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清浊之间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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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开学的日子悄然来临。
经过那天以两人之间那道一直隐秘在其中的屏障，像是消失陈梧秋准备好了一切。
天刚亮，他如往常般做好了人爱吃的早餐，叫陈桐清起床准备送人去学校。
“哥……时间过得好快呀，怎么这么早就开学了”。
“嗯…那确实哥也感觉太快了”。
“其实我还想多陪陪哥的”。
“好，以后多陪陪我，省得到时候我见不到你……又想你…”。
“哥你这话说的…”。
“哈哈…你开心就好”。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可其中陈桐清不知道的是这将是彼此间最后丝次安宁时光。
摩托车很快开到了学校陈梧秋的目光始终落在弟弟身上，藏着化不开的不舍。
攥紧书包带，陈桐清抬头望着陈梧秋，他总觉得过了那一夜后，三天的相处都很正常。
可就是今天不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陈梧秋抬手，轻轻抚平陈桐清皱起的校服衣领，指尖微微发颤。
声音温柔——“好好上课，别分心”。
没有多余的话，却字字都是不舍，陈梧秋喉咙发紧，却再也说不出什么。
他现在只想看着陈桐清。
点点头，陈桐清没有立即的走进学校，而是一步三回头。
直到陈梧秋轻轻摆手，他才转身走，身影渐渐消失在教学楼前。
站在原地，陈梧秋久久没有挪动，直到视线里再也没有陈桐清的影子。
才缓缓的，回到那个即将迎来结局的出租屋。
推开门，白警官和专案组的人已经等候在内。
没有慌乱，陈梧秋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刻。
——所有证据都已查清，真相再也无处隐藏，他亲手埋下的秘密，终究到了揭晓的时刻。
面对警察，陈梧秋没有丝毫辩解——只是在最后他对着白警官道。
“你们应该也查到了”。
“我做的一切，都是我个人的意愿”。
“和我弟弟陈桐清无关，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陈梧秋语气坚定，随后他抬头看着白警官。
听到话语，白警官示意其他人退出房间，屋内只剩下两人。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沉默许久，白警官才缓缓开口。
声音带着几分复杂：“他们的事我也听过了，你为了你弟弟”。
白警官看着他，语气沉重又认真——“就算是这样，可也不能这样子做”。
话音落下，陈梧秋忽然轻轻笑了出来。
无尽的苦涩与释然，夹杂着悲凉。
“没有办法了”。
“可我不后悔”。
陈梧秋说着，他早就知道自己从踏出那一步起，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以恶制恶，虽然守住了心底的正义，却也踏破了法理的界限。
清与浊，善与罪纠缠不清。
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陈梧秋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陈桐清。
手铐落下的那一刻，陈梧秋最后望向屋内。
——这里藏着他和陈桐清最温暖的时光，也藏着他无法回头的人生。
清浊之间，他一人承担就可以了，再无退路。
陈梧秋被警方带走，案件进入法定流程。
他供述完整，证据确凿，流程推进迅速。
期间陈梧秋始终明确，案件与陈桐清无关，陈桐清不知情，未参与。
公安机关对陈桐清核查完毕，确认无涉做完笔录后准许其正常返校。
放学，他在校门口等候，没有见到陈梧秋。
等在几个月前周六回家时坐的公交，陈桐清回到稻春苑的出租屋中，可屋内无人。
只有桌子上放着的一封信。
信是陈梧秋所留，内容简短。
陈梧秋自己要去往远方，短时间内无法返回，嘱咐陈桐清正常上学。
照顾自己，不必寻找。
——信中未提归期。
陈桐清握着信纸，站在房间里，此后三个月，他的状态持续下滑。
白天还好，可一到晚上陈桐清开始出现幻觉，陈桐清时常错觉陈梧秋还在身边。
回过神，却只有空荡。
深夜，陈桐清入睡，梦见出租屋。
陈梧秋背对他站在客厅，他上前，从身后抱住对方。
情绪在瞬间积压，陈桐清没有出声，只是收紧手臂。
梦境中断，陈桐清惊醒，他哥一直守护在旁边送给他的小夜灯，忽然坏了般的暗下。
突如其来陈桐清很紧张，第二天拿去修的时候却只得到——这个修不好了。
春去夏来，气温升高，陈桐清没有得到任何关于陈梧秋的消息。
他维持着日常，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
某天，陈桐清被老师叫到办公室，两名民警在场。
警方按程序告知真相。
陈梧秋犯罪事实成立，证据充分，法院判处死刑，执行方式为枪决，日期已定。
