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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洛杉矶 *【现在时 ...

  •   *【现在时:顾然20岁7个月】*

      ---

      祁砚看完那篇爆料,直接打开了航班App。

      最近一班飞洛杉矶的航班,三个小时后起飞。

      他买了票。拿了护照,换了件衣服,什么行李都没带就出了门。

      ---

      十几个小时后,祁砚站在P大游泳馆门口。身上穿的还是出门时那件衣服,手里只拎着一个装了护照和钱包的小包。

      他找到前台,问顾然在不在。

      前台是个戴棒球帽的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Sorry, who are you looking for?"

      "Gu Ran. He's on the swim team."

      "Right. And you are…?"

      "Qi Yan. I'm a teammate. From China."

      对方敲了几下键盘,又抬头看了看他。

      "He hasn't been in today. I've got his off-campus address on file — I can share it, but I'll need to see some ID first. Policy."

      祁砚掏出护照递过去。对方翻开看了一眼照片页,在访客登记表上记了一笔,撕下一张便签纸给他写了地址。

      ---

      顾然的公寓在学校附近的高档社区里。

      他已经知道了网上的事。

      顾晴上午打的电话。她人在纽约,刷到了国内的舆论。

      "网上有人扒你和祁砚的事。很长的帖子。医疗团队、基金等等……全扒出来了。"

      顾然当时坐在客厅里,手机开着免提。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开了电脑。

      帖子很长。他一条一条看下来,越看脸色越沉。

      他做的那些事——回国、转项、请医疗团队、设基金——他从来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现在全被翻出来了,摊在几十万人的眼前,配上时间线、照片、分析。评论区吵翻了天。

      但最让他心往下沉的不是这些。是帖子里写的——"顾然和祁砚在国家队是队友,也是恋人。"

      他和祁砚之间确实有□□上的关系。但"恋人"两个字,说起来算是冤枉了对方。

      现在这两个字被甩到了全网面前。

      他想到祁砚一个人在国内。面对铺天盖地的舆论,队友的目光,教练的态度——一个人。

      他关上电脑,站起来,从衣柜里拽出行李箱。拉链都没拉到底就开始往里扔东西——抽屉里的护照、充电器、随手抓的几件衣服。有一件T恤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又塞进去。

      是因为他,祁砚现在才被卷进这场舆论里。这是他的责任。

      ---

      祁砚敲了门。

      等了几秒。里面没有声音。他又敲了一次。

      脚步声从里面传过来,很快。门被拉开了。

      顾然站在门口。皱巴巴的白T恤,头发乱着。左手腕上那道旧疤清晰可见。

      顾然看着他,愣了好几秒。

      好久没见了。祁砚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瘦了一些,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眼睛红红的。顾然知道他一定是为了那些事来的。有太多东西需要说清楚。但这些都是之后的事——眼前这个人一脸憔悴地站在他门口,什么行李都没有。

      祁砚也说不出话。他站在门外,看着顾然。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从看到那篇爆料到现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些文字。他有一千句话想说。但看到顾然的那一瞬间,全堵在喉咙里了。

      顾然先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先进来。"

      祁砚走进去。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玄关尽头的走廊地上摊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衣服乱七八糟地堆着。

      "你要出门?"

      顾然靠着关上的门,看着他。

      "我正要回国——"

      他话还没说完,祁砚吻了他。

      双手捧住顾然的脸,嘴唇压上去。

      顾然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然后他回吻了。和祁砚完全不一样——凶的、狠的、带着饥饿感的。他一手扣住祁砚的后脑勺把他按过来,加深了这个吻,舌头直接顶进去。他太想他了。没有一天不想。嘴里尝到了血腥味,谁的嘴唇破了,不知道,不重要。

      祁砚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伸进顾然的T恤,捏住他劲瘦的腰。

      顾然的呼吸重了。他把祁砚推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玄关的墙壁。他整个人压上来,吻从嘴唇滑到下巴、脖子、锁骨,手开始扯祁砚的衣服,指尖急躁地拽着领口往下拉。

      祁砚喘着气,手指抓住顾然的T恤往上推。两个人的动作都很急,像是怕慢了一秒对方就会消失。

      顾然把祁砚的外套扯下来丢在地上,手伸到他T恤下面,掌心贴上去——

      祁砚忽然偏开头,呼吸很乱:"我……没洗。刚下飞机。"

