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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对不起 林鹤行寻病 ...

  •   “竹清……”林鹤行的嘴唇动了动,气若游丝地唤出这个名字。那是梦里最后消散的光影,带着灼人的温度。
      病房里的“滴滴”声似乎顿了半秒。申南序正趴在床边浅眠,闻言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像被惊雷劈中,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他屏住呼吸,生怕是自己熬了太久产生的幻听。
      可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带着未散的迷茫,却定定地看向他。那眼神很复杂,有释然,有悲悯,还有一种跨越了时光的温柔,像极了梦里沈渡看谈颂的眼神,也像李停云望着竹清时,藏在冷漠下的暗流。
      申南序的心脏猛地一跳,好半天才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醒了。”他想伸手碰他,又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苏醒,手悬在半空,“你躺着别动,我去叫周主任过来。”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那力道很轻,像风中的蛛丝,却牢牢缚住了他。
      “你是不是又到了要离开的时候,又打算就这么一走了之?”林鹤行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千世的分离像刻在灵魂里的预警,他太清楚申初安要走时的眼神了。
      申南序愣住,低头看向那只抓着自己的手。他抓着的那只手腕内侧,血咒消失的干干净净,只剩下细腻的皮肤。
      “印记消失了……所以这次……我不会再突然离开了。”
      那只手慢慢松开了,指尖划过他的手腕,带着一丝试探的温度。
      “你……都想起来了?”申南序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林鹤行看着他,缓缓点头:“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想说当年谈清远他并非有意,想说秋水崖他从未后悔,想说千世轮回里,他都是一个人孤孤单单走向终点。
      可他刚开口:“当年我……”
      申南序却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不,你别说。”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林一简深深鞠了个九十度的躬,额发垂下来遮住眼睛,“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我去找周主任。”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林鹤行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输液架,泪水无声地流下。
      千世的等待,千世的亏欠,
      原来重逢的第一句话,是他的对不起,和自己没说出口的没关系。
      消毒水的味道里混进了一丝桂花的甜香,不知是从哪个病房飘来的。季听提着保温桶走进来,见林鹤行正靠在床头看窗外,忍不住咋舌:“你家申医生呢?这两天怎么没见到他。”
      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时又补了句:“你们又吵架了啊?前阵子他恨不得焊在你床边。现在就像躲猫猫一样了”
      林鹤行的视线在床头柜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上移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上的纹路,没说话。
      何止是躲。申南序只在他刚醒时来过几次,后来他稳定后更是人都不见了,两个月前鞠躬道歉后的落荒而逃,像是划下了一道无形的墙,把两人重新隔开在千年前的距离里。
      “对了,”季听舀着汤,忽然想起什么,“明天是中秋,楚医生特批你出院半天,回家住一晚也行,出去转转也行。你赶紧去约申医生啊,正好趁这机会缓和缓和。”
      林鹤行握呼吸顿了半秒,像是没听清:“明天是什么日子?”
      “中秋啊,怎么了?”季听抬头看他,见他脸色有点白,不由的奇怪,“你睡糊涂啦?八月十五,中秋。”
      中秋。
      三个字像三颗冰珠,猝不及防砸进林一简的心里。那些在梦境边缘浮沉的碎片突然清晰,沈渡倒在血泊里的那天,也是中秋。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申南序在躲什么了。不是怕他提起过去,而是怕这个日子。怕这一天揭开的伤疤,怕那些沉淀了千年的愧疚和痛苦,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夕阳将小路染成橘红色,梧桐叶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风一吹,细碎的光影便在路面轻轻摇晃。林鹤行站在铁艺门外,远远望着那片被浓绿梧桐环绕的白色别墅,指尖微微发凉。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李牧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你怎么会不知道申医生的地址啊?还来问我啊?」后面跟着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嗨,吵架了是吧。巧了,前段时间申医生离职的时候,我帮他搬过东西,正好记住了地址,我发给你,你快去找他吧。」
      离职了?林鹤行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手机。申南序竟然连工作都放弃了?就因为那个千年前的中秋夜,因为沈渡的死?因为沈渡,所以他选择彻底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
      千年的追逐,百世的守候,难道从头到尾,都只是愧疚,从来没有过半分真心?
