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追（闪回） 顾然也快要 ...
-
顾然也快要发疯。
白天他不敢看祁砚。走廊上遇见了低头过去，食堂里坐得远远的，泳池边目光不小心撞上就立刻别开。他怕自己一旦开口，说出来的不是冷话，而是那些压在心底的、烂掉的、不能见光的东西。
可一到晚上，房门一关，他又管不住自己。
他也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说好了是报复，是交易，可他现在连祁砚一根头发丝都舍不得弄疼。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好像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
三年前。
顾然入队三个月了。
三个月里的记忆，回头去想，全是和祁砚有关的画面。
训练的时候，祁砚会站在旁边看他的动作，然后说一句"划水的时候肘抬高一点"。
他还得上文化课。之前在省队走读，成绩不算差，但进了国家队训练量猛地翻上去，每天下午从水里爬出来再进教室，脑子嗡嗡的，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像看天书。祁砚比他大两岁，运动成绩好，应该能拿到保送资格，有时候晚上会在宿舍帮他讲题。
祁砚用笔在草稿纸上画图，手指修长，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顾然其实没怎么听进去——他在看祁砚低头的侧脸，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听懂没有？"
"啊——懂了懂了。"
没懂。但无所谓。
有一回，他转身做得特别顺，触壁那下干净利落。祁砚站在池边看完了，点了下头。
"不错。"
就两个字。
顾然高兴了一整天。晚饭多吃了半碗饭，裴孝川问他傻笑什么，他说没什么，但嘴角比AK还难压。
---
他习惯了祁砚在身边。
早上去食堂，两个人走在一块儿，谁也不怎么说话，但那段从宿舍楼到食堂的路走起来就是踏实。训练间隙靠在池边歇气的时候聊几句，内容第二天就忘了，但当时的感觉记得——水面上的□□味道，瓷砖缝里渗出来的凉意，祁砚声音很低，要凑近一点才听得清。晚上回宿舍，推开门，对面床上那个人一般都在，灯开着，一切妥当。
他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
队友嘛。不就是这样。
---
直到祁砚说要去澳大利亚外训。
队里下来一批名额，祁砚报了。顾然也想去，找霍教练申请，被挡回来了——成绩不够，入队时间太短，这批轮不到他。
顾然送祁砚到机场。
首都机场T3航站楼，安检口前面排着长队。两个月说长不长，但他站在那里，背包带子攥得很紧，心里莫名不踏实，半天没想好该说什么。最后只挥了挥手。
"砚哥，一路顺风。"
祁砚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安检通道。
顾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黑色羽绒服，双肩包，个子比周围所有人高出小半个头——被人群吞进去，看不见了。
回到宿舍，推开门，对面那张床空了。
被子叠得很整齐，枕头摆在正中间，台灯拔了插头，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
训练的时候，祁砚的泳道已经分给了别人。触壁之后探出水面，习惯性地往那条道看一眼，里面游着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这么习惯祁砚的存在了。
---
他开始给祁砚发消息。
一天好几条。
"砚哥，澳大利亚怎么样？热不热？"
"今天训练累死了，霍教练又加量，我觉得他想把我练废。"
"食堂新来了个厨师，红烧肉做得特别好，等你回来一起去吃。"
有时候是训练的事，有时候就是碎碎念，什么都往上发——今天的天气，食堂的菜难不难吃，新来的队医说他肌肉太紧了要多拉伸。琐碎得像在写日记，只不过收件人是祁砚。
祁砚回得很少。
有时候隔一整天才回一个"嗯"，有时候回一句"还行"，最长的一次回了句"注意休息"。四个字。顾然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遍，然后截了图。
他觉得大概是时差的原因。或者训练忙。没往心里去。
消息照发。大多数时候像是自言自语。但只要发出去了，那头的人迟早会回一句，哪怕只有一个字，他就觉得安心——隔着一万公里，这个人还在。
---
两个月后，祁砚回来了。
顾然正在池子里游。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池边多了个人——黑发，白色队服外套，很熟悉的站姿。
他猛地从水里冒出来，泳帽还没摘，泳镜推到额头上，水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淌。
"砚哥！你回来了！"
声音大得旁边泳道有人侧过头看了一眼。
