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平行泳道 *【顾然2 ...
-
*【顾然21岁】*
---
他们在洛杉矶待了三个月。
每天的日程几乎一样。早上六点起床，顾然做早饭，两个人在吧台上吃完，开车去泳池。上午训练，中午休息，下午力量和恢复。傍晚开车回来，顾然做饭或者叫外卖，吃完洗澡，躺在沙发上看比赛录像，然后睡觉。
Tom很快接受了祁砚的存在。他发现祁砚是个省心的运动员——不废话，训练认真，布置什么练什么，从不讨价还价。唯一的问题是右肩的代偿，但这不是态度问题，是伤病遗留，需要时间慢慢纠正。
不省心的是顾然。
祁砚在水里的时候，顾然的注意力就会飘。Tom说了好几次"Eyes on your own lane"，没用。
三个月之后，祁砚的100自的成绩稳定在47秒1左右。顾然的100蝶也有突破，首次游进了49秒5。
刘指导打电话来，说舆论已经基本平息了，可以回来了。
他们回了国。
---
回到国家队的日子和在洛杉矶不一样。
顾然也搬进了总局的宿舍。312，和祁砚一间。周一到周五住在宿舍里，跟着队里的作息走——早训、午训、晚上恢复。但他的训练还是在自己的训练馆，Tom从洛杉矶飞过来，长期驻扎，继续带他。祁砚则跟着国家队的教练组练自由泳。
两个人白天各练各的，晚上回到同一间宿舍。
队里的人心知肚明，但没人说什么。312的门关上之后是什么样，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但变化还是藏不住的。
顾然现在会笑了。每天心情都很好的样子。
有一天训练完，顾然跟裴孝川一起往宿舍走。走了一段，他忽然问了一句。
"沈知音最近怎么样？"
裴孝川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她了？"
"随便问问。"
"还那样呗。"裴孝川擦着头发，"也是要转教练，不怎么跟队员打交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这个人，原则性极强，从来不跟队里的人走太近。"
"从来？"
"从来。"裴孝川的语气变得有点不自然，"我追过。没戏。她说她的原则是不跟队里的人谈。谁都一样。"
顾然没接话，走了两步。
"那她平时跟祁砚——"
"拜托,他们能有什么关系？"裴孝川直接笑了，"他们两个要是有关系，我还追她，是脑子有病吗?"
顾然没再说话。但裴孝川注意到他走路的步子比刚才轻了不少。
---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去顾然在训练基地附近买的公寓。
公寓不大，但干净。顾然对自己的金牌毫不在意——门口挂外套的衣架上，密密麻麻挂了一大堆。金牌、银牌、铜牌，绸带搅在一起，世界纪录的跟世界杯分站赛的混成一团，有几块都快掉地上了。
祁砚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愣了好几秒。
"你就这么挂着？"
"不然呢。"
祁砚没说话。第二个周末，他搬了一个展示柜过来。深色木框，玻璃门的，不大，刚好靠在客厅的墙边。
他把衣架上的金牌一块一块摘下来，擦干净，按时间顺序挂进展示柜里。100米自由泳世界纪录的金牌在最上面，底下是亚锦赛、世界杯分站赛、各种大大小小的比赛。证书插在旁边的格子里。
他整理完，回过头去拿最后几块——发现衣架上已经空了。
但顾然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盒子。
祁砚之前没注意过。盒子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
他打开来。
是他的亚锦赛金牌。
他十六岁打破亚洲纪录那次拿的。他曾经把这块金牌塞到顾然手心里，说"给你，定情信物。"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金牌被擦得很干净。没有氧化，没有指纹。绸带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盒子的绒布底座上。
所有的金牌都随便挂在衣架上。只有这一块，放在床头。
祁砚握着那个小盒子，坐在床边，坐了很久。
---
顾然跑完步回来，看见客厅多了一个展示柜，金牌整整齐齐地挂在里面。
他去冰箱拿了瓶水，喝了一口，走过来看。
祁砚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个盒子。一个旧的，边角磨白了——顾然床头那个。一个新的，深蓝色的绒面，祁砚带过来的。
顾然看见了。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他认出了那个旧盒子.
祁砚打开那个新盒子，推到他面前。
奥运金牌。绸带是红的，金属还泛着光。
"说过送你的。迟了几年。"
顾然的笑收了。
他看着那块金牌。
那天晚上他看了奥运会直播。祁砚触壁的那一瞬间，全世界都在欢呼。他一个人待着，看着电视里祁砚站上领奖台，国歌响起来。
那是他离这块金牌最远的时候。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碰到它了。
现在它就放在他面前。茶几上。祁砚说，给你的。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伸手把金牌拿起来。掂了掂。很沉。
然后他走到展示柜前面，打开玻璃门，把它挂在所有金牌的最中间。
"你怎么把这块放中间？"祁砚说，"世界纪录的金牌不是更适合放中间吗？"
顾然关上玻璃门，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块也是我的金牌。"他说，"我也是有奥运金牌的人了。"
---
*【奥运赛季·备赛期】*
---
备赛进入最后六个月。
顾然每天在泳池里泡十个小时。100蝶的成绩从49秒5推到了49秒2，又从49秒2推到了49秒06。进步越来越慢，每快0.01秒都是用命换的。
Tom把训练数据导出来，在白板上画了一张图。
"Ran."
