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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叙旧 慌乱的暴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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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着活下去~】
【这崽子霸总片看多了吧,什么时候这么中二了。】
【把斯普瑞交给他你确定吗?】渡又在脑海里叫了
他把脸压进枕芯里。EPE的红字在视网膜深处安静地跳动,0.46%。
【不确定。但他当时能选的不多。】
薄荷药膏的挥发反应在继续。皮肤表层的热量被持续抽离。
床垫向下凹陷。深灰色的军礼服布料是高分子防弹材质,没有任何延展性。布料粗糙的纹理压在黎怙的腿侧,金属排扣在重力作用下死死抵住脊椎两侧的骨骼。奥雷利安的双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钉进床垫,热量透过厚重的防弹面料、强硬地向骨骼深处渗透。黎怙的四肢被合金抑制环的重量拖坠,无从借力。"Aure……" 音节在喉咙里磨碎。那双手的钳制没有松动半分,沉重的压迫感让肋骨每一次起伏都变得费力。呼吸的气流打在他的后颈,频率越来越快。
在过去的五千四百七十五个日夜里,地下三百米的零号扇区。奥雷利安曾无数幻想过黎怙睁眼,哪怕只是吐出几个泡泡,证明他还活着,但他尝试了各种方法,甚至是自我毁灭式的发泄,罐中的神明就像嘲笑他的无能一样,没有丝毫反应
而现在,他撑过了那十五年,只是想在老师面前像个小孩一样,渴望得到老师的称赞
“老师,您看看我啊”“为什么马库斯可以的,我不可以”奥雷利安的声音很小,黎怙也没心思去听
大腿内侧的表皮被军装裤磨破,渗出几丝极细的血线。
黎怙的视网膜上,猩红色的字符在跳动。那粒微小熵晶提供的能量额度耗尽了。 0.48%……0.47%……0.46%……
中枢神经的逻辑门下达了最终指令。为了维持逆鳞底层的拓扑结构不至崩塌,系统开始逐层切断所有外围感官的供电。视觉接收器关闭,听觉毛细胞停止震动。
黎怙的眼睑垂下。原本因为生理摩擦而绷紧的脊背肌肉,瞬间散去了所有的张力。他陷进羽绒床垫里,四肢以一种失去神经控制的角度摊开,像极工流水线上那些被抽掉脊椎骨的展示模具。
……
排气扇转到第四圈,“呲”地响了一声。
奥雷利安趴在黎怙的背上,感受身下人的动静,已经很微弱了
几秒后,粗重的喘息平复。奥雷利安直起身。他摘下那只沾着药膏的皮手套,扔在地毯上。
他低下头。床单上的人胸腔没有一丝起伏。
奥雷利安伸出右手,指背贴上那侧脸颊。
触电般的冰冷。体温正在以一种绝对不符合物理常理的速度断崖式下跌。这不是普通的昏迷,这是高维生物切断三维感知、滑向“强制深层休眠”的死亡前兆。
十五年前那个空荡荡、死气沉沉的玻璃水槽,毫无预兆地砸碎了奥雷利安所有的傲慢。
“老师?” 奥雷利安的声音发紧,他猛地拍了拍黎怙的脸颊,力度大得在皮肤上留下了红印。
没有反馈。
奥雷利安慌了。他猛地转过身,动作狂躁地扯开了嵌在床头背景墙里的急救金属柜。柜门铰链发出金属变形的扭曲声。
他在一排排药剂管中翻找,抽出一支透明的真空管。里面封装的是用于星舰反应堆重启的引信流体。能量密度极其狂暴,根本不是用来注射给碳基生物的。
“啪!” 玻璃管在掌心中被徒手捏碎。碎玻璃切开皮肤,扎进掌腱膜,血流了出来。但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直接抽出里面散发着蓝光的注射器,转身扑回床边。
左手死死按住黎怙没有起伏的脊背。右手握着注射器,对准钨钢颈环边缘、那片被称为“逆鳞”的区域。