祁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顾然一眼。目光落在顾然湿淋淋的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嗯，回来了。"
声音很淡。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打招呼。
说完就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头也没回。
顾然愣在水里。笑还挂在脸上，两只手扒着池壁，指尖泡得发白。周围的水声、人声、计时器的滴滴声都照常在响，但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像伸手去接一个东西，结果手穿过去了，什么都没有。
---
之后的日子，什么都不对了。
祁砚在躲他。
不是那种明面上翻脸的躲，是更让人难受的那种——该点头点头，该打招呼打招呼，客客气气，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以前经过他的泳道会停一下看两眼，现在目光扫过去，跟扫过一把空椅子没区别。以前训练完了两个人自然而然走在一块儿，现在祁砚总是先一步收了东西就走，留他一个人站在池边。
顾然不信邪，主动凑上去。
"砚哥，今天状态怎么样？"
"还行。"祁砚端起水杯，头也不抬地走了。
"砚哥，晚上一起去食堂？"
"吃过了。"
那时候才五点半。
每一句话都有回应，但每一句回应都在关门。
门没有摔上，是轻轻带上的。比摔上更让人难受——因为你连生气的理由都没有。
话搭不上了，顾然就不搭了。
但他退不回去。嘴上不说了，眼睛却管不住。训练的时候用余光找祁砚的泳道，吃饭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整个食堂定位他的位置，走廊上远远看到那个背影心跳就快一拍。
祁砚在干什么。在跟谁说话。
这些事情不知道从哪天起变得很重要。
---
食堂里人声嘈杂，正是中午最挤的时候。顾然端着餐盘侧身从人群里挤过去，抬头找位子——目光扫过靠窗那一排，定住了。
祁砚坐在窗边，对面是一个女队员。午后的光从玻璃窗打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桌面上。那个女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笑了一下，祁砚的表情也跟着松了——嘴角只动了一点点，但那是顾然从没在自己身上见过的柔和。
他端着餐盘，站在人来人往的过道中间，走不动了。
他看着那个女生的笑脸，看着祁砚眉眼间那一点点松弛的神态，胸口堵上来一团东西——不像有人攥着一块湿毛巾塞进他的肋骨中间，拧了一把。
后面有人撞了一下他的胳膊，"走不走"，他才回过神来，低下头，端着餐盘拐进最远的角落坐下。
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菜翻来翻去。
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自己不想看到祁砚对别人露出那种表情。那个表情应该是他的。
想到这儿，他被自己吓了一跳，端起杯子猛喝了一口水，呛了。
---
那天夜里，顾然失眠了。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白。
对面床上，祁砚背对着他。呼吸浅而均匀。被子只盖到腰，薄T恤贴着后背，肩胛骨的形状在布料下面隐隐约约。
顾然盯着那片后背看了很久。
目光顺着脊柱的线一路往下，到腰窝的位置被子拦住了，他的视线也停住了。心跳声大得像在耳朵里面敲鼓。
他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祁砚，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闭眼。
没用。
闭上眼睛更糟糕。脑子里全是祁砚——池边安静的侧脸，低头给他讲题时睫毛的阴影，食堂里对着那个女生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有那天从澳大利亚回来，看了他一眼就移开的目光。
顾然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吸了一口气。
他喜欢祁砚。
这个念头浮出来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了。心脏擂得太响了，响到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怕那声音穿过三米的距离传到对面床上去。
他把被子蒙过头顶，蜷成一团。
一整夜没合眼。窗帘缝里的月光慢慢移过地板，从白变成灰，再从灰变成一片混沌的蓝。
天蒙蒙亮的时候，顾然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他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