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夕阳下 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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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开始后，陈桐清找了份临时工。
日子像潭没有波澜的死水般，他机械地重复着每，连呼吸都带着种轻飘。
陈桐清在工作时很少和工友交流，下班就回出租屋。
常常就坐在床上发呆，一整晚都不说一句话。
他每天按时出门干活，挣到的钱全部存起来——想买一枚情侣对戒。
积蓄足够后，陈桐清独自坐去了市中心。
车厢里人声嘈杂，他却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陈桐清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点，不关心车开到哪，只等着到站。
市中心人来人往，店铺一家挨着一家。
喧闹的人流从他身边涌过，交织在一起，可这些热闹好像全都与他无关。
陈桐清缓慢地穿行在人群里，别人都有去处，只有他没有了。
沿着街道慢慢走，陈桐清目光在街边的小店里随意扫过。
他走得很慢，整个世界在眼里仿佛都蒙上了层雾。
走到家首饰店时，陈桐清停住走了进去，简单诉说了自己的诉求。
推门的动作迟缓又僵硬，店里安静的空气让他更加麻木。
他站在柜台前，身体笔直，却像随时会倒下去。
店员抬头看他，只觉得这个人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郁。
店员有些为难地说：“帅哥，您要的四叶草情侣对戒……”。
“前几个月，和你一个……”。
店员像是认出了陈桐清，她想起元旦的时候。
曾有一位和眼前这人长得很像的男生来问过同款戒指。
可就当她要说出时，一旁站着的经理却拉住了她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
“哦……是卖出了一个，现在只有单个的了”。
“好就要这个吧……”。
店员告诉陈桐清，这是情侣对戒剩下的单只。
另一只早已售出，店里不会再补货。
看着那枚孤零零的戒指，陈桐清没有犹豫，直接付钱买下。
他指尖冰凉，接过戒指盒时没有任何触感。
仿佛拿着的不是件物品，而是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他把小小的戒指盒揣进贴身口袋，转身走出店铺。
盒子贴着胸口，那点微弱的存在感，仿佛是他与这个世界仅剩的微弱联系。
傍晚的风带着闷热，陈桐清没有回家，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热风扑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温度，不想停下来，也不知道该去哪，就一直走。
知道走到一处小广场，他看到几名志愿者在发传单。
立着的展板上写着反对校园霸凌，反对家庭暴力，远离赌博的内容。
陈桐清定在原地，他想上前去看看，可刚要动身时，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他的身体像被无形的线捆住，连挪动一步都要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
志愿者里沈添乐看到了站在阴影下，差一步就走进阳光的陈桐清。
没有犹豫，刚刚还在认真向路人讲解的沈添乐走了过去
还穿着志愿马甲，手里拿着传单，他主动走过来打招呼。
沈添乐看得出陈桐清状态很差，脸色苍白，整个人麻木又恍惚。
便开口问他最近怎么样，怎么会在这里。
陈桐清随便找了个理由，说自己要去前面办点事，顺路经过。
他语气平淡，没有多余情绪。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陈桐清说谎都显得毫无力气。
沈添乐没有多想，也没有阻拦，只是看着人转身，朝着不远处那栋废弃高楼走去。
附近是中学路口，学校新换的领导带着几名老师在周边巡逻。
一路留意着有没有同学聚集打架，边走边提醒着学生。
发现校园欺凌要及时上报不要隐忍。
陈桐清看着内心中多出了释然，可他刚想往前走时迎面走来一家三口。
父母牵着小女孩的手，在反家暴的宣传海报前停下。
母亲蹲下身，看着女儿，轻声开口。
“宝贝，你告诉妈妈，你知道海报上写的家暴是什么吗？”。
小女孩仰起脸，眼神认真，声音稚嫩，带着孩童的纯真清脆地回答。
“我知道！”。
“家暴就是家里人欺负家里人，打人！骂人！吓唬人！都是家暴”。
母亲继续问：“那家暴会怎么样呀？”。
小女孩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家暴会让人很疼，会让人害怕，会让人睡不着觉，会让人心里特别难过”。
“家暴是不对的，是违法的，遇到家暴一定要告诉别人，要找大人帮忙，不能忍着”。
