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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信仰的刻度 三子精忠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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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
地下三百米。零号扇区中控室。
环境温度：七十四摄氏度。这里的空气因为极度的高温和辐射离子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防辐射服的内置水冷系统在超负荷运转下发出“嘶嘶”的声响。铅化聚合物外套重达四十五公斤。三名检修工挂着安全锁，悬停在四号反应釜的冷却外壁上。
“二号阀门卡死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沉重的喘息声。
“液压钳没用，螺纹因为高温发生了形变。”另一个声音响起，伴随着金属敲击的钝音。
控制室在三百米外的防爆掩体后。老班长盯着满墙闪烁的仪表盘。中间最大的一块主屏上，显示着当前聚变堆的能量配给拓扑图。
73.6%的输出功率，化作一条粗壮的红色光带，直通地表，输送给平流层那摇摇欲坠的磁约束护盾。而剩下的26.4%，则化作一条幽蓝色的光带，笔直地指向地下三百米的零号扇区——那个理论上安置着神明躯体的维生中枢。
“四号釜压力已经过载百分之十五。冷却液进不去，十分钟后会发生小规模熔毁。”老班长按着通讯器，眼睛死死盯着那条幽蓝色的光带。
随着反应釜压力的波动，那条通往零号扇区的光带开始出现断续的频闪。
“班长，断电重启吧。把四号釜切出主网五分钟，我手动切开阀门。”通讯器里的声音提出了唯一可行的物理方案。
老班长没有立刻按键。他的食指悬在主控台的红色闸刀上方。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机油。
“不能断。”老班长盯着屏幕，声音干涩。
“四号釜并联着零号扇区的底层冷却泵。断电五分钟，维生中枢的绝对低温会回升零点三度。那里的氟碳液如果发生相变沸腾……”
老班长没有把话说完。控制室和通讯频道里同时陷入了死寂。只有盖革计数器因为辐射超标而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零点三度。对于一台重工业高炉来说，这连误差都算不上。但对于地下三百米那个“重伤衰弱、靠着绝对低温吊命”的摄政王来说，这就是生死线。
“……明白了。”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紧接着，是锁扣解开的清脆金属声。
“三子，你干什么？！”频道里传来同伴的惊呼。
“不断电，阀门切不开，只能进去用手摇物理绞盘。”
“核心区现在有一百二十度！防辐射服的隔热层只能撑四十秒！你会熟的！”
“三十秒够摇开那个破绞盘了。”
沉重的脚步声踩在金属栈道上。老班长看着监控屏幕。那个穿着厚重防辐射服的身影，解开了安全绳，推开了四号釜核心区那扇厚重的气闸门。
滚烫的白色蒸汽瞬间吞没了那个身影。
“三子！操！”
控制室里，老班长死死咬着牙，盯着屏幕上四号釜的内部压力读数。数字跳动得很慢。
十五秒。监控画面里，防辐射服的聚合物外层开始冒出黑烟。那是材质达到了熔点。
二十秒。通讯器里传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不是惨叫，而是极度用力时，喉咙深处被滚烫的空气灼伤后发出的气音。
二十五秒。压力表上的红色数字停顿了一下，随后开始直线下降。阀门被摇开了。
“轰——”冷却液重新注入的声音在地下三百米回荡。
老班长猛地推开控制室的门，和另外几名工人发疯一样冲向气闸。
三子被拖出来的时候，防辐射服已经和底层的防护服熔在了一起。头盔被强行撬开。冷空气倒灌进去。三子的脸已经被严重烫伤，表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鲜红的真皮层。他没有闭眼，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地起伏着。
“液氮！快拿液氮喷雾！”同伴在嘶吼。
三子的眼球因为高温而充血。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球，看向跑过来的老班长。他那张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开合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老班长看懂了口型。
老班长低下头，额头抵在三子滚烫的胸口上。
“稳住了。”老班长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极力让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零号扇区的供电没断。一点都没断。温度是恒定的。”
三子充血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种极其明亮、甚至堪称狂热的光彩。他那只因为隔热层融化而严重烧伤的右手，极其艰难地抬起了一寸，向着地下三百米的方向，虚虚地指了一下。然后，手臂无力地砸在了金属网格地板上。
防空警报在地表隐约长鸣。地下三百米，一台名为信仰的绞肉机，再次平稳地咬合了齿轮。
……
地下三百米。零号扇区。
没有灯光。断裂的管线从天花板垂落，浸泡在地面的积水中，不时爆出一团幽蓝色的电火花，发出“劈啪”的脆响。
厚达十公分的防弹玻璃罐，被暴力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零下十三度的淡蓝色营养液顺着裂缝倾泻而下，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汇聚成了一滩浑浊的死水。
玻璃罐的顶部，那根曾经连接着神明脊椎的主控光纤，像一截被扯断的神经般悬停在半空。光纤末端尖锐的物理探针上，挂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早就已经彻底干涸。
