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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室友 术后两周, ...
术后两周,祁砚出院了。
右肩上挂着固定支具,整条手臂被固定在身体一侧,不能抬、不能伸、不能用力。医生反复叮嘱:至少六周内肩关节不能有任何主动活动,支具白天黑夜都要戴着,睡觉也不能摘。
他回到训练基地的宿舍。312,一个人住的单间。
日子一下子变得很空。不能训练,不能下水,连最基本的康复动作都要等到拆线之后才能开始。他每天的事就是去医务室换药、吃饭、看书,偶尔到康复中心做一些左手和下肢的维持性训练。
右手用不了,生活处处不方便。刷牙用左手,拧瓶盖用左手,筷子也得换到左手——他练了好几天才勉强能夹住菜。写字别想了,手机打字都只能慢慢戳。
---
顾然这段时间没有发消息。
祁砚知道原因——他现在这个样子,肩膀上挂着支具,右手动不了,顾然没理由叫他过去。
但顾然没有消失。
他把日常训练从外面的俱乐部搬回了总局主馆。以前他很少来总局,嫌人多、嫌吵,宁愿在外面租场地一个人练。现在突然天天出现在主馆,每天最早到、最晚走,训练完了还加练。
祁砚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搬回来。也许只是觉得外面的场地不够好,也许是教练组有什么安排。
不管顾然是因为什么回来的,祁砚心里清楚一件事——他想看到顾然。每天哪怕只是在走廊尽头远远看到一个背影,那一天就没有那么难熬。
---
他们确实会碰见。走廊上,康复中心门口,偶尔在食堂。顾然看他一眼,什么都不说,就走过去了。祁砚也不叫他。两个人就像平行线,明明在同一个空间里,却从不交汇。
有一天中午,祁砚在食堂吃饭。
右手吊着,他只能用左手拿勺子。勺子在碗里笨拙地刮来刮去,盛汤的时候洒了一半。裴孝川坐在他左手边,沈知音坐在对面——面朝食堂大厅的方向。
那天食堂有虾,沈知音拿了几只,问祁砚:"你吃不吃?"
"你自己吃吧。"祁砚低着头舀汤,没抬眼。
沈知音也没多说,自顾自地开始剥虾。虾壳剥干净了,白嫩的虾仁放在纸巾上。她本来要放进祁砚的盘子里——然后她不经意地一抬头,看到了什么。
食堂另一头,靠近出口的位置。
顾然站在那里。
他端着餐盘,像是刚打完饭在找位置,又像是根本不打算坐下来。目光落在这边——不是看沈知音,不是看裴孝川,是看祁砚。
沈知音的眼神闪了一下。
她没有把虾仁放进盘子。而是用手指捏着,直接递到祁砚嘴边。
"张嘴。"
祁砚愣住了,抬头看了她两秒。
沈知音冲他笑了一下,手没有收回来。
祁砚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她从来没喂过他。但沈知音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心疼他只有一只手不方便,于是帮一把。
他张了嘴,把虾仁吃了。
"好吃吧?再剥一个。"
裴孝川坐在对面,看到这一幕,笑着摇头:"知音,你人也太好了。给我剥一个。"
“滚。”她笑说,又低头剥了一只虾,余光往食堂出口那边瞟了一眼。
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
那天晚上,祁砚的手机响了。
一条消息。一个房间号。
他看着屏幕,愣了几秒。
他以为这段时间不会再收到消息了。肩膀上挂着支具,右手动不了,他没办法做那种事。
但他还是认命般穿好外套,出了宿舍。
到了酒店房间门口,他用左手敲了两下。门开了。顾然站在里面,穿着一件灰色T恤和睡裤,头发有点乱,像是已经躺下了又爬起来开门。
祁砚走进去,站在玄关。
"我现在这样,"他抬了一下被支具固定的右肩,"没办法。"
顾然靠在桌边,看了他几秒。然后把目光挪到别的地方去了——窗帘,桌角,墙上没关的壁灯——看什么都行,就是不看祁砚。
"不用做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嗓子底下挤出来的,"就睡个觉。"
祁砚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
"睡觉。"顾然的下巴微微绷了一下,像在忍什么,"习惯了。一个人睡不着。"
他说完转身去关窗帘,背对着祁砚,好像怕被看到脸上的表情。
祁砚往房间里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房间里有两张床。
以前他来的时候只有一张大床。现在大床还在,另一侧的墙边多了一张单人床,铺好了被褥和枕头。
是顾然加的。
祁砚看了看那张单人床,又看了看顾然。
他刚要坐下,顾然已经先一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单人床上。
祁砚愣了一下。
"那边。"顾然抬了抬下巴,示意大床的方向。语气不怎么好听,"我又不是要虐待你才把你叫过来的。"
祁砚看着他。顾然已经往单人床上一躺,背对着他,把被子扯过来盖住了肩膀,一副不打算再多解释一个字的样子。