      "没关系。"顾然的声音低哑,嘴唇没离开他的脖子。

      他拉着祁砚往浴室走。一路上两个人撞翻了茶几上的水杯,踩到了地上摊着的衣服,谁都没管。

      ---

      浴室很大。深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和墙壁,嵌入式的暖色灯带。靠窗的位置嵌着一个椭圆形的浴缸,旁边是独立的淋浴区,玻璃隔断半开着。

      顾然推开门,顺手拧开浴缸的水龙头,又拧开花洒。热水同时涌出来,蒸汽很快弥漫开。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水流下面。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顾然把祁砚的T恤从他身上剥下来,祁砚扯掉顾然的裤子,动作急得拉链都卡了一下。水浇在两个人身上,热的,蒸汽弥漫开。

      宽肩。窄腰。水从祁砚的锁骨淌下来,沿着胸肌的弧度往下走,路过腹部那条收紧的中线,流进人鱼线的凹槽里。

      游泳运动员的身体。每一块肌肉都练到了该在的位置,不多一分,不少一分。背阔肌把肩撑得很开,但腰又收得很窄,比例好得不像真的。

      水把皮肤浸得泛着光,灯从侧面打过来,每一道线条都被勾出来了。

      顾然的眼神黏在他身上。

      他十六岁第一次看见祁砚从泳池里上来就是这种感觉。是想占为己有的那种喜欢。

      他以为这种感觉会随时间变淡,随着得到变淡。但是并没有,只与日俱增。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祁砚的锁骨。

      祁砚的胸口起伏着,皮肤是烫的,心跳隔着肋骨一下一下,快得不正常。

      他描过胸肌的轮廓。水和皮肤的味道混在一起。祁砚的呼吸越来越急,腹部的肌肉开始绷紧——顾然感觉到了,嘴唇追着那道绷紧的线往下走,舌尖擦过去的时候祁砚的腹部猛地缩了一下,一声喘息从嗓子里漏出来。

      顾然的手扣在他腰两侧,拇指按着胯骨,把他摁在墙上不让动。嘴唇继续往下——

      祁砚忍不住了。他按住顾然的脖颈把他拉起来,吻上去,凶的,急的,牙齿磕在一起。

      两个人撞在一起往后退,跌跌撞撞地出了淋浴区。

      顾然的小腿磕上浴缸边缘,没站稳,祁砚推着他的肩膀,两个人一起栽进了浴缸里。

      热水没过了两个人的身体。水花溅出去一片,地上全是水。浴缸放了一阵了,水位已经到了大半,两个人跌进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沉进热水里,滚烫的,烫得皮肤发麻。

      祁砚压在他身上。顾然翻了个身把他反压回去,祁砚的后背撞上浴缸内壁,闷响了一声,水晃了一下漫出缸沿。

      顾然从上面看着他。

      祁砚的头发湿了散在水里,皮肤被热水浸着,那些线条在水面下晃晃地看不真切。

      他的眼睛是红的,嘴唇发肿,上面还有一道磕破的小口子。

      顾然低下头。

      祁砚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水花晃出去溅了一地。

      视觉和感觉同时涌上来——顾然的头在他身下一点一点地动,水面在晃。

      他控制不住了。声音从嗓子里涌出来,压都压不住,哑的,带着颤,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不像他自己。

      顾然卡在浴缸外沿,抵着冰凉的缸壁,脑子发胀。

      他一只手探进热水里,修长的手指探索着。

      祁砚太紧张了,明明并不是第一次,但他的手指几乎动不了。

      但乐器总会被娴熟的演奏者征服。

      祁砚的大腿搭在顾然肩上,止不住地发抖。

      顾然已经加了第二根手指。一起压在熟悉的位置。

      一瞬间,两处同时涌上来的感觉太超过。

      熠熠的灯光照在他湿润的睫毛上弥散开,那一瞬他甚至不知身在何处,完全被感官支配。

      腰弓起来,腹肌绷得死紧,大腿猛地夹住顾然的肩膀,脚尖都蜷了起来。嘴里溢出一声拖长的呻吟,尾音碎在喉咙里。热水被他的动作晃出浴缸,泼了一地。

      以前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以前每一次,他都咬着嘴唇不出声。顾然以为他不喜欢,以为他只是在履行那个交易。