      601别墅亮着微弱的灯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内里的光景隔绝得一干二净,看不出丝毫人气,像一座安静的孤岛。
      林鹤行深吸一口气,抬脚顺着落叶的小道缓缓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千年的时光碎片上,沉重又酸涩。
      "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林鹤行猛地转身,沈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不用这么看我,"沈临似乎读懂了林鹤行眼中的戒备,嘴角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我当时抱他只是为了传输灵力,而他也只是拿我当挡箭牌”
      "我知道。"
      "来都来了,去看看他吧,"沈临递过一枚银色密码匙,"他病了。"
      病了?林鹤行瞳孔骤然收缩,不等沈临再说什么,已经拔腿向别墅跑去。小路在脚下飞掠而过,胸腔因为剧烈运动而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这些。
      房间里的光线很柔,申南序躺在床上,睫毛长而密,像蝶翼般覆在眼睑上。若非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只是沉睡得太深。
      林鹤行站在床边,目光在脸上停留了许久,才转向一旁的沈临:“病的重不重,怎么不送他去医院。”
      “不严重,他紧绷的太久了。”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漫长的时光,“从千年前那桩事开始,他就没真正松过劲。如今尘埃落定,那根弦断了,人也就撑不住了。”
      林鹤行抿了抿唇,他看着申南序沉睡的模样,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想知道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
      “你想不想知道,这千年间,他所承受的一切。”沈临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轻缓。
      林鹤行几乎是立刻就点了头。
      沈临抬手,指尖萦绕起一圈淡淡的银辉,那光芒像流水般漫开,在半空中织成了流动的光影。
      林鹤行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见了金銮殿上的肃杀。谈颂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面对百官的弹劾与帝王的质问,将所有罪责一股脑揽在自己身上。字字铿锵地认罪,只为让身后的镇北王府免去牵连,让那个被已经故去的人重获清白。
      光影流转,是寒风呼啸的黑水崖。谈颂被绑在刑柱上,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举着长刀的刽子手。他没有挣扎,只是望着某个方向,眼神里藏着执念。刀锋落下的瞬间,林鹤行仿佛听见一声极轻的呢喃:“阿渡……我来寻你了……”
      画面再转,是幽冥地府的阴冷。忘川河水泛着黑绿,谈颂站在符文前,毫不犹豫地划破掌心:“以我魂魄为引,以我血肉为祭”。血咒成形的刹那,他的魂魄像是被无形的手撕扯,却依旧笑得释然。
      最后是怨灵境地的惨状。黑雾弥漫,鬼影幢幢,沈渡浑身是伤,旧疤叠着新伤,他一次次被怨灵扑倒,又一次次咬着牙爬起来,手里的剑早已卷刃,却还是死死攥着。每一次站起,都像是从地狱里捞回半条命,可他眼里的光,始终没灭。
      光影渐渐散去,房间里恢复了最初的安静。林鹤行站在原地,眼眶有些发热。
      “他这千年都活在对你的愧疚里。”沈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几分怅然,“觉得是都是自己的错。为了这份愧疚,他吃了太多苦。”他看向床上的申南序,轻轻叹了口气,“等他醒了,你们好好聊聊吧。”
      林鹤行没说话,恍惚间,有细碎的声音从记忆深处钻出来,越来越清晰。
      他想起很久之前,李停云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地说:“我记得王夫在镇北王去世不久后就殉情了……”
      那是史书里的寥寥几笔,看过便罢,未曾深思。可此刻想来,李停云口中的“王夫”,不正是谈颂吗?而那位“镇北王”……
      又一阵风从窗外吹过,带着些许凉意。另一段对话紧跟着浮上来。
      是李副将,红了眼眶,“竹副将……竹副将他以身殉国了啊……葬身火海了……”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那些曾以为无关紧要的话语,此刻串联在一起,拼凑出一幅血淋淋的画卷。原来申南序这千年的沉默背后,藏着这样沉重的过往;原来谈颂那句“我来寻你”,竟跨越了生死轮回。
      夜色像浸透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窗上。申南序醒过来时,睫毛上还沾着未散的倦意,视线穿过朦胧,直直落在床前的林鹤行身上。
      那人背对着光,侧脸的线条在阴影里显得有些冷硬,却又带着他看了几世都忘不了的轮廓。申南序的心跳漏了一拍,好半天才低低唤了一声:“鹤行……”
      林鹤行闻声抬眼,淡淡问:“好些了吗?”
      “嗯。”申南序应着,他能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距离,像隔了层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却摸不到温度。
      “那就好。”林鹤行说完,便移开了视线,落在床单的褶皱上。
      申南序心口发涩。他知道自己欠了太多解释,那些被时光和误会隔开的话,堵在喉咙里几百年了。“鹤行,我有好多事想跟你说。”
      林鹤行沉默了几秒,才点头:“好。”
      “我骗过你,可是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他急切地剖白,像怕慢一秒就会被打断,“我没有在饭菜里下毒,也不知道皇室的计划,更没想到玉佩……是用来骗你入局的。”
      “之后的每一世,”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染上苦涩,“因为灵力只够支撑几年,所以没法陪你很久。我不是故意留下你一个人的,鹤行,我一点都不想离开你。上次跟你说分手,也是因为我以为我没有时间了,不是因为别人,从来就没有别人。”
      他以为林鹤行至少会有几分动容,可对方只是静静地听着,听完了,才轻轻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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