针头刺破皮肤。遇到高维屏障的阻力,拇指重重下压。高密度的蓝色流体被全数强行推入皮下组织。
黎怙的身体在十分之一秒内折叠。脊椎反弓,四肢的合金环同时砸在红木床架上,发出一声巨响。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红色的虹膜收缩到了极点,眼白处瞬间布满网状的红血丝。喉咙里溢出一声变调的嘶鸣。
奥雷利安扔掉注射器,连同那条黑色的浴巾一起,将这具正在高频抽搐的身体打横抱了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体温正在回升。
他抱着人,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冷光灯在水面上切割出细碎的倒影。
巨大的陶瓷浴缸边缘,水流正从恒温阀门中涌出。奥雷利安的右手悬在黄铜旋钮上方。真空管的玻璃碎屑还扎在掌心深处,血液顺着指骨滴落,砸在洁白的瓷砖上。
他用没有受伤的左手,缓慢地、一格一格地拨动着阀门。数字显示屏上的数字最终定格:42.5℃。
这是他在过去的五千四百七十五个日夜里,通过底层维生系统无数次的数据演算,得出的龙族躯体最佳复苏临界值。多一度,会加速代谢导致休克;少一度,无法穿透神经元的麻痹壁垒。
奥雷利安将怀里那具毫无知觉的身体放进水里。五道沉重的合金抑制环磕碰在缸底,发出沉闷的钝音。水面溢出,漫过大理石边缘。
他没有脱掉那身被汗水、□□弄脏的深灰色军装。军靴踩进水里,他直接跨进了浴池。水位线上升,漫过腰际。防弹面料吸水后变得极其沉重,死死贴在皮肤上。
他靠在浴缸边缘,伸出一条手臂横在黎怙的腰间,将那颗湿透的头颅搁在自己的肩膀上。
十分钟前,这个人几乎在他的床上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那种温度断崖式下跌的触感,像一根倒刺,现在还死死扎在奥雷利安的脊髓里,让他的手背肌肉不受控制地发生着极轻微的震颤。
奥雷利安拿过一块医用海绵。水面上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红色。是他右手的血。
他没有去处理伤口。他捏着海绵,看着自己的血化作红色的丝线,在水波中扩散,缠绕在黎怙金色的发丝上,顺着苍白的锁骨滑进水底。这股颜色与水温的混合,奇迹般地抚平了他呼吸里的滞涩。
只要这个人还在水里,还在他的手里呼吸。
视网膜深处,那个猩红色的读数变成了 1.20%。引信流体在干涸的回路里横冲直撞。逆鳞深处的神经突触还在持续发送着高频的电信号。
黎怙在升腾的水汽中,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海绵从脊背滑向大腿内侧。干涸的血迹、薄荷药膏的残留,以及布料摩擦留下的痕迹,被温水一点点冲刷掉。
胸腔在震动。奥雷利安在说话。
“酸雨下了三天。防空塔的滤网该换了。”海绵挤出水,浇在合金腕环上,“第三舰队的换防指令批下去了,议会里那些人还在拿能耗指标扯皮。”
词汇的音波穿过空气和水面,敲击在鼓膜上。黎怙听着。逻辑中枢没有对这些信息进行解码演算。
合金抑制环的质量没有改变。重力在水中形成了一个向下的矢量。四十二点五度的水温加快了细胞的代谢速率。
黎怙的眼皮合拢。支撑颈部的肌肉放松,下颌没入水面以下。水流漫过嘴唇。
下颌骨被两根手指钳住。向上的拉力克服了重力,将那张脸提离了水面。
奥雷利安的手指压在骨骼上。
“我说了,别睡。”
黎怙睁开眼。水珠顺着金色的发丝滴落,砸在水面上。布满血丝的红瞳倒映着浴室顶部的冷光灯,以及奥雷利安那张紧绷的脸。
奥雷利安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那只还在往外渗血的右手,贴上了黎怙湿透的侧脸。
“睁着眼睛。老师。”
“看着我,看看现在的斯普瑞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