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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饭局 “姜辞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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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小的回来了，姜家为他摆了大宴来接风，你去吗？”
窝在柔软皮质办公椅里的沈朝暮抬起头，一位打着西装领带的精致老头推门而入，约莫七十岁上下，一双鹰钩眼很有精神气。
“姜辞梅？”沈朝暮顿了顿，语气带着怀疑，“老韩，你说他？他回国了？”
“对，小沈你不知道？我想着他会邀请你，我们一道过去。”老韩神情有些惊讶。
老韩全名叫韩有章，退休前是拍卖行书画部的主管，经他手的画没人敢质疑真假。
退休后闲不住，被沈朝暮的艺术品投资工作室，请来帮忙，一帮就是三年。
“几点的局？”
“七点半，还有半小时。”
沈朝暮抖了抖腿，低头看手机，说：“行，知道了，老韩你去吧。”
于是，老韩出去了。
老韩走了，沈朝暮的心好像也被他带走了，他盯着手机，思绪却早已飘远——
飘向姜辞梅，飘向老韩马上要去见的那个男人，也飘向那个阔别十年、记忆中依旧定格于十七岁初恋少年。
他们是高二那年在一起的。
交往了一年。
刚好一年。
沈朝暮出轨的事情闹到姜辞梅面前，属于姜家独生子的傲气，让他理所当然选择分手。
随后，姜家又为他安排了出国。
十年海归，也不知道曾经那个矫矫不群的少年变了多少，有没有被岁月磨平棱角，还会不会藐视地看着打球的对手，会不会冷冷地望着进球后送水的女孩，他的爱是不是依旧如此张扬、卑微、不顾一切？
会光明正大带着沈朝暮在学校里走，逢人就说“这是我对象”，周末带他去姜家玩，门口碰见父亲，也说“这是我对象”。
看着父亲愣住的表情，他甚至笑了一下。然后，他被关起来三天。不是三天就被放了，而是第三天他把门砸了，为了来找沈朝暮玩。
会因为听闻旁人的一句“把红绳缠在无名指上，缠足一百天，能和那个人永远在一起”，就整整一年系着红绳，洗澡不摘，睡觉不摘，打球把手磨破了也不摘。
会听闻沈朝暮出轨后，找上奸夫，在众人面前打了他一拳，然后把旁观的沈朝暮按在墙上，问他：“你是不是应该先把我甩了，再去找别人？”再一言不发的离开，出国。
回忆起以往种种鲜活的记忆，沈朝暮都觉得下半身有点抬头，有点怀念姜辞梅了。
怀念他在床上的模样，平常坚忍的面孔露出认真、臣服、被折服……
有些想远了。
沈朝暮在大腿上掐了一把，面无表情收回思绪。自己已经和姜辞梅分手多年。
他的事，与我无关。
他的人，更是与我无关。
姜辞梅甚至没有给沈朝暮发来接风宴的请帖，就是证据。
……
「朝暮，今天有个局要开到晚上，可能回家时间会晚些，不用等我」
林晏清犹豫一下，还是没有告诉沈朝暮这局的主人公是姜辞梅，是姜辞梅的接风宴。
他一点都不想在沈朝暮面前提起任何前任，给予他们任何出场空间。
他太怕了，怕他们旧情复燃，怕沈朝暮不要他了。光是这个可能，都叫林晏清发疯。
沈朝暮那边回的很快：「好。」
林晏清咬了一下指尖：「朝暮，今天你有什么行程吗？」他不确定沈朝暮会不会来，又知不知道这个局，他想要打探清楚。
过了几秒，沈朝暮才回复：「准备去一个很偏的小饭局，怎么了？」
林晏清这才笑了，他看了一下金光闪闪的招牌，与周围的几辆豪车，姜辞梅挑的这个地，怎么都跟偏僻搭不上。
……
连招牌都没有的小饭馆里。
沈朝暮坐在油腻的塑料凳上，面前摆着一盘拍黄瓜、一盘炒田螺、两瓶啤酒。
他对面坐着一个又高又瘦的年轻人，低着头玩手机，从坐下到现在没说一句话。
据说是某个不太熟的朋友带来的，朋友的朋友，做UP主的，平时就不爱说话，今天纯粹是拉来凑个数。
这种局其实沈朝暮根本不会来，可他今天莫名忍不了。一想到姜辞梅在那边热闹，自己却在办公室苦熬，就气死人。
所以，作为老板的自己给自己连同所有员工批了一天假期，可以出来玩。
去哪儿玩呢？
他也不想真的去姜辞梅组的局。虽然想去总有办法混进去，他只是不想。
不想看见那个人，不想看见那个人笑起来的样子，不想在人群里和他隔着酒杯遥遥对望，然后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于是他来了这里。
一家连招牌都懒得挂的小饭馆，一群聊不出三句的陌生人，一盘炒得有点咸的田螺。
“这田螺真难吃。”沈朝暮低声抱怨一句，单手撬开一瓶啤酒，抿了一口。
他再抬眼时，发现对面那个沉默的年轻人也抬了眼，视线不再落在手机上，而是落在他身上。
沈朝暮挑了挑眉，心想对方是不是听见了自己的抱怨？结果那人的视线又垂下去了，一句话也没说。
这内敛的反应，引起了沈朝暮挑逗的兴趣，他撬开第二瓶啤酒，推过去。
那人又抬起眼皮看了沈朝暮一眼，没接，继续低头划拉手机。
“不喝酒？”
那人摇头后，又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沈朝暮舔了舔唇，慢吞吞打量对方的样貌。这是在他兴奋猎艳时，才会出现的反应，像是在品味什么。
“可以喝，但不想喝。”那人终于说出迄今为止的第一句话，声音有些涩，像是长久不与人交谈带着不习惯的迟钝感。
“我想跟你碰个杯。”
那人点头，又摇头。
沈朝暮笑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这又是什么意思？”
“可以，但没必要。”这是第二句话。
“如果我一定要求呢？”
那人沉默片刻，还是握住了沈朝暮推来的啤酒，问：“我叫季迟，你叫什么名字？”
“沈朝暮。姓沈，朝三暮四的朝暮。”
沈朝暮注意到季迟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握东西时也只是松松地圈着，像是不太用得上力气。
两人愉快地碰了个杯，声音清脆，在油腻的小饭馆里显得有点突兀。
沈朝暮看着季迟，季迟也看着沈朝暮，慢慢地两人随着碰杯距离拉近，视线也与对方的视线对上。
沈朝暮忽然明白季迟为什么总是低着头。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惹得人不太舒服，像防备，像疏远，不是敌意，也不是冷漠，而是更底层的什么东西。
是好像他早就知道，这世上不会有什么好东西真正属于他所流露出的淡然疏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