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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再给我点时间 徐海再度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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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的百叶窗半拉着，阳光被切割成条状，落在深褐色的办公桌上。
"坐。"周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手指敲击着一份病历，"有个特殊病人需要你接手。"
申南序安静地坐下，目光落在那个深蓝色文件夹上。上面没有贴病人信息标签，这很不寻常。
"307床，徐海。"周主任推了推眼镜，"你应该记得他。"
申南序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他当然记得。七个月前，林鹤行带队押回来的那个间谍，正是他主刀的手术。术后恢复之后徐海被带走时，还冲他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句"下次见"。
"他不是...…"申南序斟酌着用词，"被国安带走了吗？"
周主任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昨天半夜送回来的，右胸第二肋间有贯穿伤，失血性休克。"他翻开病历，露出一张胸部X光片。
申初安接过X光片，职业本能让他立刻开始分析影像。子弹轨迹干净利落，射击者显然受过专业训练。更奇怪的是，伤口处理手法极其粗糙，像是仓促间完成的。
"为什么是我？"他抬头问道，"胸外科有更资深的医生。"
"点名要你。"周主任摘揉了揉鼻梁，"而且上面指示，他的情况...需要特殊对待。"
"上面"两个字被咬得很重。申南序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徐海的身份依然敏感，医院必须配合某些不便明说的安排。
"我明白了。"申南序合上病历，"他现在情况稳定吗？"
"暂时脱离危险，但...…"周主任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挥了挥手，"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记住，只处理医疗问题，其他的一概不要过问。"
走廊上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申南序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307病房在隔离区尽头，门口坐着两个穿便装的男人，一个在看报纸，另一个盯着手机——那眼神里的警惕，藏不住是看守的身份。
例行检查过后，顾远泽对江时屿比了个手势，紧跟着申南序进了病房，确保他的安全。
病房里的窗帘紧闭，徐海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右胸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得像张纸。但当他看到申南序时，那双细长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嘴角扯出一个令人不适的笑容。
"小医生，好久不见。我就知道你会来。"
申南序走到床尾，拿起挂在那里的病历板，刻意避开对方的目光："体温，血压。”
徐海轻笑一声，配合地伸出胳膊。当申南序把血压计袖带缠上去时，他故意用指尖划过医生的手背："你手好凉，是不是紧张了？"
顾远泽立刻直起身子，但申南序微微摇头示意没事。
"血压90/60，仍然偏低。"申南序专业地记录着，接着检查胸引管，透明的引流瓶里有约200m淡血性液体，"恢复得不错。肺部听诊。"
当他俯身将听诊器贴在徐海背部时，对方突然转头，嘴唇几乎擦过他的耳朵："你知道为什么我点名要你吗？"
顾远泽一个箭步上前，几乎要按住徐海的肩膀。申南序却已经直起身子，冷冷说道："请不要妨碍检查。"
走出病房，申南序深吸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顾远泽紧随其后出来，轻轻带上门。
周贻白望着紧闭的门板，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眼底浮起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风平浪静的过了四天。
"申医生。"楚昌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病历夹。他站在办公桌前，目光在申南序苍白的脸色上停留了几秒，"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呀？"
申南序头也不抬，钢笔在处方单上划出流畅的线条："没有啊？你找我什么事？"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前的白纸黑字已经开始模糊成一片。
楚昌将病历夹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哦，周主任看你状态不好，说给你放几天假。"他顿了顿，"昨天那台二尖瓣修复手术，你在手术台上差点晕倒，把巡回护士都吓坏了。"
钢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开一小片墨迹。申南序不动声色地将那张纸推到一旁，重新抽出一张："我没事，不用休假的。"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可能是手术室空调太冷，有点着凉。"
这个时候休假，林鹤行又得多想了。
"没事？"楚昌古怪地看了下申初安，目光落在他微微发抖的右手上，"你确定？你的手在抖。"
申南序迅速将手收回桌下，左手悄悄按住右手手腕，试图止住那不受控制的颤抖："可能是咖啡喝多了。"他故作轻松地说，"你知道的，最近手术排得满。"
楚昌叹了口气，显然并不相信这个解释："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又回头补充道，"周主任说，如果你坚持不休假，明天开始只安排门诊，不排手术。"
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申南序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他摘下眼镜，用冰凉的指尖按压着太阳穴。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来，眼前的办公桌、病历本、钢笔都在旋转、扭曲。