案件未公开，是为了维持校园正常秩序，直至判决生效，才将情况告知家属。
陈桐清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他清楚了，陈梧秋留给他的那封信远方是无法返回的终点。
陈梧秋从开始就做好了所有安排，独自承担后果。
切断所有牵连，保证陈桐清的生活不被打扰。
案件无其他波折，陈梧秋认罪，未上诉，接受判决。
警方按规定安排了最后会见。
隔着玻璃，陈桐清见到陈梧秋。
对方身形消瘦，神情平静。
心跳加速陈桐清强忍住自己要流下的眼泪——拿起通话器，没有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陈梧秋没有提及案件，只让他继续上学，继续生活，不要停在过去。
“桐清……我不后悔”。
“好好完成你的梦想”。
“对不起”。
这是他最后一句话。
陈梧秋内心还是愧疚的，会见结束提示音响起。
放下通话器，陈桐清指尖僵硬，他看着隔着玻璃。
同样看着自己的人不舍得被搀扶着缓慢转过身。
准备离开会见室。
就在陈桐清转身的瞬间，玻璃另一侧的陈梧秋微微动了唇。
没有声音，只有极轻的唇形，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嘴角慢慢成型。
是——桐清，我爱你。
全程只有短短一瞬，快得像错觉。
可是陈桐清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见。
陈梧秋说完以后他偏过头不再看前方。
那句藏在口型里的告白，永远留在了看守所的玻璃两侧。
可是最后他站在原地，还是遵从内心的不舍看着陈桐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走出看守所，初夏的阳光很好落在身上给人一种夏天独有的鲜活感。
可在陈桐清这里却没有温度，还有这从内心深处发出的悲凉。
“哥……”。
陈桐清再也忍不了内心中的苦楚，他静静地哭了出来，边走路，眼泪顺着脸颊留下。
——他哥不会再回来了。
“……”。
执行命令下达，陈梧秋被依法执行枪决，全程未公开，无任何声响。
警方将结果告知陈桐清时，他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内心已经早已麻木。
陈桐清很沉默，平静地接受了事实。
用消失掩盖结局，用信件隔绝真相，陈梧秋在清与浊之间，独自完成了所有选择。
法律最终的结果，陈梧秋用生命承担了所以。
而留给陈桐清的，是一段没有答案，没有终点，有语无声的感情。
那段藏在岁月双向早已变质的感情，永远停在了那个清晨。
“……”。
这天陈桐清浑浑噩噩走回出租屋，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亮了又灭。
楼下摩托车还停在老位置，车身蒙着一层薄灰，他开门进屋，屋内陈设照旧。
四下安静得过分，连往常的呼吸节奏都如同消失了只剩下了沉默。
陈桐清的目光扫过客厅每一处，全是陈梧秋留下的痕迹，却再也找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胸口堵得发沉，钝重的痛感点点漫上来，压得他几乎迈不开步子。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没做任何停顿，慢慢走向陈梧秋的房间。
门板虚掩着，指尖一碰便向内敞开，里面依旧保持着原样。
像是主人只是短暂离开，随时都会回来。
陈桐清手中抱着在那本重新粘好的日记本中。
最后一页写下句话——“五月七日，晴，我即将迎来的仲夏夜，哥死了”。
写完以后他感到无声的荒凉，突然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陈桐清往下一看就发现了。
脖子他戴着月亮石吊坠悄无声息的碎掉了。
而月光石碎片落在的位置，刚好就是陈梧秋放置珍贵东西的柜子的隔门处。
陈桐清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撑着地面起身，颤抖着拉开隔层。
里面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他送的那只录音小熊。
他年少时的旧照片，还有本陈梧秋写满字迹的日记。
他拿起日记，页页翻下去。
里面没有惊天动地的内容，全是关于他的日常。
从两人相依为命的点滴，到他状态一点点好转，从沉默孤僻到慢慢开口。
陈梧秋都一笔一画仔细记下。
字里行间没有抱怨，只有最平淡的期盼，希望自己能平安长大。
好好生活，往后的路，能走得安稳顺遂。
而那只录音小熊，被陈梧秋放在衣服上最靠近心口的位置。
可一切都晚了。
这一切仿佛已经告诉了结果。
他哥永远听不到录音小熊里面的最后一句话了。
——“哥……”。
“我爱你”。
……。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清浊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