"顾然,"他说,"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顾然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脸有些红,眼神比平时散。酒喝得确实不少。
他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带着讽刺。
"祁砚。"他的声音低哑,"你是真的不嫌烦啊。"
祁砚沉默了。
顾然靠近他一步,声音压低:"你想要一个说话的机会?"
祁砚点头。
顾然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的眼睛被酒烧得有些红,里面的东西太多了,祁砚一时分不清其中的情绪。
"那你跟我上楼。"
---
顾然带着祁砚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还没关稳,顾然就把祁砚推到了门边的墙上。
他整个人压上去,一只手扣住祁砚的后颈。
不是吻。是咬。嘴唇撞在一起的时候祁砚尝到了血腥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顾然的。顾然的另一只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很紧,指关节发白。
祁砚的后背撞上墙壁,右肩膀传来一阵锐痛——封闭针早过了,那些被药物压制了一整天的疼痛全部涌回来。他闷哼了一声,身体本能地往旁边缩。
但顾然没有停。
他的手从衣领滑下去,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清楚。
祁砚的右手抬起来想推他,但整条手臂都使不上劲。最后他的手指只是搭在顾然的胸口上,什么力气都没有。
顾然没有理会。
他把祁砚从门边推向床的方向。祁砚的小腿撞到床沿,身体往后倒了下去。顾然跟着压上来,膝盖抵在他的腿间,双手撑在他两侧。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顾然的呼吸很重,带着酒气,热的。
祁砚仰面看着他。
顾然的眼睛红红的,不全是酒精的缘故。那里面有很多东西——委屈,压了太久的渴望,还有一种连顾然自己都未必分得清的,像是想毁掉什么又想抓住什么的冲动。
祁砚没有再试着推开他。
他心里涌起一个念头:也许这是他欠顾然的。如果顾然想要发泄,想恨他,想用这种方式把那几年的痛苦还回来——那他认了。
---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
顾然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喝了太多酒,手指不听使唤。扯祁砚的衣服,拉链卡住了,他用力一拽,直接把布料扯开了。祁砚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里,右肩膀上缠着运动绷带,白色的,在灯光下特别显眼。
他看到了,停了一瞬。
但下一秒他就继续往下,去拽祁砚的裤子,手忙脚乱的,绳子没解开拉不下来。自己的衣服也脱得乱七八糟,T恤从头上扯下来丢在地上,裤子蹬掉一半挂在脚踝上。
没有任何经验,也没有任何铺垫。
顾然凭着本能和那些模模糊糊从网上看来的东西在摸索。角度不对,他换了一下,还是不对。祁砚的身体绷得很紧,他根本进不去。他试了好几次,急躁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祁砚感觉到了他的手在抖——不只是因为酒精,也因为紧张。
然后顾然用了力。
进入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僵住了。
祁砚的整个身体绷成了一根弦。他仰面躺着,头往后仰,脖子上的筋全部凸起来,嘴张着,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太疼了。像是身体里被硬生生撑开一个不该存在的空间,每一寸都在抗拒,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顾然也疼。他不知道该怎么动,不知道什么角度,不知道要不要继续。酒精让他的判断力几乎归零,只剩下本能和情绪在驱动。
他开始动的时候很笨拙,节奏乱,力道控制不住——有时候太重,祁砚的身体跟着猛地一缩;有时候又停顿了,像是不确定该怎么办。
祁砚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但喉咙里还是发出了一点不受控的气音。
顾然听到了。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反而更用力了。
"怎么样?"顾然俯在他耳边,声音带着酒气和刻薄。
"跟我做……和跟沈知音做,有什么不一样?"
祁砚张了一下嘴,但什么都说不出来——身体里的感觉太多了,疼的、热的、说不清楚的,全部搅成一团堵在喉咙口,连呼吸都是碎的。
顾然的手掐在他的腰侧,指尖陷进肉里。他的动作从笨拙变成了某种不管不顾的狠劲——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证明给自己看,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两个人之间撞碎。
"你以为你站在泳池边上说一句'我想解释',我就得听?"
"你以为你还有资格站在我面前?"
