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祁砚的视角 *【闪回】 ...
-
*【闪回】*
祁砚第一次看到顾然，是在全运会的大屏幕上。
蝶泳半决赛刚结束，镜头扫过池边。少年摘下泳帽，一手撑着出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鼻尖挂着水珠。一张脸干净得过分，眉眼很锋利，像是没被打磨过的刀刃。
祁砚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两秒。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运动员看另一个运动员的本能。
但那天晚上，他躺在酒店床上，脑子里反复闪过那个画面——少年从水里出来，鼻尖的水珠，和镜头一扫就让人停住的那张脸。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告诉自己是太累了。
---
一个月后，顾然来国家队报到。
那天下暴雨。祁砚推开312的门，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男孩站在房间里，行李箱还在滴水，头发贴在额头上，跟大屏幕上一模一样。
不，不一样。屏幕隔了一层，模糊了很多东西。
面对面才知道，那双眼睛比镜头里更亮。
顾然冲他笑了一下——嘴角咧开，露出整齐的牙齿，整个人湿淋淋的，却毫不狼狈。
那时候就已经不对了。只是他当时不知道。
---
入队半年，顾然十六岁出头，每天训练完累得话都说不利索，倒在床上三分钟就能打呼噜。祁砚住靠窗那张床，每天晚上听着对面传来的呼吸声看书，觉得这就是队友之间正常的相处。
直到某天晚上，他放下书，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在看顾然。
顾然趴在床上写训练日志，写两行划掉一行，嘴里嘟囔着"这怎么写"。台灯把他半边脸照亮，侧脸的线条比刚来那天硬朗了一点，下颌角分明了一点。
祁砚看着他，心跳突然变得很清晰。
不是加速。是一种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的、来自胸腔深处的鼓点，忽然被他听到了。
他移开目光，盯着手里的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不对劲。
---
祁砚七岁那年，父母离婚了。
那时候他不懂。只记得妈妈哭了很久，连续好多天，眼睛肿得睁不开。家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大人说话都压着嗓子。
后来他长大了，从亲戚的只言片语里，从妈妈偶尔酒后的抱怨里，一块一块地把真相拼了起来。
父亲是同性恋。骗婚。生下他。然后出轨——对象是个男人。
他恨父亲。不是因为他是同性恋，而是因为他撒了谎。他用一场婚姻骗了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用一个孩子绑住了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但这份恨里面，掺着一种更深的恐惧——他害怕自己像他。
从小到大，每次听到"同性恋"三个字，他的身体都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脊背僵一下，手指收紧，目光移开。像是本能。
他从没想过这件事真的会跟自己有关系。
直到这天晚上，他发现自己盯着一个男孩的侧脸看了不知道多久，心跳快得像刚从水里冲刺上来。
---
他开始躲顾然。不是一刀切断，是慢慢地往后退——不再主动指导训练，不再帮他讲题，食堂偶尔和别人坐一桌。
顾然什么都没察觉，还是训练完就凑过来找他说话。
每一次，祁砚都硬着头皮应两句，然后找借口走开。每一次走开之后，他都会想起顾然刚才的表情——困惑的、落了空的，像伸出手却什么都没接住。
顾然只是想跟他做朋友而已。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
队里有一批去澳大利亚外训的名额，祁砚报了名。两个月。够他把自己理清楚。
墨尔本的训练基地四周全是桉树和旷野。他把能加的训练量全加了，练到晚上倒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一开始好像有用。但过了两周，身体适应了强度，夜里关了灯，脑子就不受控制地转起来。
他把顾然的消息设成免打扰。但每次打开手机，那个头像上都挂着小红点。
他看了很多次，没回过。
---
两个月后他回到北京。感觉自己已经冷静了。
然后在泳馆里看到顾然从水里探出头来冲他笑的那一瞬间，他知道两个月全白费了。
之后的日子，他彻底没招了。别提假装没感觉——是假装这件事本身也做不到了。
他选了最笨的办法：走廊上低头过，食堂里换时间吃，训练时隔三条泳道，绝不往那边看。
顾然忍了一周，在宿舍里当面问他："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祁砚捏着书页，指尖发白。
"你没做错什么。我最近比较忙。"
那天晚上312很安静。两个人都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