      但这一次不一样。

      祁砚的手从顾然的头发里松开,往下摸,抓住了他的肩膀——然后用力往上拽。

      顾然被拉了起来。水哗地一声从两个人之间淌下去。他还没反应过来,祁砚的手已经扣上了他的后颈,把他拉到跟自己平齐的位置,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两个人的腿在浴缸里搅在一起。祁砚的大腿夹上了他的胯,然后小腿往后勾,脚踝交叉扣在他的后腰上,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身上拽。

      顾然愣了。

      祁砚从来没有过这种动作。以前每一次他都僵着,像在承受什么。

      以往顾然摸他的时候他连呼吸都会屏住,更不要说主动把自己送上来。

      但现在祁砚的腿勾着他的腰,眼睛红着看他,睫毛上全是水珠,嘴唇被咬得发白。松开的时候声音很轻,带着颤:

      "顾然。"

      不是在叫他。是在催他。

      顾然喉结滚了一下。

      祁砚的腰动了一下,腿又收紧了。

      "直接进来。"

      顾然没听过祁砚说这种话。这让他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断了。

      他沉下腰。

      太紧了。绞得他头皮发麻。

      祁砚的呼吸全碎了,但没有推开他。

      反而伸手摸上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拇指擦过他的嘴角。

      被填满的感觉又激出一轮发抖。顶峰还没过,祁砚整个人就被顶开了,根本没有喘息的空隙。

      水如潮汐般溢出浴缸。

      祁砚的前面没人碰,但随着顾然每一下动作,就跟着吐出一点,淌进热水里。

      整个人被死死摁在顶峰上下不去。

      他的声音全变了——哼的、喘的,嘴里叫了顾然的名字,自己都不知道叫了几遍。眼泪从眼角滑出来,整个人在失控的边缘。

      顾然俯下身,一只手从祁砚的腰滑上去扣着他的后脑勺,吻住了他。另一只手摸到祁砚攥着浴缸边沿的手,覆上去,十指扣进他的指缝。

      身下没有停。更快了。更猛了。祁砚的呻吟全被他堵在嘴里,他含着祁砚的舌头吮,祁砚被亲得连喘气都做不到,唾液从两个人嘴唇交合的缝隙里溢出来,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

      蒸汽把整个浴室弥漫成白雾。

      最后那一下,祁砚的手从浴缸边沿松开,死死地抱住顾然的背,指尖用力地抠进他背上的肌肉里,沿着脊背往下划了几道。指甲剪得很短,但力气太大了,还是在皮肤上拉出几条发红的痕。整个人绷紧了,喉咙里挤出一声碎掉的喘息。顾然咬着他的肩膀,闷哼了一声,额头抵在他颈窝里,不动了。

      水龙头还开着。水早就满了,一直在往外溢,地上全是水。但两个人保持着那个姿势,谁都没有动。热水托着两个人的身体。顾然的呼吸打在祁砚脖子上,一下一下的,很重,。

      过了很久。不知道过了多久。

      祁砚靠在浴缸壁上,整个人还没缓过来。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皮肤被热水和刚才的事蒸得泛着粉,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

      他的眼睛半睁着,眼尾还是湿的,睫毛黏在一起,目光有点涣散。嘴唇肿着,上面那道磕破的小口子渗着一点血。胸口还在起伏,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所有力气都被抽空了。

      顾然看着他。看着这个人安安静静地泡在热水里、被他弄得一塌糊涂的样子——顾然的心脏反而比刚才跳得更厉害。他伸手关了水龙头。浴室安静下来,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从架子上扯了一条大浴巾,回到浴缸边,把祁砚裹住。

      然后他一只手穿过祁砚的膝弯,一只手托着他的背,把他从水里捞了起来。

      祁砚愣了一下。

      "我自己能走——"

      "别动。"

      顾然把他横抱在怀里,湿着脚踩过地上的水,往卧室走。

      祁砚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抱过。他的脸贴在顾然的胸口。能听见心跳声。很快,很有力。