他站了两秒,走到大床边,脱了外套——只能脱左边那只袖子,右边的搭在肩上——慢慢躺下去。大床确实宽,支具硬邦邦地搁在一侧,但不会碰到床沿。
顾然伸手关了灯。
黑暗里,两个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谁都没有说话。
祁砚听着顾然的呼吸。不均匀的,浅的,不像是睡着了。
他也睡不着。
天花板上有一小块光,是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路灯。光斑落在墙角,随着窗外的树影微微晃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然的呼吸终于慢下来了。
祁砚侧过头,借着那一点光看他的侧脸。睡着了。眉头还是皱着的,下颌的线条没有完全松下来,但比醒着的时候柔和了一点。
他看了很久,直到睡意再也遏制不住,才闭上眼。
---
之后一周,顾然又没有消息了。
不发房间号,食堂也碰不见面,训练馆里偶尔远远看到一个背影,转眼就消失在更衣室方向。
祁砚以为那晚只是一个偶然。
直到第八天,他接到了后勤处的电话。
"祁砚是吧?你来后勤这边一趟。"
他去了。管后勤的陈教练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申请表。
"是这样,"陈教练推了推眼镜,语气有点为难,"顾然提交了住宿舍的申请,要求搬回基地住。他说他想住312。"
312。祁砚的房间。
"这个房间他以前在队里的时候就住过,档案里有记录,从手续上来说,他的申请没有问题。"陈教练看了祁砚一眼,"但你现在也住在312,我们需要跟你确认——如果你不方便和他合住,后勤这边可以给你调一间新寝室。"
祁砚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申请表。
顾然的签名在最下面,字迹潦草,但"312"三个数字写得很清楚。
这事太顾然了。
不打招呼,不商量,直接去后勤交申请表,像占领阵地一样把自己塞进来。如果祁砚不愿意,他就得主动搬走——而顾然赌的就是祁砚不会搬。
"不用换。"祁砚说。
陈教练愣了一下:"确定?"
"嗯。"
他站起来,"谢谢陈教练。"
---
那天下午他回到312的时候,推开门就愣住了。
另一张床上有人的东西了。
312本来就是双人间,两张单人床,只不过这些年一直只住了祁砚一个人——一来是队里念他成绩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了特殊待遇;二来,队里一直有传言,传久了就没有人愿意跟他住。
所以另一张床空了好几年,上面堆着他的书。
现在那些东西被整整齐齐地挪到了书桌上。空了几年的床铺上放着干净的被褥和枕头。顾然的行李箱靠在床脚——Rimowa的黑色硬壳,角上贴满了各种航空公司的行李标签。祁砚认得这个牌子,以前跟队出国比赛在机场免税店见过,一个箱子要好几千。衣柜半开着,里面挂了几件衣服,看剪裁就不是普通运动品牌,有两件像是定制的。桌角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磨砂质感的黑色水杯。
空气里隐隐有一股不属于他的味道——洗衣液的,或者沐浴露的,说不清,但很陌生。是顾然的。
祁砚走进去,在自己床上坐下,拿起翻了一半的书。眼睛在字上滑来滑去,什么都没看进去。
眼睛在字上面滑来滑去,脑子里全是别的事——顾然什么时候回来?他会说什么?还是什么都不说?他为什么要搬回宿舍?是因为那天晚上的"睡不着"?还是因为——
他不敢想下去。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晚饭他去食堂随便吃了点,回来之后继续坐在床上。洗漱要比别人慢很多——左手挤牙膏、左手洗脸、支具周围的皮肤用湿毛巾小心地擦。弄完已经快九点半了。
基地十点熄灯。
他换好了睡衣——说是换,其实就是把外套脱了,睡衣宽松,右边的袖子搭着支具勉强能套进去。他躺到床上,拉好被子,看着天花板。
九点四十。
九点五十。
走廊里有零星的脚步声和关门声,队员们基本都回了房间。
顾然还没回来。
九点五十五。
门开了。
顾然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身上穿着深色的运动长裤和一件套头卫衣,头发微微有点乱,像是刚从泳池出来洗过澡。手里拎着一个训练包,往桌上一扔。
他没有看祁砚。
走到自己那张床边,脱了卫衣,扔在椅背上。去洗手间刷了个牙,回来的时候顺手关了顶灯,只剩床头柜上那盏小台灯还亮着。
然后他躺下了。
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
祁砚侧躺在自己的床上,面朝墙壁那边。他听到顾然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几下,然后安静了。
他想问。
为什么搬回来?为什么要住312?为什么不提前跟他说一声?
