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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危险 哥哥怎么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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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沈朝暮睡不着。和林晏清的同居生活,已经让他习惯了旁边有个人。
他翻身下床,打开门,走廊里铺着月光。沈阶的房间紧挨着他的房间。
沈阶没有锁门的习惯,小时候沈朝暮经常到他的房间要他辅导作业,现在沈朝暮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窗外淡淡的月光照进来,沈阶侧躺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沈朝暮走到床边,弯下腰,凑到沈阶耳边,轻声问:
“哥,装睡呢?”
沈阶没动,沈朝暮又笑了一下,在床边坐下来,说:“哥,你呼吸乱了。”
沈阶翻过身来,睁开眼睛看着他,“怎么了?睡不着?”
“嗯。”
“不习惯?”
“嗯。”
“要哥哥陪你?”
沈朝暮没有再乖乖答话,反问道:“哥,我这半个月搬出去,你有没有想我?”
“你想听什么?”
“你想听我说什么?”
沈阶坐起来,靠在床头,和沈朝暮面对面。他的头发有点乱,睡衣领口松着,看起来全然不像平时那个沈阶。
沈朝暮甚至感觉到一丝丝危险气息,但他忽略了过去。哥哥怎么可能伤害他呢?
“哥哥说真话,不许瞒我,我想听。”
沉默。久到沈朝暮以为沈阶不会回答了,正准备换个话题。
“每天。”
“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梦中见到你。你知道我梦见什么了吗?”
“哥……”沈朝暮顿了一下,想把局面拉回熟悉的轨道。
“我梦见,”沈阶一字一句接下去,“你躺在这张床上,做了一件所有人都认为不可以、不可能的事情。”
“当夜,你在我身边。哪儿都没去。”
“然后我梦见晨起,你醒过来,看着我,叫我的名字。”沈阶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你伸出手,抱住我。”
沈朝暮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应该笑一下,说“哥哥梦得真多”?应该抽回手,说“我该回去睡了”?还是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听懂,像这些年一直做的那样?
“哥,你情绪失控了。”他想,这些年欺负沈阶做的事,终于要遭报应了?
沈朝暮看着沈阶的眼睛,那双眼深不见底,像一口井。
危险。
这个词终于清晰地冒出来。刚才被他忽略的那一丝丝危险气息,此刻水涨船高。
沈朝暮弯起嘴角,把那点僵硬的弧度揉成笑。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慌,于是朝哥哥凑近一点,近到鼻尖快要碰到沈阶的鼻尖。
“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故意装出来的无辜,“你这是在怪我吗?”
沈阶看着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看了很久。久到沈朝暮心里那点不安又开始冒头。
但沈朝暮没躲,就那样迎着沈阶的目光,像小时候无数次理直气壮那样——他知道沈阶会退,沈阶永远会退。
果然。
沈阶垂下眼睛,松开他的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太晚了,去睡吧。”
……
沈朝暮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里。
沈阶坐在原地,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是隔壁房门关上的轻响。
他随即站起来,走出房间,往相反的方向走。书房的门推开时发出一声闷响。
沈阶没开大灯,只按了书桌上的台灯。那一小团光晕开,照亮他常坐的那把办公椅,和椅子旁墙上沈朝暮幼时画的一幅画。
歪歪扭扭的两棵树,一棵高一棵矮,底下用拼音写着“ge ge he wo”。
沈阶本想彻夜办公,但心始终静不下来,脑子里全是刚才的事。
沈朝暮凑近时,呼吸扑在他脸上的感觉;沈朝暮那一句句话的语气——带着笑,带着一点撒娇,带着他熟悉的、游刃有余的试探。
他知道那是试探。
沈朝暮从小就会这样,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的反应,试探他到底能退到哪一步。
他一直退。
永远在退。
沈阶闭了闭眼,想起更早的时候。
并不是什么愉悦的回忆。
……
老爷子不常住这儿,他更喜欢郊区一个人住。这老宅大部分时候只有他们两个。
但有时候沈朝暮会带男朋友回来。
最早一次是沈朝暮十七岁,姜辞梅刚出国,两人分手的后一周。那阵子沈阶一直提前下班,想好好陪陪他。
结果那天晚上沈朝暮带回来一个人,男的,比他大几岁,不知道从哪儿认识的,进门就说:“哥,这个哥哥今晚住咱家。”
沈阶站在玄关,手里还提着给沈朝暮带的夜宵,只能说:“客房在二楼,让朝暮带你。”
彻夜未眠。
第二天沈阶起来,一个人吃了早饭,去了公司。下午回来时,那个人已经走了,沈朝暮也醒了,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沈朝暮看见他回来,抬头笑了一下:“哥,昨晚睡得好吗?”
沈阶回答:“还好。”
当天,他一直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朝暮失恋了,需要人陪。那个人只是陪他。
可是,为什么这个人不能是……
没事的。
第二次是几个月后。换了一个人,年轻一点,像个学生。沈朝暮说:“哥,这是我朋友,来家里写作业。”
后来沈阶养成了一个习惯:沈朝暮带人回来说一声,他就不回家了,在公司待到很晚。
再后来,带人回来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不遮掩。沈阶还是没有选择搬出去,或者叫沈朝暮搬出去。他忍受不了见不到对方的日子。
有个人在家里住了半个月。每天早上在餐厅遇见,沈阶要对那个人点头说“早”,那个人会笑着叫他“哥”。那个人的东西放在卫生间,和沈朝暮的毛巾挂在一起。那个人坐在沙发上,沈朝暮靠在他身上看电视。
还有一次,他提前下班回来,推开门的瞬间,看见沈朝暮和那个人在客厅里接吻,就站在玄关能看见的地方。沈朝暮的手搂着那个人的脖子,闭着眼,很投入。
那个人先看见他,轻轻推了沈朝暮一下。沈朝暮睁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见沈阶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哥,回来这么早?”
“嗯,忘了东西。”
后来那个人走了。沈朝暮来敲他的门,问“哥,晚上吃什么”。
“随便。”
“那我点外卖。”
还有一次。
他提前下班回来,看见沈朝暮在客厅里,和一个人抱在一起。不是接吻,是抱着。那个人比他高一点,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沈朝暮的脸埋在那个人胸口,露出来的耳朵有点红。
沈阶站在玄关,看着,看见沈朝暮的手抱着那个人的腰,抱得很紧。
他想起沈朝暮小时候也这样抱过他。那时候沈朝暮还小,刚学会走路,走不稳,摔了跤会哭着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于是,他蹲下来,把那个小东西抱起来,拍拍他的背,说“不哭不哭”。
那时候沈朝暮的脸埋在他肩膀上,也是这样的。耳朵红红的。
他曾去看过心理医生。
医生问了他很多问题,他答了一部分,藏了一大部分。
他没办法告诉医生那是他弟弟。他没办法告诉医生他从那个人还没出生就开始爱他。他没办法告诉医生这二十多年他是怎么过的。
最后医生说:“你需要接受这个事实。”
他问:“什么事实?”
医生说:“他不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