      有点别扭。耳朵热了。

      ---

      卧室的灯没开。窗帘没拉严,外面街灯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床单上落了一道。

      顾然把他放在床上。浴巾散了一半,祁砚的头发还在滴水。

      祁砚以为他会压上来。

      但顾然没有。他把浴巾给祁砚拢了拢,说了句"等一下",转身光着脚走出卧室。

      祁砚躺在床上,听见浴室那边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顾然回来了,手里拿着吹风机。

      "头发不吹干会感冒。"他把吹风机插上床头的插座,在床边坐下来。

      祁砚愣了一下。有点失落。又有一点窝心。

      顾然按下开关。暖风吹在祁砚后脑勺上。他的手指插进祁砚湿透的头发里,认真的吹。

      祁砚坐在那儿,低着头,任他摆弄。

      吹风机的声音填满了整个房间。暖的。

      顾然吹了很久。把祁砚的头发从发根到发尾都吹干了。然后他关掉吹风机,拿同一条毛巾胡乱地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随手扔在地上。

      "好了。"

      他转过来,本来还想说什么——

      祁砚靠在他怀里,眼睛快睁不开了。

      他从北京飞过来,十几个小时的航程,落地之后直接打车到公寓,中间没有合过眼。加上刚才浴室里那一场,所有的体力和精力全部被抽空了。暖风一吹,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顾然看着他这个样子,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多久没睡了?"

      祁砚的声音含糊了,眼皮一直在往下掉,"二十多个小时。"

      顾然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祁砚往床里面推了推,拉过被子盖上去。自己也躺了下来。

      "先睡。"

      祁砚躺在他旁边,侧过身来。顾然的胳膊就在旁边,他把自己的额头抵上去。

      他知道他们之间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说。霍教练的事,沈知音的事,当年那天门口他为什么不开口,顾然到了美国之后发生了什么——那些话要说起来,可能要很久很久。

      但躺在这里,听着顾然的心跳,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他忽然不知道顾然需要的是不是那些了。

      也许是。也许不是。也许现在不是。

      他张了嘴。喃喃的的说了三个字。

      "我爱你。"

      声音很轻。说完之后,他几乎立刻就睡着了。呼吸平稳下来,贴着顾然的胳膊,睡得很沉。

      顾然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天花板是白的。窗帘缝隙透进来一道窄窄的光,落在天花板上。

      他睁着眼睛,睡不着。

      心脏跳得不快,但每一下都很重。重得他能感觉到血液从胸腔被推到指尖,推到耳朵里。

      是一种他不太认识的感觉。像是胸口有个很硬的壳,裂了。裂缝里面是软的、热的,往外涌。他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这就是幸福吗。他不确定。他没怎么体会过,不太认得出来。但如果是的话——他想,那幸福的感觉就是胸口裂了一条缝,疼的,但是暖的。疼和暖搅在一起,分不开。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胳膊上睡着了的人。

      呼吸很轻。睫毛不动了。嘴唇上那道小口子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顾然伸出另一只手,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头发。

      "我也是。"

      声音比祁砚刚才的还轻。说给自己听的。

      ---

      躺了大概半个小时,确认祁砚睡沉了,他小心地把胳膊从他头下面抽出来。祁砚动了一下,皱了皱眉,但没醒,侧过身缩进被子里,呼吸又平了。

      顾然站起来,套了条运动裤,光着上身走出卧室。

      客厅的灯没开,借着窗外的光,能看见地上摊着的行李箱。衣服叠到一半,乱七八糟地堆在旁边。

      他蹲下来继续收拾。

      手机亮了。凌晨两点多,国内是下午。屏幕上显示一个北京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顾然?我是刘指导。"

      刘指导。总局的总指导员。他和顾然没有太多直接接触,但每次国家队跟他联系,最后拍板的都是这个人。

      "刘指导。"顾然站起来,走到阳台门边。

      "祁砚是不是在你那儿?"

      顾然沉默了两秒。"……在。"

      "行,那我就直说了。"刘指导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日常公务,"网上的事我都看到了。总局这边不会回应。你们两个也不要回应。"

      顾然没说话。

      "运动员的私人生活,说到底没那么多所谓。只要出成绩,老百姓记住的是金牌。舆论这个东西,你越回应越热闹,不理它,过两个礼拜自己就沉下去了。"

      "……我明白了。"

      "祁砚的状态怎么样?"