顾然擦着头发，走过来。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认真想。"Tom指着白板上的两条曲线——一条是蝶泳，一条是自由泳，"你现在100蝶世界排名第三。前面两个人都是狠角色，你要在奥运会上赢他们，需要游进49秒以内。难。"
他又指了指另一条线。
"你的100自。你已经快两年没有认真练了，但上个月测试赛你随便游了一枪，46秒9。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如果把蝶泳的训练量匀一半到自由泳上，100自奥运金牌几乎是稳的。"
Tom看着他。
"一边是稳拿的金牌，一边是五五开的赌博。你真的不考虑重新分配一下精力？"
顾然看着白板上那两条线。
"不用。"
"Why not?"
"我已经有奥运金牌了。"
Tom愣了一下。"What? You don't have — "
"I do."顾然把毛巾搭在肩上，"金牌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想游出自己最好的水平。"
Tom看着他。
"Oh, you still got it bad."他说。
---
*【奥运会·东京·顾然22岁】*
---
奥运会在东京举行。
顾然报名了50米蝶泳、100米蝶泳、100米自由泳，以及4×100米混合泳接力。祁砚报名了100米自由泳、200米自由泳，以及4×100米自由泳接力和4×100米混合泳接力。
两个人的100自在同一场。
但首先是蝶泳。
---
100米蝶泳预赛。
第五组第四道。
东京水上运动中心。一万五千个座位坐满了人。
顾然站在出发台后面，拉了拉泳帽的边缘。泳镜架在额头上，还没拉下来。
大屏幕上滚动着八个人的名字和最佳成绩。第四道：GU RAN, CHN, 49.06。
他的最佳成绩排在第三。前面是澳大利亚的科尔曼（48.87）和美国的沃特金斯（48.92）。
"Take your marks."
八个人弯腰，手指扣住出发台前沿。
一万五千人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水面轻微的晃动声。
哔——
顾然弹了出去。
入水。海豚腿。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出水。
第一个划臂，他就知道今天的水感不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身体很轻，每一次划臂都能感觉到水被兜住了、推出去了，干净利落，一丝多余的阻力都没有。那种感觉——像是水的主人。
50米。转身。他的身体在水里旋转，蹬壁，射出去——蹬壁又快又深，整个人像鱼雷一样。水下海豚腿打得比平时多了一下，出水的时候已经领先了半个身位。
他不知道自己领先了。他什么都没看。眼睛只盯着前方，手臂劈开水面。
后五十米。蝶泳最残酷的后五十米。所有人都开始掉速的后五十米。
他没有掉。
他的划频反而在加快。不是拼命，是顺。那种水感还在——身体每一个动作都在最高效的位置上，没有一分力气浪费在错误的角度上。年复一年的训练，Tom一遍又一遍的纠正，无数个凌晨五点的泳池——全部凝结在此刻每一次划臂里。
75米。他已经领先了一个身位。
看台上有人站起来了。
80米。
85米。
他能听见水花被自己劈开的声音。两条手臂不知疲倦地翻转，每一次出水都带着风声，力量从腰腹传上来，经过肩膀，到指尖。
90米。
95米。
最后五米。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一万五千人的声音变成了一片白噪音。
他向前伸出双手——
触壁。
他拍了一下水面，抬头看计时板。
水珠挂在泳镜上，看不太清。他扯下泳镜，眯着眼睛——
48.53
全场炸了。
不是预赛最好成绩。是世界纪录。
预赛。他在预赛里破了世界纪录。
顾然扶着泳道线，喘着气。大屏幕上他的名字旁边亮着三个字母：WR。
其他泳道的选手还在陆续触壁。科尔曼回头看了一眼计时板，然后看了一眼顾然，表情复杂。
顾然望向看台。
看台太远了，人太多了，根本看不清。但他知道祁砚在那里。下午有100自的预赛，祁砚一定在看台上热身区等着。
他知道他一定看到了。
---
100米自由泳决赛。
这是奥运会游泳项目的最后一个单项决赛。东京水上运动中心的灯光全部调到了最亮。水面被灯光照得像一面镜子。
八个人的名字在大屏幕上滚动。
第三道：QI YAN, CHN, 46.78。
第四道：GU RAN, CHN, 46.71。
他们挨着。
一个出发台的距离。
顾然站在第四道的出发台后面，拉了一下泳帽。右边就是祁砚。
他偏过头。
祁砚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一万五千人的注视下碰了一下。
祁砚微微点了一下头。顾然朝他笑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同时转回去，面对水面。
"Take your marks."
八个人弯腰。手指扣住出发台前沿。
这一刻。顾然想。
从十六岁到二十一岁。从省队到国家队。从被开除到打破世界纪录。从太平洋这一边到那一边，从离开到回来。
所有的路，都是为了走到这里。
并肩站在这里。
哔——
---
*（全书完）*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平行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