但他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顾然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顾然关了灯。
两张床之间隔着一米多。看不见,但听得见——顾然翻了个身,被子蹭过床单的声音,呼吸从那边一起一伏地传过来。
很远。又很近。
祁砚忽然觉得恍惚。这个场景太熟悉了。几年前,顾然还在国家队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住的。同一间312,同样两张床,同样一米多的距离。那时候顾然才十六七岁,每天训练完累得倒头就睡,呼噜声很轻但从不间断。祁砚失眠的时候就听他的呼噜声,听着听着就安心了。
后来顾然走了,312变成了他一个人的房间。那张床空了好几年,夜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声音。
现在呼吸声又回来了。
不一样了。不是少年的呼噜声。是一个成年人的、克制的、带着疲惫的呼吸。但那种安心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
祁砚闭上眼。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闹钟响了。
祁砚在黑暗里睁开眼,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被子掀开的声音,衣柜门的吱呀声,拉链声。顾然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刻意不弄出太大声响。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远去了。
他闭上眼,又睡了一会儿。
---
七点多,祁砚醒了。
洗漱是最麻烦的事。
右手被支具固定着,所有事情都得靠左手。刷牙还好对付,最难的是洗脸——左手撩水只能撩到半边脸,另外半边得把头歪过去凑到水龙头底下。支具的绑带贴着脖子,他得小心翼翼地避开,别弄湿了。
洗脸更费劲。左手撩水只能撩到半边脸,另外半边得把头歪过去。支具的绑带贴着脖子,湿了就不舒服,他得小心翼翼地避开。
正弄着,门开了。
顾然回来了。身上穿着训练的速干衣,额头和脖子上有薄薄一层汗,手里拎着训练包。他看了一眼洗手台前的祁砚,什么都没说,把包扔到床上,走进了洗手间。
祁砚往旁边让了让。
顾然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擦干,然后没有出去。
他站在祁砚旁边,看着他用左手笨拙地拧毛巾。毛巾湿透了,一只手根本拧不干,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顾然伸手把毛巾拿了过去。
祁砚愣了一下。
顾然没看他,面无表情地把毛巾拧干,拧得很用力,水被挤得干干净净。然后递回来。
祁砚接过去,擦了脸。
"谢——"
顾然已经走出去了。
过了几分钟,祁砚擦完脸出来,看到桌上多了一杯水。温的,刚倒的。
他没说谢谢。因为他知道顾然不想听。
---
之后几天,这些事变成了一种沉默的默契。
祁砚从来不开口求助。顾然也从来不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但事情就是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做好。
洗衣机他可以自己操作——左手把衣服塞进去、倒洗衣液、按按钮。但晾衣服不行。右手抬不起来,衣架撑不开,衣服挂不上去。他第一次试的时候,一件T恤在手里折腾了几分钟,最后掉在了晾衣架下面的地上。
他弯腰去捡。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比他先一步把T恤捡起来。
顾然站在阳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面无表情地把T恤抖开,撑好衣架,挂上去。然后拿起洗衣篮里的下一件,继续挂。动作很快,脸上冷冰冰的,好像晾衣服是一件让他很不耐烦的事。
祁砚站在旁边看着他。
"我可以——"
"闪开点。"
祁砚闭了嘴。
顾然把一篮子衣服全挂完了,之后他转身就走,全程没有看祁砚一眼。
最难的是洗澡。
祁砚是游泳运动员,对干净这件事有近乎本能的执念。以前每天泡在水里六七个小时,上岸冲澡是最基本的,一天不洗就浑身不对劲。现在不能训练了,但这个习惯改不掉。