      "他没事。"

      "那我就放心了。"刘指导顿了一下,"我有个想法——你看看祁砚能不能跟你在美国练一段时间。我知道你一直一个人在练。祁砚正好需要一个不受打扰的环境,离国内的舆论也远一些。"

      顾然愣了一下。

      "你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顾然说,"可以。"

      刘指导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那我跟你们队里说。让祁砚醒了给我回个电话。"

      挂了电话,顾然站在阳台门口,打开和Tom的对话框。凌晨两点多,Tom肯定睡了。他想了想,打了一段话发过去:

      "Remember Qi Yan? He'll be training with me for a while. Right shoulder surgery last year, cleared now. I'll bring him tomorrow morning."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下,回到卧室躺下来。

      祁砚还是刚才那个姿势,侧着身缩在被子里,呼吸很轻很匀。顾然小心地躺到他旁边,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祁砚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没醒。

      顾然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头发闻起来是自己洗发水的味道,混着祁砚身上本来的气息。

      旁边的人在呼吸。一下,一下。均匀的,平稳的,贴着他的胸口。

      ---

      祁砚是被味道叫醒的。

      煎蛋的味道。还有咖啡。混在一起,从门缝里钻进来。

      他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变成了白的。

      他不在自己的房间。

      花了两秒钟想起来自己在哪儿。洛杉矶。顾然的公寓。昨晚——

      他坐起来。身上盖着被子,身上什么都没穿。床头放着一套叠好的衣服——一件灰色的T恤,一条运动裤,还有新的内裤。

      他穿上衣服走出卧室。

      顾然在厨房里。穿着一件白T恤和运动短裤,赤着脚站在灶台前。锅里煎着蛋,旁边的咖啡机在咕嘟咕嘟地响。吧台上摆了两副碗筷,一碟吐司,一盘子水果。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醒了?"

      "嗯。"

      祁砚在吧台前坐下来。衣服领口处露出锁骨上一块淡淡的红。

      顾然把煎蛋铲进盘子里端过来,又倒了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

      祁砚看着他。顾然靠在灶台边上,端着自己那杯咖啡,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祁砚愣了一下。

      回国之后的顾然,不笑。跟谁说话都是平淡的,客气的。裴孝川说过,以前那个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小孩不见了。

      但现在站在这个洛杉矶公寓的厨房里、穿着白T恤赤着脚、端着一杯咖啡靠在灶台边上的顾然——嘴角翘着,眼睛里有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回来了。少年时候的那种东西。

      顾然一边吃一边看他。不是那种直勾勾的盯,是一口吐司一口咖啡,抬眼看一下,低头吃一口,再抬眼看一下。目光黏糊糊的,带着笑意。

      祁砚被他看得耳朵热了。低下头专心啃吐司。

      顾然还在看。

      "……你吃你的。"祁砚说。

      "在吃啊。"顾然咬了一口煎蛋,眼睛没移开。

      祁砚决定不管他了。他放下叉子,正了正脸色。

      "顾然,有些事我得跟你——"

      "沈知音。"顾然打断了他。

      祁砚停了。

      "其他的我不关心。"顾然把咖啡杯放下来,声音还是很松,但眼神认真了,"霍教练说了什么、当年怎么回事、谁的决定——那些我都不在乎了。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看着祁砚。

      "沈知音跟你到底什么关系。以前是什么关系。现在是什么关系。以后会是什么关系。"

      祁砚愣了一下。然后他几乎想笑。

      在所有那些被误解的、被扭曲的、被耽误了好几年的事情里面——顾然最在意的,是这个。

      "沈知音觉得你一直缠着我,给我带来很多麻烦。"祁砚说,"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她想替我解决这个问题,所以自己去找了你。不是我让她去的。"

      "她跟你——"

      "没有。"祁砚的语气很平,"从来没有。她一直坚持不跟任何队里的人谈恋爱。我跟她之间没有超过朋友的关系。你如果不信,可以问裴孝川。裴孝川追过她,她的事情,裴孝川最清楚。"