他颤抖着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天蓝色的医疗器械包——那是他实习时用来练手的。包里整齐排列着各种手术器械，每一件都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他抽出一把医用剪刀，试图用这个熟悉的动作来稳定自己的双手。
但剪刀在他指间剧烈颤抖，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申南序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握住它，就像握住手术刀一样稳。然而眼前的一切开始出现重影，剪刀变成了两把、三把...最后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晕。
门被"啪"地一声推开，沈临带着一身急促的风闯进来，他的目光直直锁定在申南序还没来得及完全藏起的医疗器械包上。“你的情况是不是恶化了？"
"我感受到你的灵力开始消散，就来找你了。"沈林一把抓住申南序的手腕，卷起袖子，那个已经蔓延到手肘的鲜红印记暴露在灯光下，"怎么回事，他不是喜欢上你了吗？"
申南序垂下眼睛，长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阴影。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可能这一切都来得太晚了吧，晚到来不及消除印记了。"
“那就是咒术出了纰漏！我现在就去闯幽冥殿，找幽冥大人讨解法！”沈临转身就要往外走。
“没用的。”申初安终于拉上了拉链，却没有将包挪开，只任由它杵在那里，像个扎眼的证物。“你我都清楚，血咒从不出错——它以命换命，以魂换情，从来都算得清清楚楚。”
“况且幽冥大人行踪不定，三界之大，谁知道该往哪找？如今……只剩不到一个月了，来不及的。”
裴然猛地顿住脚，回头看他：“那你怎么办？”
“已经很好了。”申初安打断她，嘴角竟牵起一抹极浅的笑，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就被一层薄雾盖住，“他已经恢复了七情六欲，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木偶了。我的目的，本来就只是这个。”
"更别提他还能再喜欢我，我不敢再奢求什么了。"
"你舍得他吗？"沈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又舍得你吗？"
申南序垂下眼，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里曾被他握过，余温似乎还在，却抵不过灵力溃散带来的寒意。“舍不得又能怎样呢？”他轻声说，“我若露出半分留恋，半分不甘，只会让他更痛苦，更愧疚。”
他抬眼时，眼底已没了波澜，只剩一片平静的认命：“再说了，从当初我以命下咒，将魂魄碾碎了融进印记里时，就已经准备好了，要独自面对这样的结局。”
“至于他舍不得我离开……
餐桌上的青瓷盘里盛着糖醋排骨，酱汁裹得不算均匀，边缘还沾着点焦黑——显然是火候没掌握好。林鹤行解下沾了油污的围裙，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今天的菜都是我做的，你尝尝。”
申南序看过去时，每盘菜都像被复制了一份，在眼前叠出重影，晃得他眼睛发涩。他眨了眨眼，努力聚焦。重影才散去，喉间泛起一阵涩意：“怎么突然想到做饭了？”
“我在想，是不是我开窍太晚了。”林鹤行拉过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是不是我爱人的方式不对。”他抬眼看向申初安，眼底翻涌着愧疚与认真，“我回想了自己感受到被爱的瞬间，全是你带给我的——你给我炖的养胃汤，晚归时留的那盏灯，变着花样给我做的病号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如果现在的爱还不够，那我就加倍爱你。你做过的那些，我都学着做，十倍百倍地对你好。”
申初安望着他，看着他眼底映出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林鹤行的轮廓在他眼里又开始发虚，像隔着层磨砂玻璃。
“你别担心。”林鹤行见他没动筷，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我会更用心的，一定能做好的。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申初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排骨放进嘴里。糖醋的酸甜味刚在舌尖散开，胃里就猛地一阵翻腾，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搅动。他强压着恶心，慢慢咀嚼吞咽，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可那股反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直到再也忍不住，他猛地站起身，快步冲进了洗手间。
“呕——”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吐了出来，酸水灼烧着喉咙，眼前阵阵发黑。他扶着洗手台想稳住，抬头却看见镜子里的水龙头在晃，像是被扔进水里的碎玻璃，变出好多个，在眼前漂来漂去。他伸手去够，指尖却一次次落空，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南序，你怎么了？”门外传来林一简急促的敲门声。
申南序用冷水拍了拍脸，勉强稳住神，拉开了门。
林鹤行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进来，一把将他抱住：“对不起，是我手艺太糟糕了，把你吃坏了……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照顾好你，一定能……”
申南序靠在他的肩头，鼻尖蹭过他颈间的皮肤，那里还残留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他闭上眼，一滴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林鹤行的衬衫上。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厨艺的错。
那随着灵力消散越来越重的眩晕，那藏在每一次反胃背后的虚弱，那终究会到来的离别……像一根细刺，扎在两人心头最软的地方。谁都清楚原因，却谁也不敢提起，只能在这短暂的相拥里，贪婪地汲取着彼此的温度，假装日子还能像从前那样，慢慢过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