问题是支具绝对不能沾水。每次洗澡他得先用保鲜膜把整个右肩和支具裹严实,再用医用防水胶带把边缘一圈一圈封住。光这一步左手就得折腾十五分钟。加上洗的过程,要花不止一个小时。
所以他专挑白天洗。顾然上午训练、中午去食堂,一般两点之前不会回来。他就趁这段时间慢慢折腾,不用担心占着浴室影响别人。
那天也是一样。他算好了时间,听到顾然出门了才开始准备。裹好保鲜膜、封好胶带,进了浴室。
左手拿着花洒,水温调好,开始冲。身体前面还好办,背后就够不到了。洗发水抹了一头,左手又要扶花洒又要揉头发,手忙脚乱的,泡沫顺着脖子往下淌,眼看要渗进保鲜膜的缝隙。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顾然回来了。
祁砚没管,继续洗。浴室门关着,他以为顾然不会进来。
他单手举着花洒冲后脑的时候,脚底踩着泡沫打了一下滑,身体晃了一下,花洒磕在了墙上,发出很大一声响。
浴室门被猛地推开了。
顾然站在门口,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是紧的。他穿着陆地体能训练的黑色速干衣,面料紧贴着身体,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线条撑得很满。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像是刚从力量房回来的。
他推开门看到祁砚好好地站在花洒底下,表情松了一瞬。然后迅速收回去,恢复成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我用一下厕所。"
祁砚愣了一下,下意识侧过身——但浴室就这么大,他什么都没穿,身上挂着冲了一半的泡沫,右肩裹着保鲜膜和胶带,整个人湿漉漉的,被热水蒸得皮肤泛着薄薄的红。
他觉得自己狼狈极了,被顾然看到这副样子,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窘迫。
顾然的目光扫过来。
只是一眼。从祁砚的肩膀往下,锁骨、胸口、肋骨的轮廓、腰侧收紧的弧线、水珠沿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滑——游泳运动员的身体,宽肩窄腰,皮肤底下的肌肉不是健身房那种夸张的块状,是流线的、匀称的,每一条线都是水里一万次划臂雕出来的。
顾然把目光移开了。喉结动了一下。
"你头上全是泡沫。"
他走进来,路过祁砚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直接把花洒从他手里抽走了。水溅到了他的速干衣上,他没管。
"低头。"
祁砚没动。他站在那里,浑身赤裸,头上全是泡沫,被顾然堵在花洒和墙壁之间。
"……你不是要上厕所吗?"
"先给你冲完。低头。"
祁砚犹豫了两秒,低下了头。
温水从头顶浇下来。顾然空出来的那只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指腹贴着头皮,把洗发水的泡沫一点一点揉散。力道很轻,跟他平时说话的语气完全不一样——从前额慢慢捋到后脑,每一缕头发都经过手指,被水冲干净,再捋下一缕。
水声哗哗的。热气在浴室里弥漫。
祁砚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水打着旋流进地漏。顾然的手指经过他的耳根,停了一下,拇指在耳后轻轻蹭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冲。
他的耳朵烫得发红。
头发冲干净了。顾然把花洒挂回去,拿起架子上的干毛巾盖在他头上,手掌隔着毛巾揉了两下。
"身上要不要帮你——。"
"不用。"祁砚说得很快,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我自己可以。"
顾然的手收了回去。
"行。"
他转身要走。
"你不是要用厕所吗?"祁砚开口了。他站在花洒下面,毛巾搭在头上,水珠还在从发梢往下滴。"我没关系。"
顾然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拉开门。速干裤湿透了,面料紧紧贴着身体,什么都遮不住。
顾然有反应了。
祁砚站在浴室里,心跳快得像刚游完四百米冲刺。他靠在墙上,后脑抵着冰凉的瓷砖,把毛巾捂在脸上,等心跳慢下来才开始收拾自己。
他穿好衣服,推开浴室门。
顾然没走。
他换了一身干衣服,靠在桌边站着,手里拿着吹风机,插头已经接好了。
祁砚站在浴室门口,头发还在滴水。
"……你怎么还在?"