      顾然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又翘了一点。

      然后他从吧台上探过身去,一手撑着桌面,吻了祁砚。

      很轻的一下。嘴唇碰了碰,带着咖啡的苦味。祁砚的耳朵彻底红了。

      顾然坐回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如果你想知道关于我的事,我都可以慢慢跟你说。"他说,"但今天先不急。待会儿我们得去训练。"

      祁砚看着他。

      "昨晚刘指导给我打了电话。"顾然说,"他说网上的事不用回应,让舆论自己沉下去。他还建议你跟我在这儿练一段时间。"

      祁砚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点了一下头。

      "行。"

      顾然站起来,把碗筷收了,放进水槽里。然后他从玄关柜子上拿了一把钥匙。

      "走吧。带你去看看。"

      ---

      地下车库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SV。车很大,轮毂是哑光黑的。

      顾然发动车子,引擎声闷闷地震了一下。他单手打方向盘,从车位倒出来,拐弯,上坡,出了车库。

      洛杉矶的早晨阳光已经很亮了。棕榈树的影子一棵一棵地从车窗外掠过去。顾然戴着墨镜,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的手肘撑在车窗边。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他的头发被吹得有点乱。

      他嘴角一直翘着。

      祁砚从副驾看过去——阳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墨镜下面的嘴角线条很清楚。顾然一直在笑,让他觉得也开心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坐顾然的车。也是他第一次见到顾然在美国的样子——开着车,晒着太阳,嘴角翘着,看起来很松弛、很自由、很好看。

      泳池在离公寓二十分钟车程的地方。

      一个私人训练中心,不大,但设施很全。标准池,计时系统,水下摄像头,旁边有力量训练区和恢复室。

      Tom已经在了。看见顾然就抬了一下下巴。

      "This is Qi Yan."顾然说。

      Tom上下打量了一下祁砚,点了点头。

      "Let me see you swim first."

      更衣室里,两个人换泳裤。

      祁砚先换好了,转过身等顾然。顾然背对着他,正把T恤从头上扯下来。

      祁砚看见了他的背。

      从左肩胛骨到腰侧,好几道发红的痕迹,长短不一。很明显。非常明显。

      是他抓的。

      祁砚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你背上。"

      顾然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背。

      "就Tom一个人。"顾然把泳裤穿好,拿起泳镜,"他不会乱说的"

      祁砚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出去了。

      Tom站在池边,看见他俩走过来,目光很自然地扫了一圈。然后他摘下棒球帽,又戴回去,冲着顾然摇了摇头。

      顾然笑了。

      祁砚低着头站在出发台旁边,耳朵红透了。

      泳池水面平得像一块玻璃。美国的阳光从天窗照下来,在池底投出一片晃动的光斑。

      顾然站在池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祁砚游泳。

      祁砚的入水很干净。几乎没有水花。身体像一把打开的刀,切进水面下面,然后海豚腿蹬出去,一下、两下、三下,出水,划臂,姿态完整。

      Tom在池边走了两步,蹲下来盯着水下的动作看。他的眼睛跟着祁砚移动,观察划水的角度、换气的节奏、转身蹬壁的时机。两个来回之后,他站起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计时,皱了皱眉,又看了一个来回。

      "Shoulder's still compensating."Tom说,眼睛没离开水面,"His left arm is doing too much work. The catch on the right side is shallow — he's protecting it. Rotation's off by about five degrees."

      顾然靠在出发台旁边,双手抱在胸前。

      他听见了Tom在说什么。但他没有在看技术。

      他在看祁砚。

      看他的身体在水里伸展开的样子。看他换气时侧过头来,水从脸上滑过去的那一瞬。看他转身蹬壁,整个人像一支箭射出去,水线从他身体两侧破开。

      这个人在水里的样子,他从少年看到现在。看了多少年,还是看不够。

      Tom转过头来,发现顾然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他看了看顾然的表情,又看了看水里的祁砚,叹了口气。

      "Oh, you got it bad."

      顾然笑了一下。没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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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番外可许愿 计划在5月中旬全文修一次 《(傲慢与偏见)柯林斯》后续写作计划为老书填坑 《[虫族]穿成雄虫后被上将盯上了》老书完结后,新书计划是这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