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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通敌叛国之嫌 谈颂疑沈渡 ...

  •   “朕听闻你见过赵国细作,”北堂照的声音拉回他的神思,“可是他说了些什么?”
      谈颂恍惚点头,又猛地摇头。"并未说什么。"此事,还当向沈渡问个明白。也许……也许还有误会……
      “现在战况危急,任何事情都要告诉朕,不可延误。”北堂照的语气重了些,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变得急促,“朕不想谈爱卿的事情再重演。”
      谈爱卿……是说父亲。谈颂心里一抽,若当年有人早一步察觉异常,父亲是不是就不会死?如今沈渡……若他真的有问题,两军交战之际,主帅心术不正,那死的就不只是一个人,是成千上万的将士,是大半个江山!
      “陛下,换旁人执掌帅印吧。”这句话说出口,谈颂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眼前发黑。他看见皇帝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忙补充道:“赵国熟知王爷兵法,换帅才能出其不意。”他不敢说“通敌叛国之嫌”,那四个字太沉,他怕自己一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连最后一点问清楚的机会都没了。
      北堂照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不过阵前换帅,乃兵家大忌。镇北王一定不愿在此时交出帅印离开前线。”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谈颂脸上,带着了然的温和,“怕是只有你才能劝得动他。”
      “不如你写封信,再配个信物,朕派人传给他。你的话,他总会听的。”
      谈颂攥紧了拳,他知道阵前换帅危险,可更怕沈渡真的有问题。他从怀里摸出那枚玉佩。
      “他会听从圣旨的。”谈颂把玉佩递上去,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是他留给我的唯一信物,您一并寄给他吧。”他想,等沈渡看到玉佩,总会明白,他不是不信他,只是……只是不能拿家国冒险。
      北堂照接过玉佩,指尖在兰草纹上轻轻摩挲着,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落在季礼眼里,是体恤,是理解。却没看见北堂彦垂眸时,那笑意陡然沉了下去,像结了层冰。
      殿外的风还在刮,宫铃依旧叮当作响。谈颂走出太和殿,阳光落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口的寒意。
      香炉里的檀香还在袅袅地飘,缠缠绕绕,像一张无形的网,把谈颂的天真和信任,都困在了这煌煌殿宇的阴影里。
      "王爷!"副将的吼声淹没在金属碰撞声中。
      沈渡闷哼一声,反手抽出腰间短匕掷出去,借着敌军闪避的空当,他用长剑抵在地上,单膝跪地,染血的手掌按在泥泞里。硬生生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敌军狰狞的面孔在视线里模糊成晃动的色块,耳边的金戈交击声也仿佛隔了层厚厚的水膜,变得遥远而沉闷。
      怀中一只蓝色的荷包滑落出来,绣在上面的“渡”字被血渍晕染了边角,却依旧能看出针脚的挺括利落。
      “竹清……”这两个字从齿间挤出来时,裴衍的眼神骤然亮了。他弯腰捡起那只荷包,塞进贴身的衣襟。
      ——我在家等你。
      ——我会带着他平安回来,迎你做我的王夫。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燃起一股狠绝的杀意。
      "杀——!"
      又是一场惨烈的厮杀。他仿佛不知疼痛,仅凭右臂的力量挥剑,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箭羽仍插在肩头,血珠顺着手臂滑落,可他的脚步却始终没有后退半分。
      ?"保护王爷!"亲兵们怒吼着冲上来,可赵国士兵如潮水般涌来,将他们冲散。
      沈渡的视线开始模糊,可手中的剑却越握越紧。
      "轰——!"
      远处传来赵国鸣金收兵的铜锣声,那冗长而沉闷的声响穿透硝烟。沈渡的动作终于顿住,长剑哐当落地。紧绷的脊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躯晃了晃,重重向后倒去。
      亲兵扑上来时,只看见他们王爷攥着衣襟,指缝里露出的蓝色,在残阳里格外鲜亮。
      初秋的雨总带着点凉,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像无数根细针在缝补这阴沉的天。庭院里的梧桐叶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在雨雾里伸展着,透着萧索的倦意。谈颂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捏着只青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一如他此刻翻涌难平的心绪。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撞在杯壁上,发出轻细的声响,在这满室的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杯口的凉意漫上指尖,却驱不散心口那团沉甸甸的闷。
      “王夫,王爷有消息了。”温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谈颂刚要把酒送入嘴里,手腕蓦地顿住,杯沿悬在唇边半寸,温热的呼吸拂过冰凉的瓷面,凝出一层薄薄的水汽。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灰蒙蒙的雨幕里,仿佛没听见。
      “您放心,王爷没事。”温宁走近了些,见他脸色不好,又补充道,“只是受了些轻伤,军医说养养就好了,不碍事的。”
      果然如此。谈颂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王夫,”温宁见他许久不语,又轻声问,“您有什么话要带给王爷吗?军中回信快,若是有吩咐,我这就记下。”
      谈颂缓缓将酒杯放回案几,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轻响。他心里乱得像被这场秋雨泡涨的棉絮,一边是沈渡平日里待他的温厚,另一边却是全族三十七人的血。
      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既然他没事,以后有关他和前线所有的事情,就不必告诉我了。”
      “这……”温宁愣住了,脸上满是不解,“王夫,您这是……”
      谈颂没有解释。他只是转过身,望向窗外那片无尽的雨。风卷着雨丝扑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像在替谁无声地叹息。在裴衍回来,把一切说清楚之前,他不能再有半分动摇,否则,九泉之下的家人,他如何去见?