父亲在旁边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
“我家宝贝说得真对”。
母亲也笑了，牵起女儿的手。
“宝贝知道就好”。
“家暴是不对的”。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慢慢走远。
陈桐清站着看了一会儿，看着这一家人有说有笑，他嘴角扯出干涩的笑。
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僵硬地扯动着面部，眼里没有半分暖意。
只有片死寂的空茫。
这真好啊如果他和哥也这么好就好了。
继续往前走，他又看见不远处的墙面上，几名警察正贴警示告示。
这张是正规的警方通报，上面用清晰的字体写的严禁赌博。
败坏家庭的真实危害。
底部还印着报警电话与举报形式。
警察把告示按平贴牢，提醒着围观路人，发现赌博行为要及举报。
路人大多驻足看了几眼，有人摇头感慨，有人拿出手机拍照留存。
陈桐清漠然从人群外侧走过，对这些劝人向善，警示风险的内容毫无波澜。
因为他——
见过被赌博拖垮的家庭，见过被暴力毁掉的少年，也见过无处申诉痛苦。
这些标语和告示来得太晚，也太轻，救不了已经沉下去的人。
也救不了，早已陷入泥潭终将通往归宿的他自己。
——或许正义晚来，但终将会到，可晚来的正义永远也阻挡不了当时悲剧的发生。
——却能变成为千千万万个人心里的警戒钟
陈桐清淡淡的扫了一眼，他继续走着耳边飘来路人的议论声。
有人在聊市一中学生被杀的案子，说消息已经传开。
说那个杀人犯心狠，说死去的孩子可惜，说做错事的人就该受到惩罚。
往前走了几步，耳边开始飘来各种谈话声。
行人三三两两路过，闲话散在空气里，没有刻意避开谁，也没有要对他说什么。
其中一段声音格外清楚。
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一边走一边聊，停在路口的树荫下。
“你听说了吗？市一中那个案子，真的传疯了”。
“哪个案？我最近只关注补课”。
“就是那个学生被杀的啊！听说被杀的那个是一中的，死得特别惨”。
“啊？那个被杀死的？”。
“好像是三个学生吧”。
声音顿了顿，语气沉下来。
“我同学说，人是被几个人一起打的，最后就……没了”。
“三个像我们这个年纪一样的生命……”。
听完后，两人同时打了个激灵，看向对方，另一个声音跟着响起来，带着几分愤怒。
“这种人就该下地狱，不判重一点根本没用”。
“好好的就这么没了，太可怕了”。
“听说那家人现在都乱套了，父母哭到晕倒，亲戚都不敢提”。
“太惨了”。
“那种暴力到底怎么就能发生到这种地步”。
两人继续说下去，话题停在愤怒，以及这场悲剧里所有无辜的人。
陈桐清走在他们不远处，脚步没停。
他听见了，听得很清楚。
没有回头，他只是继续往前走，像所有声音都只是风。
这些议论一句一句飘过来，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另一个人的故事。
清晰麻木，却又事不关己。
只有那枚戒指贴着胸口，重量一点点清晰起来。
他继续朝着废弃高楼的方向走去，到了高楼的门口。
越靠近那栋楼，他眼里的麻木反而淡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就在这时，陈桐清隐隐约约感到身后有一团黑影靠近。
那团影子走得很轻，没有发出点声音，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也辨不出来是谁。
忽然间一阵很轻的腻着，他的风从脚边吹来，像是要阻拦他即将做的事。
又像是在无声的告诉陈桐清不要再往前靠近。
但总有一股从心里出来的亲近感。
“哥…是你吗？”。
陈桐清喃喃自语，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如决堤般地涌了下来。
与此同时沈添乐心头紧了紧，强烈的不安感让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顾不上手里的传单，他快速的朝着陈桐清刚刚所走的废弃高楼方向跑了上来。
陈桐清缓缓拿出口袋里的戒指盒，往右手处的无名指，明晃晃带上枚戒指戒指。
只是这是枚单个的四叶草，情侣戒指。
另一半早已埋藏在难以言说的心事中。
今天入秋时风很大，陈桐清头发向前飘着，被晃的摇摆不定。
他看着高楼上方蓝白色相衬的天空，露出了最后一丝含泪的纯真。
他要来地狱里，找他哥了。
“……”。
当黄昏划过了最初的空白。
那么善恶就此形成。
当仲夏夜的惊雷炸响。
那么悲剧就此开端。
当不能让校园欺凌成为受害者有语无声的阴影，不再让警戒钟响起，成为心中所向。
那么善终是大于了恶。
愿世无校园欺凌，世无家庭暴力，世无沉迷赌博。
——有语无声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夕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