顾然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落在祁砚肩窝里上,热的。
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在哭。
祁砚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手从床单移到顾然的手臂上,攥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顾然醉得厉害,他的身体刚到巅峰期,动作粗糙但体力惊人。
祁砚的意识变得断断续续的,有时候清醒有时候模糊,身体的痛感在某个时间点之后变成了一种钝的、绵密的东西,裹着他,让他分不清自己是疼还是不疼。
窗帘缝里的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深黑变成了灰蓝。天快亮了。
祁砚偏过头,看着那条越来越亮的光缝。身体已经麻了,疼痛和别的什么全部搅成了一片,分不清边界。
---
最后一次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顾然没有再说话。他侧过身,把祁砚搂进了怀里。
祁砚浑身都在疼。但顾然的手臂环过来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没有抗拒。顾然把脸埋在他的后颈里,呼吸还很重,很烫,慢慢地变沉。
顾然睡着了。
他搂着祁砚,这一年多来第一次,身边有他心里那个人——他终于可以什么都不想了。
祁砚被搂着,一动没动。顾然的手臂有点重,压在他的腰上,但他没有挪开。
他听着顾然的呼吸,一下一下的,从急促变成平稳。
祁砚躺了很久。浑身都在疼——肩膀、腰、身下。疼痛从各个方向汇过来,叠在一起。他咬着牙,轻轻起身,去浴室冲洗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肩膀肿得厉害,身上青紫一片,身下还在隐隐地流血。
他用纸巾处理了一下,穿好衣服,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顾然。
等明天他清醒了,把所有的事情说清楚。
他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掏出房卡刷了一下。红灯。
他又刷了一下。还是红灯。
他愣了几秒钟,才想起来——昨晚酒会上他跟沈知音换了房间。这张卡开的不是这间。
他转身,走到走廊另一头,在沈知音原来的那间门前站定。刷卡。
房间是空的。
他关上门,慢慢走到浴室,打开了淋浴。
热水冲在身上,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不是冷,是身体里有什么不对劲——头很沉,四肢发软,像是被抽空了。
他以为是太累了。
---
第二天。
顾然醒来。
窗帘没拉上,早上的光直接打进来。
他眯了一下眼,慢慢看清楚房间的样子。
床单上有血迹,被子拧成一团压在床角。他的衣服散在地毯上,衬衣在床边,裤子不知道被踢到哪里去了。茶几上的酒杯打翻了,里面剩的酒渗进地毯,晕开一片暗色。枕头掉了一个在地上。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
昨晚的事他是记得的。不完整,像碎掉的玻璃。
他记得自己把祁砚推到墙上的时候手劲很大,记得祁砚的后背撞在墙上,闷哼了一声。他记得自己扯祁砚衣服的动作很粗暴,记得祁砚的右手抬起来想推他,但没有力气——那只手搭在他胸口上。
他记得祁砚从头到尾没有说停。
也记得祁砚仰着头,咬着嘴唇一声不出的样子,和他攥住自己手臂的那一下。
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借着醉意和恨意。而祁砚承受了所有。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和祁砚的第一次会是这个样子。
更早以前——十七岁的时候,晚上躺在国家队的宿舍床上,他想过无数次。他想过他满十八岁的那天,他们的第一次应该是什么样的。他想了很多遍,每一遍都不一样,但每一遍都不是这样。
他把那天当成一个他留给自己的、也留给祁砚的,非常宝贵的期待。
后来一切都变了。他的十八岁生日是在美国过的。一个人。
而昨晚上的第一次。带着酒气,带着恨,什么温柔都没有。他把祁砚压在酒店的床上,像对一个仇人。
他坐在床边,弯着腰,双手捂住了脸。
他心疼祁砚。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恨祁砚,恨得牙痒痒,但昨晚祁砚从头到尾一声没吭、一下没挣扎的样子,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他脑子里拔不出来。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他是个混蛋。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在走廊里,祁砚说"我想解释"。他说"你赢了我就听"。祁砚没赢。但现在——他突然很想听。很想知道祁砚到底要解释什么。
他站起来,穿上衣服,走出了房间。
---
赛会的后勤群里发过一份选手房间分配表,他扫过一眼,记住了祁砚的房间号——就在同一层走廊的另一头。
他走过去。走廊很安静,地毯吸掉了脚步声。他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然后敲了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不是祁砚。
是沈知音。
她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是干的,脸上没有任何妆,眼睛下面有一点没睡好的痕迹。
看到顾然的那一刻,她的表情顿了一下。但只有一瞬间。她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微微侧了一下身,一只手搭在门框上。
"找祁砚?"她说,语气很自然。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个房间里。只是站在门口,穿着浴袍,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顾然站在门口,一动没动。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房间里,沙发上搭着一件女式的薄外套,床是睡过的,被子掀开一半。
这些东西在他眼前组合成一个答案。