      那杯没喝的酒,在案几上慢慢凉透了,像他此刻不得不硬起来的心。
      风裹着砂砾拍打在军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混着帐内浓重的药味,透出几分清苦的凉意。陈广白先跪坐在矮榻前,小心翼翼地揭开沈渡肩上的纱布。
      伤口周围的红肿尚未完全消退,那截箭羽虽已拔出,留下的创口仍狰狞地卧在皮肉里,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紫色。陈广白用沾了药汁的棉布细细擦拭着,眉头紧锁,半晌才直起身,语气凝重:“"王爷,这伤一定要好好养着。万万不能大意。”
      沈渡靠坐在铺着毡垫的木榻上,玄色的中衣被血渍染得斑驳,闻言只是淡淡抬眼,目光掠过帐外飘落的枯叶:“我没事。”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嘉陵关这一战,我们血战了三日,才勉强把城门守住。赵国的人狼子野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来,我哪有时间躺在这里歇着。”
      “可您的脉象不对啊。”陈广白急了,伸手搭上他的腕脉,指尖轻轻按压着,脸色愈发难看,“"脉象弦急如刃,内力虚浮似絮。往日您还能凭一己之力劈开敌军的铁盾,如今怕是连拉开寻常的弓都费劲。”
      他收回手,眉头拧成个疙瘩:“臣查了这几日,始终没找到脉息紊乱的根由,但您这身子,真是从未如此虚弱过。……”
      大概是最近太累了。”沈渡打断他,语气听不出波澜,目光却望向了帐外——那里隐约能听见伤兵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像被风揉碎的残响。“连日厮杀,没合过眼,身子乏了也正常。”
      “可……”
      “我没事。”沈渡抬手按住陈广白的胳膊,示意他不必多言,“你先下去吧,把伤兵的名册给我,我去帐外看看他们。”
      陈广白望着他苍白却执拗的脸,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是。”老军医叹了口气,拿起干净的绷带重新缠好伤口,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些,“那您千万慢着些,脚下别沾着寒气,帐外的风硬,实在要去,也多披件衣裳。”
      帐帘被掀开时,一股秋末的冷风卷着细雨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沈渡望着帐外灰蒙蒙的天,远处的城墙在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他抬手按了按左肩,那里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至少在守住这嘉陵关之前,在能回去见谈颂之前,他不能。
      北风卷着枯叶在营帐间穿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鬼魅在窃窃私语。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将沈渡修长的身影投在帐布上。
      沈渡正俯身在地图前,指尖沿着边境线缓缓移动,眉头紧锁。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王爷!”
      秦简几乎是撞开帐帘冲了进来,带起的冷风瞬间吹得烛火剧烈晃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闪着微光。他的呼吸粗重,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王爷。”
      秦简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王爷,出事了。刚刚收到赵国的一封信,说...王夫在他们手上。"
      沈渡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地图边缘,上好的羊皮纸在他指下发出轻微的撕裂声。"你说什么?"
      “属下本以为是假的,可是……”秦简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还有一枚温润的玉佩,“这是您送给王夫的玉佩,绝不会有错。
      沈渡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瞳孔骤然收缩。这枚玉佩可不一般,谈颂不是那种不知轻重之人。如今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一把抓过那封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欲救谈颂,七日后独自前往黑水崖。若见他人影,立斩不赦。"落款日期是两天前。
      烛火"啪"地爆出一个灯花,映得沈渡的面容忽明忽暗。他缓缓合上信纸:"当年他们挟持我威胁我父亲,现在又挟持了竹清。这是赵国的一贯手段,卑劣至极。"
      "王爷,此事蹊跷。"秦简仍跪在地上,眉头紧锁,"王夫在京都,守卫森严,赵国细作如何能得手?恐怕..."
      "不管什么目的,我都要去。"裴衍打断他,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玉石的棱角陷入掌心,带来钝痛。"我知道赵国的手段,他那么怕疼..."裴衍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一定要把竹笑带回来。"
      秦简抬头,看见自家王爷眼中从未有过的慌乱:"王爷,三思啊!这明显是个陷阱!赵国素来狡诈,黑水崖地势险要,若他们设伏..."
      "从京都到北境,坐马车需七日时间,但是骑快马,日夜兼程两日就够了。"沈渡已经恢复了冷静,声音如常,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所以竹清现在肯定还没到北境。"他转身走向案几,取出一枚令牌扔给秦简,"你回京都,查出是谁对竹清下的手,立马除掉。沿途通知各路府县,加强盘查。"
      秦简接住令牌,还想再劝:"王爷,您若孤身犯险,万一...…"
      "我不允许还有人将主意打在竹笑头上。"沈渡的声音陡然转冷,眼中寒光乍现,"执行命令。"
      帐外,北风更急了,吹得营帐猎猎作响。秦简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深深一拜:"是。"他起身退出大帐,却在掀开帐帘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沈渡从剑架上取下佩剑,指尖抚过冰凉的剑鞘。窗外,一片枯叶被风卷起,飘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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