顾然没回答,拿吹风机朝椅子的方向点了一下。
"坐。"
祁砚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顾然站到他身后。
吹风机响了。
热风从头顶涌下来。顾然站在他背后,一只手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把湿漉漉的发丝拨开,一层一层地吹。手指从发根穿到发梢,拢起来,再放开,热风跟着手指的方向走,把水汽一点一点带走。
力道很轻。比洗头的时候还轻。
祁砚坐在那里,盯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左手。吹风机的声音很大,盖住了所有别的声响。但他能感觉到顾然的手指——每一次穿过头发的时候,指腹蹭过他的头皮,带着温热的触感。
顾然从后颈开始往上吹。热风扫过耳朵,痒的。他的手经过耳廓的时候,指尖轻轻拢了一下,像是顺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最后顾然把吹风机档位调低,又从头到尾吹顺,才啪地关掉。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祁砚转过头,想说谢谢。
顾然站在他身侧,离得很近。祁砚坐着,视线刚好齐着顾然的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运动裤很宽松。但遮不住。
顾然还是...
祁砚迅速把目光移开了。
"要不要我帮你。"
祁砚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说了什么。
顾然绕线的手停了。他没有抬头。睫毛低垂着,盖住了眼睛里的东西。沉默了几秒。
"不用。"
他站起来,把吹风机放回抽屉里,走到自己那张床边,躺下,面朝墙壁。
"等会儿就好了。"
---
中午,祁砚在食堂吃饭,沈知音坐在对面。
裴孝川端着餐盘过来了,身后跟着顾然。
"最近教练组安排我帮顾然做200米的体能辅助训练,"裴孝川坐下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祁砚一眼,"一块过来吃个饭。"
祁砚点了下头。顾然在沈知音旁边坐下。
沈知音扫了顾然一眼,没打招呼。
四个人坐在一张桌上。表面上和普通队友吃饭没什么区别。
沈知音余光扫到顾然,心里一动。
她伸筷子把一块排骨夹到祁砚碗里。"多吃点,术后补营养。"又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左手边方便够的位置。
她平时不会这样。她和祁砚吃了这么多年饭,从来都是各吃各的。但今天不一样——对面坐着顾然。她要让顾然看清楚,祁砚身边有人了,像以前那样缠着祁砚是没用的。
裴孝川看了她一眼,觉得哪里不对,但没吭声。
顾然低着头,嚼东西的动作慢了半拍。然后恢复正常,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祁砚左手端汤碗往嘴边送,碗烫,手晃了一下。
斜对面伸过来一只手,稳稳托住碗底——是顾然。等祁砚喝了一口,放下碗他才松开,收回去继续吃饭,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沈知音看到了。她的筷子顿了一下,拿起纸巾,很自然地伸手帮祁砚擦了擦嘴角沾的一滴汤。指尖碰到了他的下巴。
祁砚没有躲。他清楚沈知音在做什么,觉得这样做没什么意义。但沈知音是他的朋友,这些年帮他太多,他不会在这种场合让她难堪。他只是说了句"谢谢",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但他感觉到了斜对面的目光。
顾然在看沈知音。只有一秒,然后顾然把目光收回去,夹了一口菜,慢慢嚼,慢慢咽。
裴孝川的汤匙在碗里搅了半天,一口都没喝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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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无挖坑风险,正文共32章,番外可许愿 新章节合规修改中【捂脸】,大家切勿心急 喜爱小顾小祁的宝宝,欢迎安利给朋友 《(傲慢与偏见)柯林斯》5月最新写作计划为老书填坑,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关注下 《[虫族]穿成雄虫后被上将盯上了》老书完结后,新书计划是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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