沈知音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顾然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没事。"
他转身走了。
沈知音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关上了门。
---
走廊很长。
顾然走回自己的房间。看不出任何异常。
刷卡,进门,关门。
他把门关上的瞬间,背靠着门板,整个人滑了下去。
蹲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脸。
昨晚他对祁砚做的那些事。他以为至少——至少在那一刻,祁砚是只属于他的。哪怕是带着恨的,哪怕是畸形的,在那个房间里,那几个小时里,他们之间没有别人。
他去找祁砚。开门的是沈知音。穿着浴袍,从里面出来。
原来他什么都不是。从头到尾,他什么都不是。
---
Ethan上午到的酒店。
他一大早从学校开了两个小时的车赶过来。昨天顾然破世界纪录的消息炸了,整个P大都在传,Ethan半夜给顾然发了十几条消息,一条都没回。
顾然开门的时候脸色很差。Ethan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吹了声口哨:"破了世界纪录的人就这个状态?我以为你会开香槟庆祝呢。"
"昨晚上喝多了。"顾然说。
Ethan耸耸肩:"行吧。走吧,世界纪录保持者,路上请我喝咖啡。"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等电梯。Ethan靠在墙上,偏头看着顾然,说了句什么,顾然没怎么听清,嗯了一声。
走廊的另一头,有脚步声传过来。
祁砚拖着行李箱,从拐角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昨晚的一切还留在身体里——肩膀肿着,每动一下都是钝痛;腰使不上力,弯一下就疼得冒汗;身下更不用说,每迈一步都在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尽量让自己走路的姿势看起来正常。
而且他在发烧。从洗完澡之后就开始了,头昏昏沉沉的,额头烫,身上却冷。他没有吃药,也没有跟任何人说。
他是来找顾然的。昨晚顾然睡着之后他就走了,有些话没来得及说。他想在走之前把事情说清楚。
他找到了顾然的房间,敲了门,没有人应。又敲了一次,还是没有。
他拖着行李箱往电梯口走,想着也许顾然已经退房了——然后在走廊尽头,他看到了顾然。
顾然旁边站着一个人——外国少年,靠着墙,跟顾然离得很近。
他的脚步停了。昨晚的事,他想说的那些话——全部涌到了嗓子眼。他深吸了一口气,朝顾然走过去。
"顾然。"他开口。
顾然抬起头,看到了他。
祁砚看着他,等着他说话,等着他有任何反应。
但顾然的表情一瞬间冷了下去。他没有回应,像是看了一个陌生人,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祁砚愣在原地。他张了一下嘴,喉咙里的话全部卡住了。
Ethan也看到了这个陌生人。中国人,很高,运动员的体格,拖着行李箱,脸色不太好。他叫了一声"顾然",顾然的反应很奇怪——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然后立刻把什么东西压了回去,脸上变得什么表情都没有。
Ethan心里明白了大半。
这个人对顾然来说不是普通人。而顾然此刻在装作什么都没有——这种反应他太熟了,顾然每次不想面对什么事情的时候就是这样。
Ethan什么都没说,侧过身,很自然地把头靠在了顾然的肩膀上,蹭了一下。"What's wrong, darling?"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顾然一个人听的。
顾然知道Ethan在干什么。他没有躲。他的余光在看祁砚。
祁砚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金发男孩把头靠在顾然肩膀上,嘴里叫了一声什么——他听不清,但那个语气、那个距离,不是普通朋友。
顾然没有动,没有避开,甚至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
他的脑子嗡了一下。
昨晚的事身体都还记得——顾然的手、顾然的眼泪、顾然压在他身上的重量。他以为那些至少说明顾然还在意他,哪怕是用恨的方式。
但现在,另一个人已经出现在他身边。
顾然看到了祁砚的表情。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有一点快意,有一点残忍,还有一点他不愿意承认的心虚。但他没有推开Ethan。
"祁砚!"走廊那头,领队探出半个身子,"快点!车在楼下了!"
祁砚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
他有很多话要说。想解释当年的事,想说沈知音不是他女朋友,想说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但顾然始终没有再看他。从Ethan靠上他肩膀的那一刻起,顾然就把脸转向了另一边,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像是祁砚这个人根本不在走廊里。
祁砚忽然觉得那些话好像都不重要了。
他转过身,拖着行李箱往走廊另一头走。轮子碾过地毯,声音很轻。
背后没有任何声音传来。没有人叫他,也没有人追上来。
他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拐了弯,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行李箱倒在脚边,他没有去扶。
走廊的冷气吹在身上,他打了个寒战。血液在往上走,额头很烫,手指尖是凉的。眼前有点模糊,他眨了几下眼,分不清是发烧还是别的。
他低着头,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
电梯门关上之后,Ethan轻声说:"刚才那个人是谁?"
顾然按了一楼。
"谁也不是。"
Ethan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车开上高速之后,顾然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加州的公路笔直地往前延伸,阳光白得刺眼。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玻璃嗡嗡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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